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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什麽時候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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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什麽時候睡過?

鬼魅般的話語幽幽傳來,在樓梯間蕩漾起一圈圈回音,文鈺打了個激靈,後知後覺發現這個像幽靈一樣的搶劫犯是寧時煦。

比感動更先上頭的是憤怒和逃跑的念頭。

他反應更加激烈了,左右拐那只被箍住的胳膊,身體晃動加劇,試圖拉開距離往反方向跑。

雖然那天已經感受過一次了,文鈺還是想感嘆:這家夥力氣怎麽會這麽大!明明目測體型差距也不是很大啊!

文鈺實在逃脫不了,最後只能放棄掙開那只鉗子,一把拉起帽子蹲下,把頭死死埋進膝蓋裏,企圖把自己憋死。

他今天還是黑色羽絨服,借著窗戶透過來的一點點光線,在昏暗的樓梯間活像個陰暗發黴的蘑菇。

跟那個表情包一模一樣。

“怎麽啦,怎麽這樣對我呀。”寧時煦怎麽看他怎麽可愛,溫聲細語的哄他:“上次不是說好不會不理我嗎?”

根本無人說好這件事,這人自顧自臆想什麽呢,自己明明是一下掛斷電話果斷拒絕他了,很難看懂嗎?

蘑菇頭動了動,繼續僵持。

寧時煦不當鬼的時候哄人很有一套:“這幾天吃的好不好?剛下班餓不餓?先陪我吃飯行不行?”但這個環境,他聲音稍微大一點就有回音。

蘑菇有點想笑,努力憋住了,繼續不吭聲,等對方放棄。

寧時煦就這麽站在他身前不肯罷休。

文鈺覺得自己絕對被下了迷魂湯,一點都受不了他這幅樣子,對方這才哄他多久,他就開始動搖。

寧時煦搖了搖兩個人還相連著的那只胳膊。

文鈺覺得自己還能堅持。

但是寧時煦又晃了一下,壓低聲音夾著嗓子說:“好不好嘛,求求你啦~”這次沒有回音,這句話卻鉆進文鈺腦子裏蕩來蕩去。

文鈺超大聲超重地嘆了口氣。

即使知道這是對方誘騙他進龍潭虎穴的手段他也跳了。

於是陰暗蘑菇頭又動了動,晃晃那只被捉住的手,又把另一只手也伸出去,另一頭的人就配合的把他拉起來。

蹲久了腿麻,文鈺搖搖晃晃站起來,順著寧時煦的力道往前走,剛一踏步就搖搖欲墜往前面人身上栽。走在前面的寧時煦突然轉身,很坦然很順暢的接受了對方的投懷送抱。

文鈺有點奇怪,但沒說話。他決心要保持沈默,打消對方繼續泡他的念頭。

一路上寧時煦喋喋不休,似乎要把這些天沒聊的話全都補回來,文鈺一句不回他也沒在意。文鈺暗戳戳想,他之前也一直這麽多這麽多話,甚至前幾天宴會上跟那個什麽大學朋友也這樣東拉西扯。

他講自己這幾天沒收到他一點回覆有多失落多傷心,聽起來好像很可憐,但茶水間裏有關他的八卦故事根本沒停過。

他講易感期那天其實是意外,是他不小心喝錯東西被人暗算,如果真的冒犯到他了也務必要給他個機會道歉,但文鈺根本不是因為這件事不理他。

文鈺冷不丁開口:“你等級不高?”

寧時煦表現的好像文鈺在質疑他的人格與尊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非常破防:“怎麽可能!我上次不是說我等級很高嗎?你怎麽會有這種奇怪的聯想啊!!”

“到底怎麽會出現這種誤解!”寧時煦圍著他團團轉,看樣子不得到文鈺的肯定誓不罷休。

文鈺轉向另一個話題:“被暗算是怎麽回事?”

寧時煦不肯跳過這個話題:“你先說你為什麽會產生這種質疑!”他嘴一撇,看起來要哭給他看。

文鈺言簡意賅:“你在醫院躺了很久。”

寧時煦:“那是因為意外!我被暗算了!”

文鈺:“所以我在問你啊?”

他的語氣有些不耐,寧時煦意識到這位小王子的脾氣其實並沒有太改變,他又老實回來:“那天我喝的那杯香檳裏面被加了信息素誘導劑,原本只是想將計就計,沒想到易感期有這麽猛,出現了這種意外。”

是那杯粉色香檳,真是最迷人的最危險。

但誘導劑?這完全超出了文鈺的知識儲備,本著求知精神,他問出口:“這是什麽?”

寧時煦一帶而過:“人工合成信息素,用來誘導alpha易感期的,是個非法試劑,已經找人查了。”

然後轉頭晃了晃那只從見面到現在沒放下的手,很刻意的夾著嗓子:“雖然我提前知道會易感期,但是沒想到這麽猛烈。”

“我好可憐呀,易感期真的超級難受~”

易感期真的超級難受。

這句話突如其來,鉆進文鈺腦中。他當然知道易感期會難受,但事實也是他根本無力解決這個問題。

他不可避免的又想到那個問題:如果自己當時分化成omega就好了,可自己偏偏是個beta。

而寧時煦偏偏是個alpha,就算拋開等級刨除一切,他也是個有易感期的alpha。

alpha……和beta。

文鈺再次直面現實,不由得心生絕望,他為自己這段無疾而終的愛情感到心酸與悲哀。

事實橫亙在兩人之間,成為實打實的不可調節的裂縫。文鈺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或許現在他自己也需要一點安慰,幹脆就此沈默下來。

他希望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寧時煦沒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對方反而沈寂下來,有些不甘,企圖再次嘗試:“小文老師好冷漠,我真的很難受呀~”

文鈺勉強提起嘴角,幹巴巴的慰問他:“辛苦了。”

寧時煦終於安靜下來,氣氛一時間有點微妙。文鈺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一路無言,寧時煦又把人帶到第一次約飯的那家餐廳。坐到熟悉的位置上,文鈺看著那份依舊充斥想象的菜單有點恍惚。

還像之前一樣,文鈺把菜單推到寧時煦面前,寧時煦掃了一眼菜單,沒去翻動,報出幾個菜名。

然後把菜單又推回去。

文鈺楞了一下,擡頭看他,試圖用眼神發出疑問:怎麽了?

寧時煦:“選個餐後甜品吧。”

文鈺不明所以,低頭抉擇半天,又擡頭試圖求助。但寧時煦沒看他,他楞楞地研究著桌面那盞小燈,兩個人視線錯開。

求助失敗,文鈺只能自己努力,他試圖回想上次寧時煦的點單無果,於是隨手指了一道,內心默默祈求美味。

服務員很快下去,包廂裏只剩兩個人沈默的對坐,氣氛凝結。文鈺假裝自己很忙,環顧四周試圖研究包廂陳設:頭頂是散燈,除此之外只有桌面那盞被寧時煦研究到現在的小燈,有點昏暗,可能是想營造出一種暧昧的氛圍。

服務員太過有眼色,上菜的精心介紹過得好快,菜品迅速上齊,無關人員很快退場。

包廂裏又安靜下來。

文鈺不敢輕舉妄動,直到寧時煦轉頭笑著看他:“吃飯吧,楞著做什麽?”他才猶疑持箸。

兩人除了初見以外第一次如此沈默的相處,文鈺有些五味雜陳,食不下咽。

雖然試圖斬斷兩人關系,但這一天這麽快就擺到面前,文鈺覺得自己的悲傷要從眼眶裏溢出來了,他把頭垂得愈發低,不願讓對面看到自己的神色。

文鈺沒吃多少,很快停下筷子,那道餐後甜點在寧時煦手邊,他就沒有去夠。

他屏住呼吸擡頭偷瞄,企圖再最後多看兩眼,寧時煦還在慢條斯理吃飯,沒註意到他的視線。不過文鈺又很快低頭,等待這頓最後的晚餐結束。

寧時煦動筷很沒規律,時不時會鉆進他視野裏,文鈺看了幾次,視線微微轉移,情不自禁盯住那只操控筷子的手。

他看得專註,看得忘我,沒註意到那雙筷子一直在他面前晃悠,已經很久沒有上提的動作了。

清脆的聲音,筷子被那只手放下了。文鈺也被聲音帶回心神,戀戀不舍的收回視線。

寧時煦突然出聲:“好看嗎?”

文鈺被他一嚇,心跳加速,耳尖臉頰很快漫上點紅,他抿著嘴沒出聲,反倒是頭又低下去。

寧時煦:“怎麽又不說話?”

他聲音有點沈,文鈺判斷不出來具體情緒,只能繼續垂頭喪氣裝死。

寧時煦:“那好吧,我說,你繼續聽。”

“文先生把我睡了就跑,會不會太過無情?”

這是什麽雷霆發言,文鈺大為震撼,睜大眼睛擡頭看過去,欲言又止,不知道要發出什麽樣的聲音。

寧時煦好不容易捉出來,可不是看對方沈默不語消極應對的,躲了半個月,也該消化完了。於是他繼續發揮,鬼話張口就來,沈浸在自己的劇本裏不可自拔:所以文先生這是要始亂終棄?”

“那我們之前的雪下擁吻算什麽?”

“難道你要做個提上褲子不認人的渣b嗎?!”

寧時煦的質問震耳欲聾,細聽還帶了點哭腔,仔細一看,他的眼眶已經隱隱泛紅。

文鈺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他甚至不知道現在這種局面到底是怎麽形成的,到底為什麽寧時煦會比他先哭?

他到底給自己安排的什麽苦情劇男主人設?文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這個睡了就跑是從哪來的,他們之間有過這一環嗎?

寧時煦這個睡,是自己理解的那個睡嗎?

他沈默得太久,寧時煦的淚水盈在眼眶裏,搖搖欲墜,很有美感。他怕對方欣賞不到,還特地往前湊近,企圖借此手段脅迫文鈺。

文鈺無可奈何,虛心請教:“我們……什麽時候睡過?”

寧時煦毫不心虛:“我們是沒睡過,但我們之前那麽多次約會,你難道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說到最後他已經聲淚俱下,竟然真有大顆眼淚從眼眶裏擠出來。

文鈺又不做聲了,這個問題回答“是”寧時煦肯定會繼續借題發揮,回答“不是”又太過違背自己。

起碼這件事上,他不想欺騙對方。

文鈺還是低估了寧時煦的厚臉程度,對方不知道從沈默中解讀出來什麽,聲調立馬雀躍起來,眼淚一抹,得意洋洋問他:“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我也喜歡你呀文鈺,我們談一場試試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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