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是做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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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是做一場夢
可能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充滿了虛偽與謊言，文鈺默默思考。
他也選擇了默不作聲不戳穿對方。
兩人就這樣互相包容維持著表面的和諧與平靜，大費周章地步行至停車場後又開車上來停在路邊。
文鈺看著停在不遠處的黑車，惡狠狠祈禱有保安大哥來驅逐這人以示報覆，但仍保持拘謹態度與寧總有一搭沒一搭閑聊。
夜風很冷，寧時煦很自然地走到他外側，擋住了大部分寒風，但仍有絲絲縷縷寒風不可避免鉆進他較為寬松的衣服裏。
兩個人傻傻佇立在路燈下，沒一個人提出鉆進車裏等。
文鈺是不好意思，寧時煦……
寧時煦目不轉睛註視著文鈺。
他凝視著面前這張臉，一一比照自己從前收到的那些或帥或美的照片，對比他的五官輪廓，回想起他昨晚當眾表示自己是大眾臉。
這話還是太過謙虛了，甚至配合他的臉說出來有一種荒謬感。
從前的少年在二次分化後似乎又發育了不少，身高腿長，瘦瘦高高的一條，穿著黑夾克也不顯得臃腫。皮膚是常年不見光的冷白，從餐廳門口一路走上來臉頰上被風上了點淡紅，很顯眼。
他五官精致，眉眼立體，臉部線條清晰利落，幾相配合，顯現出幾分生人勿近的冷冽。
但寧時煦顯然沒被冷住，他笑瞇瞇湊過去問對方：“文老師千裏迢迢來出差，對象不會抱怨嗎？”
文鈺覺得莫名其妙，瞥他一眼，淡淡出聲：“我哪來的對象？寧總是在以己度人？”
寧時煦笑意加深：“還以為文老師這麽受歡迎，肯定早早名花有主了。”
文鈺：“既然這樣，寧總還敢孤a寡b約我吃飯？”
寧時煦臉厚初見端倪，神色自若：“畢竟我只是交個朋友，清者自清啊。”
好一個清者自清，文鈺沒接話，專心致志看向手機，查看他的出租到底還要多久。
寧時煦也沒再東拉西扯。
他果真送佛送到西，一直等到把文鈺送上車，出聲調侃道：“這下滿意了。”
文鈺眼睫微微彎起，坐在車裏沖他擺手。
寒風從降下的窗戶口竄進來，呼嘯著撲打他的臉，一張小臉被凍得發紅，但他似乎渾然不覺。
文鈺坐著車上，後排暖氣沖著臉噴灑，才後知後覺感受到一點緊繃的痛癢，暗地發誓再也不要和不熟的人出來吃飯，卻又很快以寧時煦已經是比較熟的熟人勸服自己。
既不違背剛定下來的準則，又可以再和對方愉快相處，文鈺對自己這個理由較為滿意，興致沖沖的打開軟件挑選新餐廳。
不過……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己還會再和對方約飯？文鈺頓覺一陣惡寒。
回到酒店已經不早了，文鈺魂不守舍收拾完自己，壓住小枕頭窩在椅子上。
他上半身後仰，後頸抵在椅背邊上，一張俊臉正對天花板，大腦放空，神情懶散。
身體還在左搖右晃試圖找個舒服點的姿勢，思緒早已四海八荒不知飄到哪裏。
無人能猜透他內心到底在想什麽，此人又突然戳開聊天框編輯出去一條【感謝寧總今晚的招待】。
然後幾乎是立刻，一股滾燙的羞恥轟然沖上頭頂，文鈺整個人開始發燙，淺紅立馬遍布全身，再從脖頸爬上臉頰，他弓起身子好似做賊一般環顧四周，看起來真像一只燙熟的美味基圍蝦。
手機猛然被扣在胸口，心臟對著那塊發熱的硬鐵瘋狂擂鼓，聲音大的他懷疑能在隔壁都能被聽到。
啊啊啊突然發什麽瘋，文鈺無聲吶喊，像只沸騰鳴叫的熱水壺，靈魂cos源源不斷升空的水蒸氣，短暫離開身體三秒鐘。
根本不止三秒，等他回神手忙腳亂長按信息時撤回鍵已經了無蹤影，文鈺狠狠閉上雙眼，自暴自棄地把手機扔到床的另一邊，仿佛這樣就能把這條短信連同兩分鐘前那個沖動的自己一起扔掉。
緊接著又把自己也摔進柔軟的被窩，一陣長長哀嘆聲後，又轉過頭看向手機。
手機被扔在不遠處，屏幕朝上，時間分分秒秒過去，半天才亮了下屏。
文鈺呼吸一滯，立馬伸手去撈。
原來是趙姐，不斷拉高騰空的情緒一下子就被拉回地面。
工作真是神丹妙藥，吃完一整個心平氣和，連同身體也可能一起冷卻下來。
趙姐發來指示，讓文鈺明天趕緊去催一催表。
文鈺經歷大起大落，已經能保持平常心接受自己一瞬間的犯蠢——如果不看到相關的人和事的話。
但不知為何，越想壓下去的反而越在腦海中翻湧。
他不斷回想起今晚的情景，以至於那條信息緊隨其後反覆鞭屍。
不，他還是不能接受……
時至今日，他依舊無法理解自己偶爾作出的某些行為，並常常午夜時分為此感到懊悔。
不必多說，今天這件事必定會加入進來，在無數個睡不著的深夜對他進行慘絕人寰的暴擊！
文鈺夜不能寐，不斷在床上翻身打滾。
未收到回覆的時間總是無限漫長，他忍不住去猜測：對方看到了嗎？是太突兀了嗎？已讀不回還是已經休息了？
！
好累。
由於失去了早起的鄰居，需要早起上班的文實習生今天由鬧鐘喚醒。
前後不過兩天，此男的心境已經截然不同，他今早慢吞吞游到餐廳時看到人影憧憧卻不見熟悉的身影時竟然為此感到些許遺憾。
站在面包機前等待自制烤面包出爐的三分鐘裏，文鈺已經決定好下午抽個時間去問一遍推薦表，也算是給趙姐一個交代。
至於什麽時候下來……
兩天內，就用這個借口嘗試約一次寧時煦再試探一下他對自己的態度。
超過兩天，那還是算了吧。
早起上班已經夠痛苦了，還要想方設法約會交友，實在有點強人所難，自己也不是非要交這個朋友。
幽魂般蕩到工位，一路上文鈺還抽空觀摩同事們的上班狀況：八點二十左右各位同事才抵達酒店餐廳。
說是八點半到班，其實是八點半出發嗎？文鈺神情微妙，為自己接下來的偷懶做足了準備。
下午文鈺晃悠到人事部的時候已經是臨近下班。
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卡著這樣一個就算臨時催促也來不及的時間點。
文鈺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想幹什麽，明明自己定下的時間裏還有非常充裕的第二天。
但是得到了一個模糊又準確的答案。
一個讓人忍不住心懷期待的答案。
人事部的同事微笑傳達“大概明天就能下來了”的消息。
文鈺淡淡重覆道：“大概明天啊。”
似乎是怕他有所誤解，給他傳遞信息的大姐立馬非常親切的強調：“這時間應該是特別快了，主要是蓋章，上面催的比較急。”
“上面？”文鈺喃喃疑惑。
是哪個上面？
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的收緊，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又被文鈺硬生生咽回喉嚨裏。
這位職工顯然非常熱心，對公司、對寧總都推崇備至：“昨天我們寧總特地來打招呼了，你們項目組面子真是不小，我們公司還是配合你們工作的……”
文鈺臉上依舊維持得體的淡笑，輕聲附和，心跳卻不自覺加速再加速，心情也為此變得愉快，像雲彩般飄飄然的騰空而起。
該下班了，大姐手上收拾東西，嘴上卻滔滔不絕：“寧總那人是不錯，沒架子，對你們項目也上心。”
原來只是對項目負責？文鈺完美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仿佛只是隨口一提，接著又用那種過來人的、略帶感慨的語氣說，“不過寧總那樣的Alpha，年輕有為，模樣家世樣樣頂尖，盯著的人可多了，這樣的人跟我們這些beta相差太遠了。咱們這些Beta啊就別想太多了，再怎麽也只能踏踏實實幹活，做好分內事，你說是吧？”
文鈺：……
大姐明明只是善意提醒，文鈺卻覺得自己像被架在火把上炙烤。
她直直看過來，真摯友善的眼神卻好似探射燈，要將文鈺那些想法照得一幹二凈。
文鈺呼吸一滯，忍不住默默自嘲自己自我意識過剩，臉上那點強撐的笑意已然消失殆盡。
可能是心裏有鬼，他總覺得對方其實是在敲打他。
“是，您說得對。”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像曬幹曬透才發現原來空空如也只是個癟包的麥穗，“……您路上註意安全。”
“嗐，我就這麽一說！行，那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明天見！”
文鈺終於在樓梯拐角把人送走，他順著下班的人流一路往下，錯過辦公層，沒拿電腦和背包，空手慢悠悠被人群送到一樓大廳。
他發散思維，漫無目的思考自己剛剛那一陣莫名的心虛，那句‘別想太多’一直在腦子裏回響，身體的本能帶著人停在樓下的拐角。
天色漸漸暗下來，昨晚這時候兩個人暖和和的坐在車裏談天說地。
一陣寒風呼嘯著灌進脖頸，像一盆冰水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文鈺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的那些情緒，那些一直在膨脹的不安甜蜜焦慮羞赧，一切的一切都被赫然凍住。
他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呼出的白氣在空中迅速消散，不由反問自己：
他在幹什麽？
手機嗡嗡作響，僵硬地打開，趙姐的電話與短信一齊湧出來。
【今晚還回不回來吃飯？】
【人呢？怎麽不回信息】
【接電話】
文鈺定定的看著電話掛斷，然後伸出凍僵的手，緩慢回覆：
【不好意思姐，沒註意信息，今天晚上也不去吃飯】
【讓您擔心了，抱歉】
他已經沒空去想收到信息的趙姐會不會和文女士進行一番友好溝通之類的事了，只會放空自己拖起僵硬的步伐往酒店走。
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從昨晚開始到現在為止，他的情緒豐沛得不像話，像關不上的水龍頭一直淌水，根本不受控制。
文鈺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他一直是個平庸而穩定的beta，怎麽能、怎麽可能突然出現這種波動。
房間漆黑，文鈺沒開燈拱在被子裏平覆心情。
手腳團起收在胸腹，頂著那只小枕頭，試圖讓被冬天凍僵的四肢盡快恢覆溫暖柔軟的同時，也為自己支撐起一塊安全區域。
環抱一點點收緊，試圖將自己勒成一個球，被子裏的空氣逐漸稀薄，開始憋悶。
……
信息素、分化、高燒不退……
“信息素會幫你找到一切。”
“分化就好了，等你成功分化就知道了。”
“只有最高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才是真愛，就像你父母一樣。”
於是他在醫院昏昏沈沈半夢半醒那麽久，一直做著自己將分化成功的白日夢。
一直到醫院下達判決：“高燒太久，破壞了體內腺體發育環境，現在已經停止發育了，腺體有萎縮的跡象。”
醫生平靜的嗓音回蕩在耳邊，久久不散。
分化前那些噪音又重現出現，離得那麽近，又那麽遠：
“大家都這麽過來的，怎麽就你不行？”
“基因退化了吧，好失敗啊。”
“幸好當時要了二胎，家裏現在還有個小的可以指望。”
善意的、惡意的，他分不清。他看不清周圍人的臉，最清晰的只有母親憤怒的眼神和父親最後落在他手背上的一滴淚。
像窗外不停歇的雨。
他一個人被困在那幾臺巨大儀器裏，父母拽著年幼不肯松手的弟弟憤然離去……
然後幾個朋友也跟著轉身離開，最後是小藍。
不知名藍發少年臨走前回了頭，拉下口罩露出來的臉卻變成寧時煦。
“砰”的一聲，門徹底合上，房間內只剩下文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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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充滿了虛偽與謊言，文鈺默默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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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鈺看著停在不遠處的黑車，惡狠狠祈禱有保安大哥來驅逐這人以示報覆，但仍保持拘謹態度與寧總有一搭沒一搭閑聊。
夜風很冷，寧時煦很自然地走到他外側，擋住了大部分寒風，但仍有絲絲縷縷寒風不可避免鉆進他較為寬松的衣服裏。
兩個人傻傻佇立在路燈下，沒一個人提出鉆進車裏等。
文鈺是不好意思，寧時煦……
寧時煦目不轉睛註視著文鈺。
他凝視著面前這張臉，一一比照自己從前收到的那些或帥或美的照片，對比他的五官輪廓，回想起他昨晚當眾表示自己是大眾臉。
這話還是太過謙虛了，甚至配合他的臉說出來有一種荒謬感。
從前的少年在二次分化後似乎又發育了不少，身高腿長，瘦瘦高高的一條，穿著黑夾克也不顯得臃腫。皮膚是常年不見光的冷白，從餐廳門口一路走上來臉頰上被風上了點淡紅，很顯眼。
他五官精致，眉眼立體，臉部線條清晰利落，幾相配合，顯現出幾分生人勿近的冷冽。
但寧時煦顯然沒被冷住，他笑瞇瞇湊過去問對方：“文老師千裏迢迢來出差，對象不會抱怨嗎？”
文鈺覺得莫名其妙，瞥他一眼，淡淡出聲：“我哪來的對象？寧總是在以己度人？”
寧時煦笑意加深：“還以為文老師這麽受歡迎，肯定早早名花有主了。”
文鈺：“既然這樣，寧總還敢孤a寡b約我吃飯？”
寧時煦臉厚初見端倪，神色自若：“畢竟我只是交個朋友，清者自清啊。”
好一個清者自清，文鈺沒接話，專心致志看向手機，查看他的出租到底還要多久。
寧時煦也沒再東拉西扯。
他果真送佛送到西，一直等到把文鈺送上車，出聲調侃道：“這下滿意了。”
文鈺眼睫微微彎起，坐在車裏沖他擺手。
寒風從降下的窗戶口竄進來，呼嘯著撲打他的臉，一張小臉被凍得發紅，但他似乎渾然不覺。
文鈺坐著車上，後排暖氣沖著臉噴灑，才後知後覺感受到一點緊繃的痛癢，暗地發誓再也不要和不熟的人出來吃飯，卻又很快以寧時煦已經是比較熟的熟人勸服自己。
既不違背剛定下來的準則，又可以再和對方愉快相處，文鈺對自己這個理由較為滿意，興致沖沖的打開軟件挑選新餐廳。
不過……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己還會再和對方約飯？文鈺頓覺一陣惡寒。
回到酒店已經不早了，文鈺魂不守舍收拾完自己，壓住小枕頭窩在椅子上。
他上半身後仰，後頸抵在椅背邊上，一張俊臉正對天花板，大腦放空，神情懶散。
身體還在左搖右晃試圖找個舒服點的姿勢，思緒早已四海八荒不知飄到哪裏。
無人能猜透他內心到底在想什麽，此人又突然戳開聊天框編輯出去一條【感謝寧總今晚的招待】。
然後幾乎是立刻，一股滾燙的羞恥轟然沖上頭頂，文鈺整個人開始發燙，淺紅立馬遍布全身，再從脖頸爬上臉頰，他弓起身子好似做賊一般環顧四周，看起來真像一只燙熟的美味基圍蝦。
手機猛然被扣在胸口，心臟對著那塊發熱的硬鐵瘋狂擂鼓，聲音大的他懷疑能在隔壁都能被聽到。
啊啊啊突然發什麽瘋，文鈺無聲吶喊，像只沸騰鳴叫的熱水壺，靈魂cos源源不斷升空的水蒸氣，短暫離開身體三秒鐘。
根本不止三秒，等他回神手忙腳亂長按信息時撤回鍵已經了無蹤影，文鈺狠狠閉上雙眼，自暴自棄地把手機扔到床的另一邊，仿佛這樣就能把這條短信連同兩分鐘前那個沖動的自己一起扔掉。
緊接著又把自己也摔進柔軟的被窩，一陣長長哀嘆聲後，又轉過頭看向手機。
手機被扔在不遠處，屏幕朝上，時間分分秒秒過去，半天才亮了下屏。
文鈺呼吸一滯，立馬伸手去撈。
原來是趙姐，不斷拉高騰空的情緒一下子就被拉回地面。
工作真是神丹妙藥，吃完一整個心平氣和，連同身體也可能一起冷卻下來。
趙姐發來指示，讓文鈺明天趕緊去催一催表。
文鈺經歷大起大落，已經能保持平常心接受自己一瞬間的犯蠢——如果不看到相關的人和事的話。
但不知為何，越想壓下去的反而越在腦海中翻湧。
他不斷回想起今晚的情景，以至於那條信息緊隨其後反覆鞭屍。
不，他還是不能接受……
時至今日，他依舊無法理解自己偶爾作出的某些行為，並常常午夜時分為此感到懊悔。
不必多說，今天這件事必定會加入進來，在無數個睡不著的深夜對他進行慘絕人寰的暴擊！
文鈺夜不能寐，不斷在床上翻身打滾。
未收到回覆的時間總是無限漫長，他忍不住去猜測：對方看到了嗎？是太突兀了嗎？已讀不回還是已經休息了？
！
好累。
由於失去了早起的鄰居，需要早起上班的文實習生今天由鬧鐘喚醒。
前後不過兩天，此男的心境已經截然不同，他今早慢吞吞游到餐廳時看到人影憧憧卻不見熟悉的身影時竟然為此感到些許遺憾。
站在面包機前等待自制烤面包出爐的三分鐘裏，文鈺已經決定好下午抽個時間去問一遍推薦表，也算是給趙姐一個交代。
至於什麽時候下來……
兩天內，就用這個借口嘗試約一次寧時煦再試探一下他對自己的態度。
超過兩天，那還是算了吧。
早起上班已經夠痛苦了，還要想方設法約會交友，實在有點強人所難，自己也不是非要交這個朋友。
幽魂般蕩到工位，一路上文鈺還抽空觀摩同事們的上班狀況：八點二十左右各位同事才抵達酒店餐廳。
說是八點半到班，其實是八點半出發嗎？文鈺神情微妙，為自己接下來的偷懶做足了準備。
下午文鈺晃悠到人事部的時候已經是臨近下班。
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卡著這樣一個就算臨時催促也來不及的時間點。
文鈺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想幹什麽，明明自己定下的時間裏還有非常充裕的第二天。
但是得到了一個模糊又準確的答案。
一個讓人忍不住心懷期待的答案。
人事部的同事微笑傳達“大概明天就能下來了”的消息。
文鈺淡淡重覆道：“大概明天啊。”
似乎是怕他有所誤解，給他傳遞信息的大姐立馬非常親切的強調：“這時間應該是特別快了，主要是蓋章，上面催的比較急。”
“上面？”文鈺喃喃疑惑。
是哪個上面？
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的收緊，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又被文鈺硬生生咽回喉嚨裏。
這位職工顯然非常熱心，對公司、對寧總都推崇備至：“昨天我們寧總特地來打招呼了，你們項目組面子真是不小，我們公司還是配合你們工作的……”
文鈺臉上依舊維持得體的淡笑，輕聲附和，心跳卻不自覺加速再加速，心情也為此變得愉快，像雲彩般飄飄然的騰空而起。
該下班了，大姐手上收拾東西，嘴上卻滔滔不絕：“寧總那人是不錯，沒架子，對你們項目也上心。”
原來只是對項目負責？文鈺完美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仿佛只是隨口一提，接著又用那種過來人的、略帶感慨的語氣說，“不過寧總那樣的Alpha，年輕有為，模樣家世樣樣頂尖，盯著的人可多了，這樣的人跟我們這些beta相差太遠了。咱們這些Beta啊就別想太多了，再怎麽也只能踏踏實實幹活，做好分內事，你說是吧？”
文鈺：……
大姐明明只是善意提醒，文鈺卻覺得自己像被架在火把上炙烤。
她直直看過來，真摯友善的眼神卻好似探射燈，要將文鈺那些想法照得一幹二凈。
文鈺呼吸一滯，忍不住默默自嘲自己自我意識過剩，臉上那點強撐的笑意已然消失殆盡。
可能是心裏有鬼，他總覺得對方其實是在敲打他。
“是，您說得對。”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像曬幹曬透才發現原來空空如也只是個癟包的麥穗，“……您路上註意安全。”
“嗐，我就這麽一說！行，那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明天見！”
文鈺終於在樓梯拐角把人送走，他順著下班的人流一路往下，錯過辦公層，沒拿電腦和背包，空手慢悠悠被人群送到一樓大廳。
他發散思維，漫無目的思考自己剛剛那一陣莫名的心虛，那句‘別想太多’一直在腦子裏回響，身體的本能帶著人停在樓下的拐角。
天色漸漸暗下來，昨晚這時候兩個人暖和和的坐在車裏談天說地。
一陣寒風呼嘯著灌進脖頸，像一盆冰水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文鈺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的那些情緒，那些一直在膨脹的不安甜蜜焦慮羞赧，一切的一切都被赫然凍住。
他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呼出的白氣在空中迅速消散，不由反問自己：
他在幹什麽？
手機嗡嗡作響，僵硬地打開，趙姐的電話與短信一齊湧出來。
【今晚還回不回來吃飯？】
【人呢？怎麽不回信息】
【接電話】
文鈺定定的看著電話掛斷，然後伸出凍僵的手，緩慢回覆：
【不好意思姐，沒註意信息，今天晚上也不去吃飯】
【讓您擔心了，抱歉】
他已經沒空去想收到信息的趙姐會不會和文女士進行一番友好溝通之類的事了，只會放空自己拖起僵硬的步伐往酒店走。
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從昨晚開始到現在為止，他的情緒豐沛得不像話，像關不上的水龍頭一直淌水，根本不受控制。
文鈺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他一直是個平庸而穩定的beta，怎麽能、怎麽可能突然出現這種波動。
房間漆黑，文鈺沒開燈拱在被子裏平覆心情。
手腳團起收在胸腹，頂著那只小枕頭，試圖讓被冬天凍僵的四肢盡快恢覆溫暖柔軟的同時，也為自己支撐起一塊安全區域。
環抱一點點收緊，試圖將自己勒成一個球，被子裏的空氣逐漸稀薄，開始憋悶。
……
信息素、分化、高燒不退……
“信息素會幫你找到一切。”
“分化就好了，等你成功分化就知道了。”
“只有最高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才是真愛，就像你父母一樣。”
於是他在醫院昏昏沈沈半夢半醒那麽久，一直做著自己將分化成功的白日夢。
一直到醫院下達判決：“高燒太久，破壞了體內腺體發育環境，現在已經停止發育了，腺體有萎縮的跡象。”
醫生平靜的嗓音回蕩在耳邊，久久不散。
分化前那些噪音又重現出現，離得那麽近，又那麽遠：
“大家都這麽過來的，怎麽就你不行？”
“基因退化了吧，好失敗啊。”
“幸好當時要了二胎，家裏現在還有個小的可以指望。”
善意的、惡意的，他分不清。他看不清周圍人的臉，最清晰的只有母親憤怒的眼神和父親最後落在他手背上的一滴淚。
像窗外不停歇的雨。
他一個人被困在那幾臺巨大儀器裏，父母拽著年幼不肯松手的弟弟憤然離去……
然後幾個朋友也跟著轉身離開，最後是小藍。
不知名藍發少年臨走前回了頭，拉下口罩露出來的臉卻變成寧時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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