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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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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千瘡百孔

車裏很靜,喬恩眼睛睜大了點:“你很好奇、我和他?”

“嗤。”燕京擡起眼皮看著前方發笑。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和喬恩這麽平靜地議論秦正清。

不停咬碎冰糖的聲音攪得喬恩越來越想那支他本來很想要的糖葫蘆,他問:“你笑什麽?”

燕京臉上露出的那點嘲諷收斂了,紆尊降貴地補充兩個字:“一點兒。”

半晌,他聽到喬恩低聲說:

“……你帶我去吃飯的話,我就告訴你好了。”

他餓了。

打包的飯菜全部打開包裝,整齊地放在了桌上。

燕京拿紙巾擦了擦手,轉頭看見喬恩用一只大勺子挖了只小豬蹄在啃。

在路上雙手疼痛難忍的樣子已經消失個幹凈。

喬恩甚至表情天真地問他:“你不吃嗎?”

燕京看著剛才依次打開的打包盒,“不了。”

他拍拍手,完全沒有食欲,癱坐在椅子上擦了根煙。

“我告訴你。”喬恩認真地說:“秦正清從來沒有帶我出過門,聽到了嗎,從來沒有一次也沒有。”

燕京嘴裏的煙霧躥進喉嚨。

他側身咳嗽幾聲,其實已經猜到了,但喬恩說的重覆句式好像專門在強調在什麽,怨懟很重。

“怎麽,覺得這樣就很清白了?”燕京吐出煙絲。

他直起背來露出左手,把無名指上的戒指取下來放在桌角,眼神犀利:“我們發過誓,這個戒指不能取下來,你在秦正清手上有沒有看到過?”

喬恩一邊啃著豬腳一邊拿餐具盒裏的銀叉叉了片香氣撲鼻的烤鴨,送進嘴裏滿口流油,他分了眼看那只素圈。

低調精致,似乎很昂貴。喬恩想拿來看看。

燕京用手掌擋了下,沒讓他碰到,“我有冤枉你?”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你打了我還把我的手燙成這樣。”喬恩覷著燕京,將兩只手放在他面前。

燕京靠在椅子,閉上眼睛,皺眉,“我跟你說清楚,你要是非要在這待著,再住下去就得給我交兩萬租金。”

喬恩睜大眼睛,臉憋紅了:“不行,哪有這麽貴。”

“你不是還得懲罰我?”他巡視著桌上熱氣騰騰的盛宴。

牛肉、龍蝦、大豬肘,烤鴨、水果,和藍莓小蛋糕,喬恩一個也舍棄不了,有些急了。

“你不僅要付我房租,沒食材也得自己掏錢去外面買。”燕京疊著腿敲桌子,桌上的戒指他沒有拿起來,反而走遠。

他去拿了喬恩放在沙發角落的手機。因為燕京記得上次看的裏面軟件屈指可數,似乎沒有支付寶。

果然沒有。

燕京徑直打開微信,本想看喬恩綁定的銀行卡,卻意外看到他消息框第一欄:我已經很給你臉了。

早上跟他說話的人是喬恩。

難怪那個沒有id和頭像這麽眼熟,原來他看過一次,只是當時他忙著翻看喬恩的聊天記錄和聯系人,完全沒記住這個賬號。

燕京點開錢包,裏面只有百來塊錢,銀行卡也沒綁定。

喬恩站在燕京面前,把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後皺著臉說:“你得懲罰我啊。”

燕京滅了空燒的煙,五味雜陳地擡頭審視他。

——喬恩的表情非常不解:“你看看你把我的臉我的手都弄成什麽樣了,你還得狠狠地懲罰我,我一點都不知悔改,你要是把我趕出去、我就繼續勾引秦正清!”

燕京清楚,他和秦正清的感情已經完全粉身碎骨。

這句話對他沒有威脅了,但他內心的憤怒仍如同重燃的火山。

這種不要臉的話從任何人嘴裏說出來都不值得原諒。

附骨之蛆。

燕京手指依次在沙發上敲著,十分輕微的彈響在他耳朵裏,很像戰前計時的定時炸彈。

喬恩本來以為他說完這話燕京就會失去體面、暴起跳腳的,誰知道沒有。

空氣安靜得像沒有哀樂的靈堂,他站在原地發怵了會兒,覺得自己失算了,繼續挑釁說:

“不如我們打賭!”

“賭什麽?”燕京摔了喬恩的手機幾乎接著他的話尾順勢而上。

“就賭秦正清會不會回我的消息單獨約我出去。”喬恩適當停頓解釋:“說正常的話就不算,你懂的。”

“嗤。”

燕京暗沈深晦的臉上翻滾浮出幾縷轉瞬即逝的笑意,逐漸沈底消失:“你到底哪來的自信。”

他見多了自不量力的人,談判桌面對的每一個對象都比喬恩精明得多,但唯獨喬恩沒資格和他賭。

“說真的,你就算是條狗,打你我都嫌臟了手。”

燕京嘴角噙上抹殘忍的輕蔑,表情稍顯愉悅,“但是你憑什麽跟我打賭,你有什麽資本又有什麽籌碼?”

他的身份和地位都令他打心底裏瞧不起喬恩。

他俯視時習慣施舍可憐又可恨的人一點不值錢的憐憫,正如他看著喬恩如同看著條饑餓的野狗,給了他住所和些不健康的油膩食物。

“你說這麽多不就是不敢?”喬恩沒在意這番話。

他安安靜靜瞅了燕京一眼,篤定:“秦正清的真心,你根本不敢看。”

“好。”燕京嘴角譏嘲:“賭什麽,你拿什麽輸給我?”

喬恩表情很認真:“我輸了就把秦正清給我四萬還給你。”

“我給一個機會換一個。”燕京確定自己會贏。

“沒有了呀,我沒有其他東西了,這個賭註夠大吧?”喬恩歪了歪頭追問:“我贏了你給我什麽?”

“我給你四萬。”燕京不假思索。

喬恩眼裏幽幽躥出一點光,只是很快熄滅了:“可是你賭得不夠大,你有錢,所以不公平。”

四萬對於燕京確實不算什麽,他不缺錢,要是喬恩獅子大開口,他也不會為這個賭局當冤大頭,看喬恩嫌少的樣子,燕京不由厭嫌,“想加多少?”

喬恩看了看燕京,沒說話。

他知道錢在燕京眼裏並不重要,這個人似乎非常有家底。

“如果你去當男模陪、陪睡的話,一晚上付你多少錢合適?”喬恩不自在地拿手上紗布位置蹭了下鬢角。

燕京面對赤裸裸的羞辱扯了扯嘴角,“我家一輩子都不可能破產。”

“我說如果。”喬恩擡起眼。

“無價。你要和我身價一樣的錢那是癡人說夢。”

“你。”喬恩沒有遮掩,直勾勾看著他補充,“我要你。”

“我?”燕京站起來,氣得發笑:“你也配要我?!”

“對啊。”

“上次我說對了,你怎麽還說不是!”燕京見喬恩毫無芥蒂的坦然表情,內心翻滾湧上一股惡心:“你到底什麽時候產生這個想法的?”

他想起唯一一次和喬恩肢體接觸,就是上次他拿手表砸到這家夥的肚子。

其實他當時不是去幫喬恩揉的,他是想去揍他把他趕出去的。

要不是看著喬恩那雙水潤潤的眼睛臨時改變註意,他沒那麽好心幫他揉肚子,無論是不是這個行為導致喬恩產生想法,燕京都很後悔。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

喬恩不忍心放下食物回到餐桌邊,咬著牛肉終於露出得逞的狡黠笑容:“我現在產生的。”

口頭上的賭約不能做數,喬恩拿了紙筆趴在沙發邊,用傷手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很醜的字。

覺得滿意了,才給燕京看上一眼,決定生效。

過了半晌,喬恩從沙發移動身體,坐在了燕京腳邊。

“幹什麽?”燕京睜開眼睛,他正躬身扶著額頭,側向喬恩那邊的手臂微微打開,露出張卡疲憊至極的臉。

“秦正清的號碼,你早就刪掉了,幫我加回來。”

“你不記得他電話?”

“我怎麽可能記得。”

燕京冷漠拿過手機,那串熟記於心的數字在他指尖被打錯了好幾次,他依舊在確認個無關緊要的事情:“你從來沒有打過秦正清的電話?”

喬恩搖搖頭垂眸,幾乎沒有思考就在驗證欄內給對面的人編輯了條暧昧消息。

燕京坐立難安。

半晌,他伸出手,“給我看。”

“等著就好。”喬恩不由自主把手機藏在身後。

“拿過來。”燕京操著命令口吻。

喬恩神色一僵,急了:“聊天記錄裏的東西你不是都看過了。”

燕京沈默,他沈默了許久。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契機,他都不會想到要去考驗秦正清的真心,他想說有些東西經不起考驗。

而且現在一地雞毛的感情再也無法抵禦任何。

可是他們曾經不是相愛過,現在的秦正清不正在小黑屋裏一直懺悔?

“對,我看過。”燕京顯得迷茫。

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頭,渾身上下彌漫的悲傷頹廢氣息,讓喬恩有些無所適從了。

這是一個受傷的,有著圓形花紋和漂亮皮毛的動物。

喬恩擺弄那張紙。

他張開手掌,露出從餐桌上拿到的那枚戒指,放在沙發上,語氣倒是循循善誘:“有什麽好難過的,只需要三天我就能幫你試探到秦正清的真心,你就不想知道結果嗎,萬一你贏了呢?”

喬恩嘟囔著,裝模作樣嘆息:“要是你贏了,我就只能把錢還給你,然後身無分文離開這裏咯。”

“我告訴你。”燕京站起來逼近喬恩,狠狠捏住他的下頜並擺正他的腦袋,死死盯著他:

“秦正清這個人,犯的錯誤從來就沒有兩次,我和他的感情,即使千瘡百孔,你也不可能贏。”

他說完就將戒指裝入衣兜,出了門。

然而就在電梯口,竟然直直撞上了秦正清。

秦正清的臉色憔悴,眼下烏青,看上去比幾天沒睡還誇張。

這時候深夜到訪,估計是已經找過好幾個地方。

如果剛才燕京沒有及時出門,那現在的狀況很可能是三個人面面相覷。

“燕京,我很擔心你,就找到這裏了,沒想到你真的在這兒。”秦正清露出了個破碎笑容,亦步亦趨。

燕京及時按住電梯層樓走進去,“你來幹什麽?”

“那天的事完全是我的問題,我真的知道錯了,燕京……”不知是天氣冷的,還是情緒使然,秦正清嘴唇微微顫抖著,跟隨燕京走進電梯,眼神裏帶著恐懼,仿佛進了個冰涼的棺材:

“……你、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他慌忙擦著眼角。

“我一直在給你機會,”燕京隱忍控制在爆發邊緣。

突然,他聲音陡然平地起高樓:“——但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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