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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成績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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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成績還不錯

十二月十二日,大部分北方地區已經下過初雪,京都當天飄了一天雪,街邊有孩子滾起比籃球小一點的雪球。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聖誕前夕,正式入冬,天氣回暖。

上午剛下過小雨,正值中午的天,灰暗陰沈,從京都三環高架上能看到附近國貿區上空整個籠在迷蒙霧中。

穿過高架,道路變窄,被水襯得發黑的瀝青路面兩側零星墜著落葉,在水窪中被行人踩踏,蕭瑟地很。

公司附近的餐廳和咖啡店裏外都站滿了職業套裝的白領,街邊店鋪外早就布置好各色引人註目的聖誕樹、音響正放著新發行的歌。

隔得遠,聲音也小,還是被風吹來句'你的外套還留在我家的客廳裏面'。

保鏢開車從街道中穿過,燕京翹著二郎腿,一只手拿著咖啡放在腿上,另一只撐著腦袋看向窗外。

正好過去一個月,他後肩和手臂差不多好全了。

許久,燕京轉過頭來說:“就在汀蘭府停吧,我困了,上去睡會。”

就這樣進了電梯,推開門時才發現自己對這兒生疏了。

屋裏不怎麽整潔,燕京拿起手機,下意識要請家政從裏到外好好打掃一遍。

然而他停下來,楞了會兒,半晌,漠然放下手機。

燕京來到客臥,腦子裏針一紮似的,想起那晚兩人生澀為難的親近場面,當時心頭巨大的怒意堆積在胸口,他也忘記是怎麽對待喬恩的,只記得那家夥體型很小,完全沒有成年男人的寬闊骨架,因為害羞,也算得上謹小慎微。

他就是這會兒,燕京腦子中想起了件微不足道且快要徹底遺忘的小事:當時喬恩追下去送鑰匙,突然說想道歉。

是嗎、是那個意思?

燕京點了煙沈沈望去,搖搖頭,嗤笑一聲。他視線在衣櫃角落游移,那裏還放著喬恩單薄的行李。

行李箱裏放著床舊棉絮,上面那個小小的格子編織袋裏是些用處很小的雜物和洗幹凈的舊衣服、沒有冬裝。

之前燕京從裏面拿走過兩樣東西,一個折斷扔了,另一個現在還在他身上。燕京拿出折疊錢包,在一列黑卡中間,赫然放著一抹白。

那是喬恩的身份證,這家夥竟留著個寸頭。

當時找到時他甚至有些訝異於照片上喬恩流露出種高貴漂亮的氣質,小巧圓潤,眼神淡然,像只仰著腦袋的小天鵝。

下面的戶籍地末尾寫著,喬莊鎮鹽河組10號。

京都以南,近兩千多公裏的陌生城鎮,是喬恩的家鄉。燕京想,還真是個南方人。

他沒動過喬恩的行李,一是知道裏面是些雜物,二是他沒有擅自動別人東西的習慣。

只是今天,燕京摸索翻動中,在袋子最底下找出個白色封皮的筆記本,不知道用了多久,卷邊得厲害,他咬在嘴裏裏的煙一抖……這下給他找到秘密了。

燕京站在窗前,拇指把著書脊,沒想細看,囫圇從後往前翻去,隨機翻到最近一頁,淩亂的小學生筆跡寫著:



今天是三月五號,老師說是驚蟄,晚上睡覺的時候一點都睡不著,陽臺上有月亮,周凜起來上廁所,還問我為什麽哭,我跟他又不熟。我以前以為周凜是啞巴,不知道什麽時候動不動蹦出兩句屁,真是討厭死了,他們暗地裏不是比了很多次嗎,1204什麽時候能換老大,寢室長都說不上話了,說他是老大的話是誰傳出來的?

文迎光跟我說過,周凜跟我一樣是喬莊鎮的人,還說小小喬莊鎮橫空出了兩個人物,喬莊鎮哪裏小了?反正我沒有理他,文迎光還說我總擺著臉色,那是因為他們都陰陽怪氣!

“……小小喬莊鎮橫空出了兩個人物。”燕京若有所思取下煙:

“看來成績還不錯,居然上了個不錯的高中。”

但這是今年三月五號的事,也就是說上了個不錯的高中卻沒有去讀大學。



周凜跟我說了他姐姐的事,還準備幫我,原來他姐姐有一只眼睛瞎了,是小時候發燒燒瞎的。



我去他姐姐家了!翠翠姐跟周凜一點都不一樣,翠翠姐對我很好,就是……就是她真的瞎了一只眼睛,我都不敢看她,害怕她多想。

我們要相處一段時間,所以我要每天早點起來幫姐姐做家務,努力不要給翠翠姐添麻煩!

以這頁為準,燕京往後翻了幾頁,沒有了,沒看見關於其他人,只是心中疑惑:喬恩為什麽突然住進別人家裏、說周凜準備幫忙,幫的忙就是借住?

他往前翻,有些地方字跡太亂,難以辨認,大部分關於這家夥的室友和同學,還有學習,能看出生活兩點一線。

記錄的零碎瑣事通常是讓喬恩不開心的,與其說是寫日記,還不如說是喬恩用來記仇的,連食堂阿姨少打了點肉都得嘀咕。

喬恩就讀的高中看上去規矩很多,且嚴厲。一定要疊成豆腐塊狀的被子讓喬恩煩悶不已、食堂總是沒有好吃的、考試考得也很爛,他總是被老師談話,時間跨度大,不停抱怨的話倒是層出不窮。



他們說文迎光家只剩爺爺奶奶了,很窮很窮,沒有零花錢,他的生活用品都是送的是免費的,我把買的零食全部送給他了,明明他們家都很窮,真是的,還要這樣說別人呢。

我要把餘下的生活費留下來點,反正那麽多也用不完。

……他不缺零花錢用?燕京吸了口煙,在垃圾桶裏抖落煙灰。

這會兒應該是初中,是不是他家在鎮上有點小錢?

要是窮還能把自己買的零食都送給同學嗎,那麽大方的行為在喬恩那兒可不多見。

他一定是沒什麽兄弟姐妹,被家裏人寵壞了。

終於,燕京看到了段關於信件的描述。



今天我收到兩封信,沒有寫名字,還高高興興拆開,看到居然是他,他寫信罵我。他真是個惡毒的人。

我說這種東西再以後都不要給我了,他太惡毒了!

這個用詞讓燕京胸口泛起股奇異又酸澀的漣漪。原來十五六歲的喬恩就開始這麽形容人了。

電話突如其來響起燕京才察覺自己拿著日記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他換了個手扣著書脊,接起電話的同時將日記本順勢放在書櫃上,剛讀過的開業朝上,“餵?”

受力不均的書頁突然一翹,合上了,一張卡片和張白色紙條猝然掉出。燕京看著地上。

“……秦正清到底咋回事啊,他怎麽還鍥而不舍的?”陸幸平從電話裏聽到動靜,“誰啊?”

燕京若無其事,“沒誰。”

“我上次還把秦正清罵了頓,他不知道怎麽又找上我了,知道你不收,就把東西塞給我了,你現在在哪,你來拿還是我這會送過去?”

“扔了還是留下自己定。”

“對了,我昨天推你的那個女生你加了嗎?”

薄薄的卡片夾在燕京兩指間。

現在的IC電話卡連學生和老年人都不用了,很多地方已經停售,這兩年公用電話亭都越來越少,這種東西實在太老了,被時代遺忘了,喬恩居然攜帶著。

燕京撿起那張寫有電話的紙條,上面註明:翠翠姐。他沈默了會兒,“看了嗎,什麽東西?”

“沒有,禮盒挺小的。”對面傳來陸幸平撥弄包裝袋的聲音,馬上就消失了:“秦正清是真的嚇人,估計還在我辦公室外面,剛才看見我還笑,我感覺他瘋了。”

“呃……”陸幸平想起什麽,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站在落地窗前急忙轉移話題:“要不我現在還給他?”

燕京聽到一連串急促聲響,陸幸平尷尬地笑了兩聲:“已經走了。”

“拿著吧。”燕京說,半晌加了句:“等會兒給我。”

陸幸平察覺到不同,回頭又看了眼放在桌上的禮盒,正巧助理進門,他特意往遠處走,低聲開著玩笑:“餵餵,你什麽意思啊想吃回頭草?”

但這會兒他只聽到燕京說:“我不吃草。”就掛了。

江邊視野開闊,是個聊天的好地方,下頭沿河步道行人三兩,遙遙可見對岸高聳挺拔的物華天寶塔。

陸幸平靠著高臺上的欄桿,看著燕京欲言又止:“是什麽?”

燕京一言不發打開盒子。東西很小,是倆枚寶石袖口,即使在低於正常光線下的室外環境中,兩枚袖扣仍舊閃閃發光,看上去價值不菲。

陸幸平倚在旁邊饒有興趣地看,“他平時可不會主動聯系我。”

“我也沒說要。”燕京瞥他,隨手又把嵌入盒裝進包裝袋裏。

“你要真放不下也無可厚非,感情這事怪著呢。”

陸幸平擡起腦袋遙遙望向對岸,掏煙來抽:“袖扣不挺好嗎,費了心思,參加活動戴。”

“不可能了。”

“可是秦正清的樣子不像,他讓我幫忙的時候還說你沒從他家裏搬走,這事兒真的假的?”從剛才的試探裏得到答案後,陸幸平還挺費解的,深呼一口氣,嘴裏的煙霧噴薄而出。

燕京揉了揉僵硬的眉間,才想起還沒跟他解釋,“秦正清從我們之前的家搬走了,把我所有東西都帶到了在新球山灣一號買的新房裏。”

“我事情太多,一直時間沒過去,不僅如此,他還每天往公司送花,寫賀卡,給我煲湯。”燕京蹙著眉,臉上的表情甚至從困擾中抽離,呈現出種冷靜漠然。

陸幸平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知道燕京受到過太多追捧,費盡心思的告白和價值昂貴的禮物不值一提,估計他也習慣了,倒是暗暗吃驚秦正清的新房:“新球山灣一號的房子可不便宜。”

以秦正清一個從農村出來毫無背景的小律師,竟然真的在京都搬進豪宅,不過轉瞬陸幸平便釋然了:“你陪他在小區裏住了兩年多,已經夠意思了,看,現在他都住得起豪宅了。”

“秦正清確實聰明。”燕京毫不介意地笑起來。

陸幸平看著他。作為多年好友,竟沒在燕京臉上看出絲毫嘲諷意味。

如果沒出那回事,現在搬家就是兩個人了。

也就是這會兒,陸幸平意識到不該摻和了,前天給燕京推的女生和上次的相親事件他都不再提起,只讓燕京註意剛好的傷,就郁悶離開了。

當晚,燕京帶著那對袖口來到秦正清新家。

他在門口解鎖手機,發現孟斐顏給他發來些關於聖誕節某餐廳聯名羊絨品牌的下午茶特別活動,說想一起。

燕京展開秦正清的聊天框,飛快往上翻閱,在長長的小作文中找到秦正清給他發的新房密碼。

異常靈敏的手機,沒有如他所願避開不想看到的東西,因為那幾個秦正清用來證明清白的視頻迅速從眼前劃過。

隔著電子屏幕,每條視頻裏孤獨的影子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當天秦正清從六點半進家門就沒出過,他脫下西裝換了身家居服,接下來的四個小時,忙忙碌碌,做飯,吃飯,洗碗,打掃衛生,煲湯。

秦正清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待,然後走出家門。

沒接到人,他身上濕潤,滿懷心事地回來了。

那個晚上,燕京不知道他是怎麽度過。

這幾年來,日漸幹燥的感情也有燕京自己的原因。

他不再想了,徑直讓保鏢把東西打包,正巡視著地面上被裝起來的東西,大門打開了。

“……燕京,你回來了?” 秦正清夾著公文包,表情茫然地看著客廳的紙盒。

原來燕京的東西有那麽多,他剛布置的新家竟然快被搬空了。

客廳裏擺放的雜志、旅行的紀念品、拍賣會拍來的擺件、價值昂貴的畫作全是燕京的。

他什麽都沒有了,現在只剩個空蕩蕩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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