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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朝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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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朝雲(七)

果不其然,在段硯走後,沒過一會兒,宋鶴吟也離開了侯府。

段硯不過說的氣話,叫他走還真走!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段硯都忍著,沒有去找宋鶴吟。

他在等他給自己一個說法,等他給自己道歉,卻不料他沒去找宋鶴吟,宋鶴吟更是不會主動來找他。

這些日子,宋鶴吟一句話也沒與段硯說過......或許是對方的心上從未有過自己。

那日,茶樓上。

段硯抿了口茶,便聽一旁的謝言煜道:“喲,有段日子沒叫我出來了,還當你是得了什麽稱心的美人,只顧著恣意風流了呢。”

段硯看了他一眼,挑眉嘆道:“對我是稱心,對他可不是。”

謝言煜手中的扇子“啪”地一下合上,驚道:“還真有啊?”

“罷了,不談這個,”段硯斂了斂眸,轉而問道,“近來可有什麽趣事,說來與我聽聽?”

此話一出,謝言煜兩眼便亮了起來,他突然湊近,低聲道:“說起這個,你可知近來京城裏有件事,如今傳得沸沸揚揚......”

段硯淡道:“不知。”

“你還是孤陋寡聞了,”謝言煜笑道,“我聽人說......那宋探花,並非他老子親生。”

聞言,段硯放下手中的茶盞,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你聽誰說的?”

“段二你急什麽?!”謝言煜用扇柄刮了刮腦袋,“京城裏好多人都這樣說,說什麽,是他老子無意間說漏的。”

“哦對!說起宋探花老子,那還真不是個人!”謝言煜叫道,“聽聞這些日宋探花還一直在替他還債呢。”

“還債?”段硯楞住了,“還什麽債?”

“就是他在賭場欠下的那些債啊,”謝言煜思忖著道,“前前後後...差不多欠了接近二百兩吧。”

段硯站起身來,質問道:“他都還上了?”

謝言煜不明白何為今日說起宋鶴吟的事,段硯就這般急,他道:“這,我也不知道。”

段硯看了看那茶盞裏被他震得晃蕩的茶水,心道,那日他便發現宋鶴吟有事瞞著他,看來他的直覺一點沒錯。

“二百兩,宋如是入仕才一年,現如今連這五品官的位子都沒坐穩,平日裏又有這樣那樣的花銷,再加上寄回鄉的錢......”

“這二百兩,他如何還得清?!”

“況且,賭場這種地方,利息本就收得高。”

謝言煜搖了搖扇子,一臉疑惑,“瞧瞧,人家宋探花的事,你倒是比他還急了。”

“哪家賭場?”段硯問。

謝言煜:“好像是城北那家。”

說罷,謝言煜一眨眼,便瞧見段硯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這一次閣老沒有像上次一樣,讓宋鶴吟將錢送到賭坊,而是讓他將錢送到城外的一家酒館內。

還得是他本人親自送來。

倘若戌時,人還未到,那麽他便將宋聞這些日在京城的惡行公之於眾。

宋鶴吟知道此去兇多吉少。

宋瑞問:“公子當真要去麽?”

宋鶴吟微微斂眸,“既然他約了我,見見也無妨......”

現如今還有弘文帝這棵樹靠著,想必閣老也不敢拿他如何......

宋瑞道:“那我......”

話音未落,宋鶴吟便打斷道:“你留下吧,倘若段硯問起,你便說我出京辦差了。”

宋鶴吟話是這麽說,可宋瑞知道,宋鶴吟這是怕他跟他一塊兒遇險!

宋鶴吟咳嗽了兩聲,把藥喝下後,又自個兒剝了塊桂花糖含在嘴裏。

自古有被父親吸血的官員向來不少,一旦遇上了這種事,就好比被死死焊在了鐵鏈中,半分也掙脫不得。

可難道,他就只能坐以待斃麽?

或許他在京城的時間待不長了,宋鶴吟得為自己想一條後路......

段硯從賭坊裏出來。

他正惱著,為何他們說宋聞並未欠一分錢?

段硯騎著西江月,來到宋鶴吟暫住的那家客棧樓下,還未下馬,便瞧見了不遠處的宋鶴吟跨上了馬背。

不待段硯開口將人叫住,宋鶴吟便先一步離開。

瞧著這方向......

宋鶴吟是要出城?

段硯心裏起了疑雲,打算跟上去一探究竟。

卻不料,他剛行駛了幾步,半路上卻站出來了一人,將他的道攔了去。

段硯眼疾手快地勒住韁繩,瞧著站在更前的人,頓了頓,“阿臨......不,應當是蕭大人。”

段硯望了一眼宋鶴吟逐漸遠去的身影,問道:“有什麽事等會再談罷。”

說著,段硯作勢要甩動韁繩,再次追上去。

誰料蕭臨並不讓道,只是淡淡地道:“有一件事,我得現在與你談談。”

“不會耽擱太久,就在這邊茶樓。”蕭臨補充道。

段硯不明白什麽事非得現在談,他又望了一眼前頭,直到瞧見宋鶴吟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段硯終是頷首,從馬背上垮下來。

茶樓雅間內。

段硯並未入座,一副急著要走的模樣。

蕭臨沏了一壺茶,推上前,示意段硯入座。

段硯頓了頓,道:“蕭大人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方才在外頭,蕭臨聽到段硯開口叫了他一聲阿臨,想來......宋鶴吟是沒有告訴段硯他的身份的。

蕭臨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道:“那日宮墻下,我都看到了。”

看到了什麽?

蕭臨專門將這件事拿出來與他說,想必不是什麽尋常的事。

段硯忖了忖,明白了蕭臨的意思,隨意地“嗯”了一聲。

“逸徵和如是......現在是什麽關系?”蕭臨放下茶盞問。

聞言,段硯也不再賣關子,挑了挑眉,直言道:“怎麽?蕭大人這是打算彈劾我?”

蕭臨輕嗤一聲,段硯如今這副為了“旁人”就要與他從小就在乎的阿臨為敵的模樣,倒真是叫人看了。不免發出感嘆......

看來他對“阿臨”的情感,也不過如此。

這世間所謂的“情”也不過如此......

蕭臨笑了笑,道:“我來,是為了將一樣東西,還給你。”

說著,蕭臨便從袖內摸出了一條虎牙吊墜,扣在桌案上,“這東西,替侯爺收了有一段時日了。”

“還請侯爺把它收好,交給應給之人。”

應給之人......?

給了這個人的東西,如何能再給別的人。

段硯氣得想笑,他轉身欲走,卻突然被身後的人叫住。

“你現在去,只怕是......晚了,”蕭臨笑了笑,“閣老要他的性命,沒人能攔住。”

話音一落,段硯瞬間握緊拳頭,他明白了,蕭臨叫他來茶樓,並非是所謂的談話,不過是想拖住他罷了。

段硯來不及想別的,只是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奔下了茶樓,跨上西江月,朝著宋鶴吟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宋鶴吟到了約定的地點,下了馬,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天邊只有幾顆疏淡的星星閃爍著,照不亮腳下的路。

宋鶴吟提著燈籠,昏黃的光暈只能照見身前丈來遠的地方。

宋鶴吟環顧了周遭,只瞧見一家早已人去樓空的酒樓,周遭連一點人氣也無。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宋鶴吟本欲轉身上馬,只是這一瞬,宋鶴吟便聽道了身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像是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宋鶴吟心頭一緊,與此同時,他悄然握緊了袖中的匕首。

就在宋鶴吟眨眼的那一剎,更前便有一道寒光向他襲來,宋鶴吟側身躲掉的同時,身後又閃來一道。

刀刃相擊的聲音在夜色中炸開。

這處分明就沒有什麽接應的人,只有閣老提前設下的陷進!

宋鶴吟病體未愈,高燒才退,身子還是虛的,幾招過後,他的呼吸就開始發緊,額頭上也沁出了冷汗。

那兩刺客像是發下了他的弱點,相視一笑後,再次出招。

宋鶴吟咬了咬牙,他要活著回去,不能就這麽死在這兒了。

......

最後一個刺客倒下的時候,宋鶴吟緊握在手中的匕首一松,人也跟著竭力地倒下。

宋鶴吟本能地蜷起身子,像是取暖一般地往一旁的樹幹處靠。。

冷。

好冷。

宋鶴吟的眼皮越來越重,他知道自己不能睡,睡著了大概就醒不過來了。

可是他太累了,累得臉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宋鶴吟意識模糊之時,聽見遠處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宋如是!”

他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直達那聲音越來越近。

宋鶴吟勉強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團火光,恍惚間他像是看瞧了段硯的身影從馬背上跨下,朝著他奔來。

段硯在宋鶴吟跟前蹲下,看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的樣子,伸手將人抱了起來。

“宋如是......”

宋鶴吟努力睜眼看著眼前的人,他突然心頭一哽,便往段硯懷裏鉆,低聲喃喃地道:“冷......我好冷......”

“哥哥......我好冷......”

段硯至始自終都不知道,宋鶴吟口中的“哥哥”究竟喚的是誰。

似乎每當宋鶴吟病了,或是受傷了的時候,就會下意識的喚這個人。

或許這個人才是宋鶴吟內心深處最願意相信的人,而他不是......

不過現如今也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段硯發覺宋鶴吟的指尖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襟,他拍了拍宋鶴吟的脊背,安撫道:“別怕,我來了。”

他人是來了,可卻來遲了一步,那兩個刺客已然被宋鶴吟解決掉了。

段硯彎腰將宋鶴吟打橫抱起,跨上馬背。

剛行幾步,風一吹,卻又聽到從宋鶴吟嘴裏冒出來的“冷”字。

從這裏趕回去,這一路不知道要吃多少風,宋鶴吟本就病體未愈......

段硯他想起了就在離這裏不遠處的莊子,便決定先宋鶴吟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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