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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朝稱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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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朝稱制(二)

另一邊,定北侯府上,一片安靜。

屋子裏燒著地籠,燒得暖烘烘的。

屋子裏沒人,只是偶爾可以聽到,從那層層疊疊的床幔後,傳來幾道低低的泣聲。

過了一會兒,那床幔被人撩開,段硯只著了件中衣便下了榻,喚人打了一盆熱水來。

段硯端著熱水回到房內,將那些垂下來的床幔重新掛上。

床幔被緩緩撩起,只見宋鶴吟趴在枕上,長發擱在光/裸肩頭,眸子盯著某處,面無表情地墜著淚珠。

段硯擰幹了帕子,走上去坐在榻邊,一眼望去,眸子裏映著的全是宋鶴吟後腰上綻開了朵朵嬌艷的海棠。

宋鶴吟病體未愈,段硯不敢真給他什麽,不過是在他後腰上繪了繪丹青,親親碰碰過過癮罷了。

段硯瞧見眼前的風景,唇邊掛著饜足的笑,他拇指輕輕在宋鶴吟後腰的那顆紅痣上摩挲了一會兒,俯身在上頭落下了一吻,方才將人轉過來,細心地替他擦拭額角的汗珠。

宋鶴吟的目光與段硯交錯在一起時,段硯指尖在他後腰的紅痣上摁了摁。

宋鶴吟後腰上的那顆紅痣,段硯喜歡得緊,方才沒少折騰。

段硯促狹一笑,湊到宋鶴吟耳邊,犯渾道:“阿臨這顆痣生得倒是別致。

“是不是故意往那兒長的?”

宋鶴吟沒理他,將頭往枕頭裏埋了埋,不滿地道:“長哪...還需要跟你商量?”

段硯被野了一下,笑了:“不用商量,我就是覺得好看。”

說罷,他將帕子往水盆裏一扔,給宋鶴吟披了一件中衣,便重新回到榻上,將宋鶴吟撈到自己懷裏。

宋鶴吟柔軟的目光落到了段硯的臉邊,像是想到了什麽,懶懶地開口道:“除夕......”

聞言,段硯便反應過來宋鶴吟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是在問他除夕夜為何不回家去。

段硯拍了拍宋鶴吟的背,正要開口說話之時,便聽到外頭傳來了些許吵吵嚷嚷的聲音。

只聽外頭一小廝的聲音響起:“將軍,夫人,侯爺他......”

“讓開!”

這道聲音風風火火地傳到了屋內段硯的耳邊,段硯手上動作一頓。

宋鶴吟虛虛地睜開眼,茫然地望著他:“怎麽了?”

段硯將宋鶴吟扶到了枕上,“我去外面看看,乖,在這兒等我。”

說罷,段硯便起身披好衣裳,將床幔放下後,便推門出去。

也就是剛把門推開的一瞬間,段硯便與袁娟嚴肅的雙目分毫不差地對了個正著。

!!!

段硯還未來得及多想,趕忙反手,將身後的門帶上。

那一瞬間,袁娟便瞥見了段硯身後的屋子裏,床幔後隱約坐了一個人。

袁娟收回目光,又瞧見站在跟前的衣衫不整的段硯,臉刷一下就紅了。

“段逸徵!”

段硯擡眼瞧見不遠處段葉記也追了上來,他笑了笑,雙手搭在袁娟的肩上,欲將人轉過去,道:“娘,你瞧,那不是我爹麽?”

“你們兩......”

“你少叫我!”袁娟掙脫開,反手揪住段硯的耳朵,“你要是有喜歡的姑娘,就正正經經上門提親,三媒六聘娶回來!你把人家姑娘藏在府裏,沒名沒分,你讓人家以後怎麽做人!”

段葉記追了上來開,氣得臉色紅綠變換:“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我段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說罷,段葉記擡腳就要往段硯身上踹,還好段硯動作迅速,才免了挨這一踹。

從前段葉記要打人的時候,段硯總是躲在袁娟身後,他總能躲過這麽一劫。

可現在是男女混合雙打,段硯招架不住,三十六計走為上,他溜到了廊柱下,段葉記和袁娟也就追了上去。

“爹,娘,你們聽我解釋......”

“你還能解釋什麽?”兩人同時開口道。

段葉記指著段硯,拿起一旁的掃帚狠狠往他身上砸:“你知不知道外頭都傳成什麽樣了?人家姑娘家清清白白,跟你這麽一耗,你,你......”

後頭跟上來的段語妙瞧見了眼前這幅雞飛狗跳的情景,笑得不亦樂乎。

她移眼一瞥,便瞧見了那邊虛虛掩著的門,想著湊上前去瞧瞧,將來的嫂子是哪家的娘子。

可待她剛一走進門前,便瞧見那扇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只見一個披著雪白狐裘的人闖進了她的視野。

段語妙覺得眼前之人異常熟悉,擡眸一看,差點嚇傻在原地。

她本能地叫出了聲,也就是這時,一旁追著段硯打的段葉記和袁娟停住了動作,同時朝著段語妙的方向望去。

......

一二三四五人圍著桌坐下。飯菜俱上齊。

段葉記和袁娟臉上的掛著慈祥的笑,相互對視了一眼,示意對方開口。

原本尋常一家人吃飯倒是沒什麽,今日多了一個人,倒是顯得不自在了,他們原是想將這份不自在隱藏起來的,至少讓宋鶴吟看起來沒那麽不自在,但似乎沒有成功。

段葉記上下打量著段硯,悻悻地道:“打扮得跟只開了屏的花孔雀似的,怎麽?這麽急著求偶成親啊?”

“爹,我可沒有。”段硯糾正道,“我這是為悅己而容。”

“去你的!”

他一雙眼睛盯了段硯半宿,轉而綻開一笑,望著宋鶴吟道:“如是啊,倘若段硯這混小子欺負你,你只管同我說,看我不拿馬鞭抽斷他的腿!”

段硯擡手往宋鶴吟的手上一覆,扭頭笑意盈盈地問道:“阿臨,我欺負你了麽?”

見宋鶴吟臉紅了紅,沒說話,段葉記便警告道:“你這混小子,手怎麽放的!”

隨即,段葉記便笑了笑,道:“如是啊,可別拘著了,就把這兒當做自己家就行。”

袁娟道:“對對對,前些年啊,你能抽出時間來給妙妙授課,我們本就應當感謝你的才是。”

說罷,夫妻二人便進入了“夾菜戰鬥模式”開始瘋狂地給宋鶴吟夾菜。

段葉記剛塞了一塊軟爛的排骨到宋鶴吟碗裏,袁娟則精準地將青菜擱在了排骨之上。

邊宋鶴吟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將軍、夫人”,段葉記又加了一塊魚,連魚刺都挑幹凈了。

袁娟緊跟著補了勺雞湯,段葉記筷子起落比翻書還快,嗖嗖嗖地幾下,就將宋鶴吟的碗給堆成了一座小山。

......

段語妙則沈迷在美味的飯菜中,一面啃著雞腿,一面說:“好吃!我還要再吃一碗!”

宋鶴吟碗裏的菜越堆越高,手攥著筷子懸在空中,想讓他們停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碗裏的東西太多......他根本吃不了。

這時候段硯瞥了宋鶴吟的碗,擡手擋在在前面。開口道:“爹、娘,如是他脾胃不好,你們別什麽都餵給他。”

......

段葉記和袁娟對視了一剎,桌下,袁娟掐了段葉記一下,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段葉記吃痛,低聲道:“這麽明顯了,你還看不出來麽?”

段語妙接了段硯的話:“對對對,一會兒先生吃壞了身子可不好!”

夫婦二人夾給宋鶴吟的東西,的確有大部分他碰不得。

只是不想辜負了段將軍和夫人的心意,便向著先吃下去再說,他剛要動筷時,段硯卻先一步開口。

“碗裏的東西吃不了給我便是。”

段硯知道宋鶴吟不會主動將碗裏的東西夾給他,便自己用筷子夾到了自己的碗裏。

說罷,又從桌上給他重新夾了一點清淡的水煮肉片和青菜,放到宋鶴吟跟前,“別亂吃東西,你吃這個。”

宋鶴吟與他對視了一眼,微微頷首。

袁娟忙圓場道:“原是這般啊,唉真是沒想到,原來逸徵和如是都這般熟了。”

段語妙笑道:“先生以後要常來我們家吃飯的才是!”

宋鶴吟彎了彎唇角,端起自己的碗,只默默地說了一個“好”字。

飯後,袁娟將段硯拉到了一旁,仔細盤問了一番。

事先段硯便與她和段葉記說了有關宋鶴吟過去的事,段葉記和袁娟也了解了到了這些年發生的事,亦知道了宋鶴吟是蕭家遺孤。

卻有一點不明白,兩人不問,心裏始終沒有個底。

“娘。”

袁娟將段硯松開,一本正經地問道:“你老實告訴我,你和如是,現在是什麽關系?”

段硯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正廳的方向。

隔著窗欞,能看見宋鶴吟坐在燈下正俯身聽著段語妙說著什麽。

段硯把目光收回,看著袁娟,坦白道:“就是您想的那種關系。”

段硯深吸一口氣,聲音放低了,“娘,您別指望我給您娶媳婦生孫子。這輩子,我就他了。”

說完,段硯還等著袁娟發火,只是等了半晌也不見對方動靜。

袁娟看著段硯,良久後,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以為我找你出來,是問你傳宗接代的事?”

袁娟看著段硯那副傻樣,氣笑了:“我是你娘,只管你們三過得好不好。過得好,比什麽都強。”

“就算你爹那邊不同意這事,娘也得幫你擋著不是?!”

袁娟那一貫強勢的氣勢,竟在此刻一下子軟了下來,她說:“如是那孩子......我就是覺得心疼他。這些年他過得一點也不好,如今好不容易活下來,身子又壞成那樣。”

聽罷,段硯鼻尖一酸,偶覺心頭有些悶悶的。

袁娟頓了頓,想到大過年的,不聊這些事也罷:“今日我們可說好了,往後你若是敢對他不好,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段硯微微擡眸看著袁娟,看著墻角那火紅的燈籠光落在她鬢邊的幾根白發上,他忽然覺得嗓子緊得說不出話。

見段硯點了點頭,袁娟便拍了拍他,道:“去吧。”

前院,段語妙正拉著宋鶴吟放鞭炮。

宋鶴吟沒放過這東西,捏著香的手有些抖,抽了半天也沒點著引線。

段語妙在一旁著急得急跳:“先生你往前一點!再往前一點!”

宋鶴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把手中的香往前送。

“嗤”的一聲,引線點燃了,火花竄起的瞬間,宋鶴吟本能地往後躲,後背上卻撞著了一個人。

段硯的笑聲從身後傳來,他扶住宋鶴吟的肩,道:“怕什麽?又炸不著你。”

不待宋鶴吟開口說話,那鞭炮就劈裏啪啦響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段硯發覺手臂被什麽東西重重地砸了一下,他轉過頭去,只見段語妙手裏捏著雪球,笑嘻嘻地望著他。

“你這丫頭!”段硯笑罵道。

他反應迅速地從地面抓起一把雪,正要朝著段語妙反擊的時候,卻瞧見她往宋鶴吟身後一躲,“先生,我哥欺負我!”

段硯被氣笑了,“我什麽時候欺負你了?”

說罷,段硯竟還攛掇著宋鶴吟幫他把段語妙逮住,“阿臨,快幫我抓住她!”

可話音一落,段硯又被一只飛來的雪球砸了個正著。

他擡眼一看,只見宋鶴吟與段語妙交換了個眼神。

宋鶴吟笑問:“你怎知,我會向著你?”

顯然,宋鶴吟這是不打算幫他了。

“好啊,別讓我逮著你。”

三人的笑聲在院子裏回蕩著。

“咳咳。”這時候,袁娟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三個人同時回頭。

只見她站在廊下,手裏兜著幾吊錢,臉上帶著笑:“來,守歲錢。”

見狀,段語妙第一個沖過去,接過袁娟遞來的那一吊錢,眉開眼笑:“謝謝娘!”

袁娟走過來,將一吊錢塞到段硯手裏,另一吊錢塞到了宋鶴吟的手裏。

宋鶴吟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那吊錢,比段硯的多,比段語妙的也多,他擡起頭,看著袁娟。

“夫人,我......”

“還叫夫人呢?” 袁娟睨著眼逗了逗宋鶴吟,隨即拍了拍他的肩道,“你的多些,補補身子。”

宋鶴吟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段硯怕宋鶴吟不好意思收下,便攬住他的肩,笑道:“娘給你的,你收著便是。”

“還有驚浛的,”袁娟提起手中剩的那吊錢,道,“等她下次回來再給。一家人總要齊齊整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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