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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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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戴什麽?!

半夜十一點,喬恩正洗著衣服,聽見外頭吹起大風,忽然,宿舍的門不知被誰連敲兩聲:

“開門。”

“燕京?”喬恩丟開嚇到時攥緊的拖把,跑過去。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喬恩濕著手打開門,“這麽晚了。”

月色下,燕京高大的身軀籠罩在他身前,像一尊雕像。

“隨便問問就知道,你明天休息。”完全不需要什麽技巧。燕京淡淡垂頭,目光從喬恩挽起的單薄袖口移開,定在他臉上:“沒去舉報我?”

喬恩楞住,把門關上,“你別開玩笑了。”

燕京身上的衣服很薄,就一件黑色高領打底衫和修身大衣,他的嘴唇和鼻尖覆著層薄紅,好像一路走得很急。

這人好像是剛出浴,喬恩聞到他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

“我在學校附近聽到了你的聲音,但沒看見你人,是不是出什麽事了?”燕京回頭盯著他。

喬恩移開眼睛,他不想解釋這件事,猶豫著,“你可能聽錯了,我一下班就回宿舍了。”

“那可能是我太想你了。”燕京垂眸從懷裏拿出個保溫杯遞他。

這個人。

杯子還是熱的,喬恩扭扭捏捏問:“熱水?”

“熱牛奶,快喝,等會冷了。”燕京心裏裝著事,合衣在床邊坐下。

來之前他就想這種員工宿舍會很小,沒想到真是個八人間的宿舍,雜物就隨便堆放在隔壁床,那只不見的小熊正陪伴在喬恩床頭。

他不想在喬恩面前繼續打量,顯得自己高高在上。

“那個……”喬恩不自然地扯他袖子,“你坐到我的內褲了。”

燕京滿臉黑線移開屁股,“怎麽不放到衛生間去洗?”

“幹凈的,我剛收下來。”喬恩伸手一接,看見燕京指間一翻一繞,直接把他內褲疊好了。

疊成了個整齊的灰色正方形,燕京放在床邊,目光往後。

喬恩基本沒什麽床品,枕套印著陳舊的大黃花,床單也是花色,什麽顏色都有才造成剛沒看清內褲。

翻開來看,亂糟糟皺巴巴的被褥倒非常厚實,都是發黃、散亂、起了毛球、各種各樣的舊棉絮,一層疊一層像豌豆公主,不冷是不冷,只是周圍沒有床簾隔斷,像睡在客廳。

“你翻什麽?”喬恩吶吶。

燕京仔細檢查了會,從床上淡淡洗衣粉的味道倒能分辨出是幹凈的,沒有多臟,他放下心,“不準臟兮兮。”

“臟兮兮又怎樣。”喬恩嘟囔,“你今晚要睡這裏?”

他本來打算明天起來再換床單的,如果燕京睡在這兒,那就要現在換了。

喬恩捧著保溫杯思考:這張小床躺兩個人,會擠。

燕京一看就是沒住過宿舍、受過這種委屈的人,等會兒發現確實很擠,應該會回去。

“不然呢,這麽晚了我再走回去?”燕京看他:“你在趕我嗎。”

“沒有,我也想你留下來,我怕你覺得擠。”喬恩聲音放低了,輕輕解釋:“喬主任說過,宿舍裏不允許家屬留宿。”

最重要的是,他的床上用品都是喬主任給的,從來沒用過二手東西的燕京剛才都露出嫌棄目光了,怎麽可能忍受呢?

燕京突然笑了下,“我不占位置,你不告訴別人,有誰知道我在這兒睡過。”

怪怪的,這話像偷情。

“……可是這麽點位置你好像睡不下。”喬恩擡起眼皮短促地看了燕京一眼,他感覺這人剛才笑的原因可能是“家屬”兩個字。

燕京看到喬恩耳根莫名其妙紅了,他提醒,“別拿著了,快喝。”

“好,我去拿我的碗。”喬恩說著要去找碗。

燕京急了,一把奪過保溫杯,擰開蓋子就往喬恩嘴上懟,“還分什麽你的我的,跟我這麽生分?!”

“……好吧。”喬恩嘴上被懟了整整一圈奶漬,人中上貼了白胡子裝飾一樣,像只小貓咪。

燕京站在原地片刻,仿佛為自己的粗魯默哀,喬恩察覺到什麽,敏捷地拿起旁邊空床上的鏡子一看,張開嘴哈哈大笑。

像那種小花貓。燕京拿濕巾“啪”地往他嘴邊一抹,“衣服試了嗎?”

喬恩不笑了,拘謹說:“試了,唔、別擦了,幹凈了。”

“合適?”

“嗯。”

“走得太急了,貴重物品隨身不方便,收拾東西順手就帶了那些。”

喬恩根本不在意這個,對燕京手上的東西更奇怪:“哪來的濕巾?”

“自己帶的。”燕京指指自己微微鼓起的大衣口袋。

“哦,你準備得這麽齊全。”喬恩從宿舍櫃子裏找出幹凈的床單被套來,他僥幸地想著,幸好還有手上這一套換洗。

幸好這一套是他前幾天剛網購回來的新的,不然燕京一定很嫌棄。

宿舍裏有空調,喬恩怕燕京覺得冷,趕緊插上電把空調打開了。

上床前,燕京覺得宿舍太黑,打開了衛生間的燈,看喬恩還在床邊杵著,擡了擡下巴示意床上:“站著幹嘛?”

“你去裏面,我在外面。”喬恩不肯上床。

“為什麽?”

“你個子大,掉下去容易受傷,所以你在角落就很安全了。”喬恩頭頭是道地解釋起來。

燕京不認同,更不放心,“那我把你擠下去怎麽辦,你不能睡床邊,去裏面。”

兩人較真地嘗試了半天,躺到床上已經十二點多,燕京睡在角落:“你這裏的空調沒有用嗎,怎麽剛才才插上電?”

宿舍水電自理,剛開始喬恩節省地精打細算,但電費還是越來越高,到了離譜的程度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後來他查了百度才知道這種空調等級太低會特別費電,喬恩就拔了插座。反正冬天已經過去。

只是知道這回事後,他就感覺自己特別無知,怪不得燕京老是用種無語的表情看他,他就是個生活常識為零的人。

喬恩支吾說:“我不怕冷。”

“騙人。”燕京摸著他頭發,微微擡起頭:“為什麽枕得比我高這麽多?”

喬恩伸出手環住燕京的腦袋,“因為這是我的床呀。”

“那要是我的床、我就得枕高一點是不是?”

喬恩支吾不語。

燕京突然起身翻身而上,喬恩嚇了一跳,趕緊制止,“噓,這裏一點都不隔音,真的特別響!”

燕京我行我素:“這麽晚了,有誰支著耳朵註意?”

“被人發現不是有傷風化嗎?”

“怎麽可能?”燕京覺得他的擔心很多餘。

喬恩看著面前燕京隱隱的輪廓,謹慎地掙開燕京攥緊他胳膊的指節,把人往自己懷裏攬:“燕京哥哥,在恩恩懷裏歇歇叭,像上次一樣。”

每次燕京沒有表面那麽平靜,動靜實在太大了,喬恩不敢想這種架子床會被搖得多響。

燕京等不及了,顧不上說話,托著喬恩後腰脫了他的格子睡褲。

這小床果然開始吱呀作響,喬恩哀哀拽著燕京的褲子,“戴……”

“說什麽?!”燕京驚了下,下意識掐住喬恩的嘴,差點噴出火來,“你以前都不在意這個,說,戴什麽?”

“你老捏我嘴!”喬恩從變形的嘴巴裏吐出五個字。

“我想看看你什麽時候能懂。”

“你就想親我嘴!”

“猜對了,獎勵你親我。”燕京不要臉地抓住喬恩下頜往自己臉上懟。

喬恩鼻尖被燕京高聳的鼻梁撞了下,大叫:“鼻子這麽高都把我打到了,老妖怪。”

“好,醫生剛給我修覆叫我好好維護你就給我撞歪了,你知不知道鼻子多少錢?”燕京一把捂住鼻子慍怒說。

他感覺到股落差,以前喬恩親他的時候像小蚊子一樣依依不舍的,結果現在罵他老妖怪。

“啊?你動過臉!”喬恩恍然大悟,動作放得更輕地摸著燕京的臉:“疼嗎?我不知道你鼻子是做的。”

早知道剛才就輕點了,關鍵是燕京的臉一點看不出整容痕跡,不知道除了鼻子是科技外,還有沒有其他地方。

剛想問,他衣領就被燕京一把揪住,喬恩困惑看去,燕京似笑非笑看著他說:“天生的。這麽好騙。”

喬恩有點生氣,喊著:“不許笑、你不許笑,放開我。”

“輪到你了。”

“輪到我幹什麽?”

“不行就算了,行就別個當個擺設。”燕京著低聲,借力把兩人位置調換,讓喬恩坐到自己身上。

遲早的事,燕京習慣了有來有往,他沒說占著上面的位置不放天天欺負他,不如現在給喬恩試試。

這會兒喬恩終於想起來了,之前燕京喝醉把他認成秦正清那天說過這句話——“輪到你當杯子了”!

“你來吧。”燕京定定註視喬恩,脫了上衣。

喬恩呆住,面前燕京胸腔內正低低震顫的起伏和手上的溫熱觸感奪走他的全部感知,矯健美麗的身體就在眼前,脖頸還直直往他唇邊湊。

事畢,燕京抱著喬恩輕輕開口,“我為你付出這麽多,恩恩你是不是該改口了。”

喬恩滿身濕汗,抱著燕京的腰埋頭躲到燕京懷裏平覆情緒,哭喪著臉擡頭:“哪有付出?你剛剛還把我罵了頓。”

他很後悔剛才自己沒半點猶豫就開開心心撲了上去大快朵頤,這下被燕京嘲笑了吧。

“我只是說試試就好,以後別想了。”燕京瞥著他。

喬恩嚶嚀裝可憐:“我都這麽累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當然了,那你現在該幹什麽?”燕京沒忘記自己的目的。

喬恩想到燕京說到的“改口”,歪著腦袋喊了聲:“燕京哥哥。”

“不是這個,你再想想。”燕京惡狠狠貼近喬恩眼睛。

這個沒有什麽不知道的,喬恩第一次被自己的聰慧嚇到,原來自己並不是什麽都不懂的蠢蛋呢。然而他沒有像提前知道正確答案的好學生一樣躍躍欲試,反而有些猶猶豫豫:“……老公。”

“以後有什麽事都要跟老公說,以前的事問你你也要跟老公說,每天晚上老公要跟你睡在一起不能拒絕,不能躲、不能偷偷哭偷偷罵老公。”

喬恩不情願地看了燕京一眼:“這麽多都要遵守嗎?”

燕京非常紳士地微笑了下,“嗯呢。”

“告訴我,晚上是不是在學校附近?”他慢慢說出目的。

喬恩靠在燕京肩頭,低著頭用自己衣服下擺擦臉上的汗,擦完之後又摸著腹肌靠回去聽他心跳。

“是徐思渺,他被小混混纏著,我剛好經過那裏把他救了,厲害吧。”他拿不準燕京問這個的意思,三言兩語把事情交代清楚,抱著燕京手臂瞅這人的表情。

“你和他的事我都聽喬主任說了,但我從來沒聽你說起。”燕京微微掐了掐喬恩的兩腮:“告訴我?”

喬恩想起放在自己行李箱的日記,燕京一定看過了。

他猶豫地扯開燕京的手,沈默了會兒:“你不用旁敲側擊的,就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想說了。”

只是這天晚上他就做了再次回到孤兒院的夢。

活動室裏散亂著五顏六色的拼圖和毛絨玩具,平時學習的長桌上放著一摞摞舊畫冊和四處散亂的書籍。

畫冊是公用的,書本不是,院裏能讀一年級的孩子只有六個,其中會把自己的書胡亂擺放的只有喬恩一個。

快到午餐時間了,孩子們不像平時一樣拿著碗翹首以盼,而是紛紛聚集在前院,只有三個孩子在活動室。

每隔半個月,喬奶奶的兒子就會從城裏帶來一些東西。

每個人都很期盼他在一個清朗的天氣像聖誕老人一樣到來,喬恩也一樣,他正拿著蠟筆把褪色的天空塗得更藍。

“許叔叔對你最好了,每次都多給你一些零食和玩具,我用這個跟你換一輛小汽車行嗎?”先天性唇腭裂的小男生拿著塑料哆啦A夢說。

喬恩笨拙地藏起自己的畫,無情搖頭,“不行。”

“喬恩你總是這麽小氣,難怪大家都不喜歡你跟你玩。”唇腭裂小男生氣沖沖地走了。

隔壁做手工的小女生走過來,把手上剛疊好的千紙鶴送給喬恩,喬恩被巴巴的白色千紙鶴醜到,皺眉推了回去說:“我不喜歡這個。”

他看到那個女生做的千紙鶴瓶子,裏面五顏六色,但他的彩色卡紙全部給別人了,手工也沒有那麽好。

“原來喬恩在這裏。”許辰瀚笑著走進來他拎著大包小包在孩子們的簇擁下被擠的左搖右晃,大家都把自己的禮物高高舉起。

喬恩註意到,今天和許叔叔同行的還有位美麗的陌生女人、她帶著個和他們同齡的男孩。

“喬恩,他叫許思渺,你可以叫他渺渺。”喬瀾擡起胳膊,將手裏一臉抵觸的男孩介紹給他。

喬恩疑惑地把畫藏在背後:“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她笑了一會兒,沒有回答,許思渺煩躁地抽回自己的手:“媽媽好吵,我要走,太吵了。”

許思渺長得白,衣服幹凈,身上穿著雪白的襯衫和運動鞋被媽媽牽著,喬恩有點不喜歡他。

“好好好,我們去找奶奶吧,奶奶可想你了。”喬瀾把許思渺帶走。

喬恩模模糊糊的印象從這裏開始,這是他第一次見喬瀾和許思渺,他們來這裏做蛋糕。

做蛋糕這個活動後來好多年都延續著,但從那之後許辰瀚就沒帶過喬瀾來了,大部分時間連許思渺都不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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