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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姓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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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姓燕的

“我跟你說的你記住了嗎?”燕京給喬恩戴好手鏈。

這手鏈是昨天喬恩偷看的那條,梵克雅寶熊貓五花,燕京平常和腕表疊戴。

才早上五點二十三,外面天色漆黑,喬恩腦袋黏在燕京胸口,打著哈欠說:“記住了。”

剛才燕京在教他怎麽應付喬主任和彭文澤的話術,意思就是按照規矩,這個名額給不了。

找到件喬恩喜歡的東西不容易,燕京沒想給條自己用過的,“回家我帶你去店裏買新的。”

“好。”喬恩搖搖腕子上的手鏈,想讓自己顯得沒那麽在意。

手鏈本身沒什麽特別,如果放在商場櫥窗裏,喬恩大概不會看一眼,但是燕京戴過就不一樣。

有些東西,似乎只在燕京身上才顯得很有趣味,讓他想去占有了解,甚至對這種品味認可。

燕京手指緊握成拳微微停在唇邊,咳嗽了聲,“你,我有另有安排。”

“什麽安排?”喬恩把頭抵在燕京肩頭,眼睛往上看他一眼。

燕京端著他下巴,拇指在喬恩唇邊停留幾秒,就離開了:“好寶寶。”

昨晚已經聽到過很多遍了,喬恩還是有些害羞。

他沒再追問,心裏想著燕京剛才的咳嗽,試探性地摸摸他的喉結:“你是不是感冒了?”

“沒事,不用操心我。”燕京阻止了他想摸自己額頭的手。

“帶了藥嗎?”喬恩沒在京都過過冬天,大抵也知道,燕京是不適應這裏三月天還濕冷著的氣候,尤其是昨夜還光著上身跟他說了那麽久話。

燕京握緊喬恩的手,在時間緊張的晨間時段迅速轉移了話題,“還不習慣和我睡在一起?”

喬恩昨晚做了噩夢,被夢中一環套一環的詭譎嚇醒了,燕京說的是這個。

“嗯。”喬恩有些不好意思,慢吞吞地垂下眼瞼承認了。

好像確實是太久沒跟燕京睡在一起,當時他急匆匆坐起,意識到手臂和誰緊緊纏在一起還驚訝地甩開了。

處於混沌中的身體記住了親密關系,沒把剛才的胳膊當成危險信號,為了抵抗噩夢侵襲喬恩和床粘得更緊密,倒沒發生下床就跑的意外。

“做噩夢了?”燕京被動靜吵醒,及時貼著喬恩身體把人抱進懷裏。

喬恩還沈浸在剛才的恐懼中,一股腦地湊近了:“燕京。”

“嗯,沒事了。”燕京視線從一直亮著的昏黃小夜燈上劃過。

山區夜色濃稠,屋裏關了燈完全伸手不見五指,讓燕京這個根本沒有留夜燈習慣的人首次破例,幸虧這盞夜燈一直亮著。

喬恩埋在燕京胸前,不說話,也不肯起來。

剛才喬恩甩他胳膊的力氣不小,燕京一只手掌反覆摸著他毛絨絨的腦袋,另一只扣著喬恩的腰:“因為我才做噩夢?”

那在夢裏,他得有多惡劣。

燕京仔細檢查喬恩的臉蛋,在他額頭和耳後摸了摸,全是汗水。

喬恩只穿了件他的白色長袖,燕京從他後背看去,一覽無遺,背脊蜿蜒而下,腰線結實。

再往下看,露著半邊下墜的弧形。

才不是因為你。

喬恩心裏這麽想,嘴上理直氣壯地怪到燕京身上:“對,都是因為你抱著我睡覺我就嚇得做噩夢,我一個人睡覺沒有做過。”

燕京詫異:“哪次做完沒抱會兒,今天抱就不行了?”

話是這麽說,只是喬恩知道,昨晚燕京沒做過分的事。

“夢到什麽了,是我嗎?”燕京笑得很平靜。

喬恩稍顯無助地看著他。

他夢到自己對燕京糾纏不休,不斷以告訴秦正清他們的關系為由,強迫燕京發生關系。

有一天燕京為了擺脫他,在一間陰暗的屋子前親手殺了他,埋葬了他,然後和秦正清結婚。

他們婚禮上有很多玫瑰,賓客來往觥籌交錯間,被埋葬的他又陰魂不散地出現了。

大堂裏,那放映合影的熒幕上出現了很多張不雅照,是燕京第一次喝醉酒的時候他拍的。

“那個畜生傷害我的身體,而你呢,你一直玩弄我的感情。”

夢中的婚禮上,滿室嘩然,他面色猙獰,仿若詛咒般對燕京憤怒嘶吼:“你為什麽要打開那扇門、為什麽要把我救出來?!你為什麽要把我趕走、為什麽所有地方都沒有我的容身之所、我本來不會傷心、不會愧疚、活得好好的,你一出現就好像什麽都變了,我再也不是我了!”

他把他們的婚禮徹底攪黃了,讓燕京名聲掃地。

秦正清和周圍親友們氣憤不己,他們紛紛蜂擁而上,背後散發出聖光。

喬恩握著刀,驚惶害怕,眩暈作嘔,他眼前的閃爍寒光的刀尖一會兒對著別人,一會兒對著自己。

他朝那些人大喊別過來,卻已經失去全身而退的機會,他馬上要被聖光淹沒、要灰飛煙滅了。

——他不想消失,他還想再看燕京一眼。

於是下一秒,燕京的後背就被他狠狠捅穿了。

正幫他阻攔人群的燕京被利器貫穿,大股鮮血瞬間成片從他背後湧出,人也終於回過頭來看他。

就像那時候,他捅那個禽獸。喬恩就此驚醒了。

此刻燕京再問,是依舊對於昨晚心存疑慮,做噩夢之後,喬恩明顯變得冷淡,他有些不解。

要是其他人,燕京察覺和診斷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分鐘,但喬恩的心思遠不同於其他人,恩恩要奇怪許多,燕京不知道那種冷淡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或者只是種討要關心和溫存的欲擒故縱。

“不一定是不習慣我,這裏環境太暗,會影響睡眠。”

他隔著打底衫摩挲喬恩的小腹,聲音放輕:“喬恩,昨晚問你是不是夢到我,怎麽不回答?”

這件打底衫是燕京的,有些大,喬恩被摸得肚子熱熱的,身上燥熱,他離開了燕京的懷抱,認真而敷衍地說:“因為我還沒有找到想說的話。”

“那現在找到想說的話沒有?”

喬恩篤定地說:“我真的沒有夢到你。”

夢裏的他是他,夢裏的燕京不是燕京,他有權利說那個殺了他但為他阻攔聖光的人不是燕京。

喬恩沒那麽膽小,不會把夢裏的事當真。

燕京微微臉色舒展,昨晚的事問清楚後他就放心多了,俯身親了喬恩一口,讓他別多想。

喬恩拿著燕京給他的小包包離開,猶豫地走了幾步,在寒風裏去而覆返,站在燕京面前。

“可不可以不要安排我,燕京。”他目光不斷徘徊著,意識到上班快遲到了,才鼓起勇氣說:

“你不適合在這裏,我也不適合京都,能在這裏看到你,我很開心,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在醫院裏就跟你道歉,但是我現在還不想被你安排。”

“你去過醫院?!”燕京感覺自己被從天而降的閃電擊中。

“我怕你死掉了。”喬恩吶吶回覆,他想起當時燕京離開醫院時跌跌撞撞的模樣,“看到你匆匆走了,以為你急著回去打我,我好害怕。”

原來早在他回去之前,喬恩已經去過醫院。

“喬恩,我不是畜牲不會打你,你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我沒怪你騙我。”燕京蹙眉,眸中閃過費解和垂憐,表情隱忍:“我是只是覺得、覺得你一走了之、一點都不關心我的死活。”

他早就想清楚了,和喬恩感情其實是順理成章。結束段長期失望感情後,有一部分人會很快訂婚,大抵也就是這種情況,他非常自然地完成了一段在其他人看來很不恥的銜接。

喬恩沒有錯。

身體關系是條捷徑小道,但情感鏈接不能做假,兩個取向適配的人任何不可能的感情都有可能發生。

更何況現在事情都過去怎麽久,他們相互依偎、給予彼此的快樂仍舊不時和思念一塊兒在心間跳躍。

“你覺得我對你的好是假的,恨才是真的?”

燕京居高臨下,兩手捧著喬恩的臉。

眼前這個人的愛與恨渭涇分明,欲與淚都曾垂落過他胸膛,頑劣和脆弱都在他掌心裏,燕京一時有些恍惚。

半晌,他掐住喬恩兩腮不讓他的唇縫閉攏,躬身斜睨著往裏看去,想聽到這家夥到底會說出什麽話。

他目光觸到那鮮紅的、蠕動的舌尖,又松開手。

喬恩幾乎從沒見過燕京的胡茬,今天他就見到了,一點點青色痕跡爬行在燕京下巴上。

他不想回答,飛快地逃走了。

*

當天喬恩遲到了五分鐘,正好碰見喬主任來找他。

不過喬主任專門等他是為了問他昨天的情況,他如實把燕京教他的話說了。

喬主任遺憾是遺憾,對彭先生倒是讚不絕口,說昨晚下著雨,彭先生還犧牲了休息時間親自領他們走那麽遠,是喬恩不珍惜這個機會。

喬恩精神恍惚,呆呆地洗著水槽裏堆滿的餐具,“喬主任,規矩就是規矩嘛,我個人意願也不強烈,那個姓燕的不覺得我們打擾他就不錯了。”

他心裏對彭文澤泛惡心。

讓喬恩想不通的還有昨晚來敲門的董秘書。

董秘書職位明明是個員工,居然聽到一點點小動靜就來敲門,言語間親切地把燕京這個二十多歲的男人當成未成年保護,那麽親近。

在工作關系中,喬恩跟喬主任也挺熟,但上班就是上班。

——喬主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時候他才敢偷懶,喬主任也很關心他的前途,這屬於代表社會和學校的人道主義關懷,喬主任有自己的孩子,不會關註他的衣食住行,只是喬主任年紀大了,有長輩們的通病,喬恩有心貼近也被喬主任不斷地殷殷囑咐和回想當年弄得啞然。

而董秘書一邊叫“燕總”,一邊誠心關心的樣子仿佛把另一種階級明明白白呈現在喬恩面前。

食堂下班時間是八點,前天他去看翠翠姐是請了兩小時假,昨天他沒到下班時間就跟著喬主任走了。

今天喬恩終於老老實實呆到八點才解開身上的圍裙,裝進塑料袋。他明天休息,要洗的東西很多。

外面天黑透了,喬恩從食堂側門出去,過了馬路,歪歪扭扭沿著小路走上十分鐘就回到他的職工宿舍。

學校周圍都是以前教職工分配的房,大部分都是空的,這些年喬莊鎮人都到外頭去了。

樓下是小賣鋪,從側面樓梯上到露臺打開第一間房門,裏頭是灰撲撲的八人間上下架子床,都是空的。

只有靠近門邊那張床亂糟糟鋪著床褥,枕邊靠著只小熊。

床正中央放著燕京早上給他的小包。

喬恩午休時打開過,裏面的禮物倒是很貼心,面膜、護膚品,新褲子、襯衫、打底衫。

不知道是不是親自去店裏挑的,面料柔軟舒適,吊牌上尺碼是他的號,但上面沒有寫價格。

燕京居然怕他沒有抹香香、沒有衣服穿?

真是多餘的擔心,雖然衣服很好看就是了。喬恩午休躺在床上半天昏昏欲睡,懶得試,放回去的時候才看到裏面還有張黑色銀行卡。

昨晚燕京從浴室出來就給他了,說是副卡,不要密碼,隨便刷,還找出個記號筆讓他在銀行卡背面簽了名字。

喬恩亂畫一通。

可哪有銀行卡不要密碼就能刷,被偷了怎麽辦?

他腦子亂亂的,剛把手機充上電就看見周凜發消息,讓他去吃夜宵。

喬恩一路都在想翠翠姐吃火龍果拉肚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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