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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朝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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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朝雲(二)

宋鶴吟遠離了百官,走到廟角的一處。

他駐足在一棵開得葳蕤,的美麗異木棉下,擡頭往上望去,只見高處一簇簇粉白的花瓣被風吹拂得花影輕顫。

樹上的花總是那般的脆弱,風一吹便簌簌零落。

宋鶴吟掩唇輕咳了良久,越發覺得嘴裏無味。

或許是身子在江南沾染了諸多的濕氣,近日回京後,宋鶴吟又染了風寒,身子越發的虛弱無力。

他突然間想起了那些有關長生不老的言論,諷刺地勾起了唇角。

人一旦擁有了,就會害怕失去,害怕失去就會想求得長生......

反倒是那些被命運設下期限的人,正因無法奢求永恒,才會把每一天都當成餘生來愛。

不過半會兒,宋鶴吟便聽見,身後傳來了段硯懶懶的聲音:“如是在這兒看什麽?這麽入神?”

顯然,段硯是一路跟著他的。

宋鶴吟收回目光,抿了抿唇,“沒什麽,不過是枝上花,開得高了些。”

他玩笑似的,輕添了一句:“若是能摘到,倒也不錯。”

“想要?”段硯問。

宋鶴吟笑了笑,承認道:“夠不著。”

段硯看了宋鶴吟一眼,問道:“那便算了?”

一陣風卷起幾片樹葉,吹落在兩人之間。

宋鶴吟似正要說些什麽,忽然腰間一緊,整個人被段硯單手撈了起來,穩穩托在他的臂彎上。

驚愕之下,宋鶴吟下意識地按住了段硯的肩,本能地環顧周遭。

段硯見狀,笑道:“放心,這兒沒人。不是要摘花?”

宋鶴吟看了段硯一眼,沒再道別的,只是微微頷首過後,便擡手去折那枝頭上的花。

見狀,反問道:“怎麽?這次不讓我放你下來了?”

宋鶴吟指尖停留在花柄上,沈吟片刻。

他如今擁有的一切,在不久的將來都會失去,他帶也帶不走。

倒不如......珍惜當下的每一刻......

宋鶴吟心頭一凜,無奈地笑笑,不做聲地將那朵花輕輕折了下來。

一絲絲陽光在花叢中飄游著,段硯擡眼,只瞧見宋鶴吟映在叢叢粉暈裏,尋常的清冷被猝不及防地淬了點柔色進去,看得段硯眸色驟深。

宋鶴吟捏著花柄的指尖微顫,學著段硯的模樣,將那朵花往自己的耳後一別,垂眸笑問:“好看麽?”

段硯從未見過宋鶴吟這般直白地,問他這樣的問題,原本信手拈來的撩撥的話,到了這時候卻編不出一句了。

段硯深深吸了口氣,回神答道:“好看。”

話音一落,宋鶴吟垂眸,與段硯目光相撞。

下一刻,宋鶴吟低頭,吻便落了下來。

宋鶴吟的手撐著段硯的肩,淺啄著段硯,唇瓣在他的唇瓣間若即若離,像是有意勾著段硯仰頭迎合。

也不知宋鶴吟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段硯被宋鶴吟的淺吻折磨得心頭發了狠勁,恨不得將人往墻上死死抵,扣緊他的雙手,讓他掙也掙脫不得,喘也喘不過氣來,只能承受他疾風驟雨般的淩藉。

宋鶴吟感受到段硯環住他的手臂動了動,是害怕自己落下去,宋鶴吟便伸手,攥住了一旁的花枝。

花葉搖動,落了段硯滿身。

也就在此時,兩人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了旁人呼喚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近。

“侯爺?陛下傳召!”

宋鶴吟渾身一僵,瞳孔驟縮,段硯卻不慌不忙,反客為主地狠狠吮了一下宋鶴吟的唇,方才將人松開。

宋鶴吟站定,腿腳有些虛軟,將耳後的花拿了下來,整理衣袍時,擡頭便迎上了來人的目光。

來人笑道:“原來是二位大人在此。方才下官聽到了些許怪聲,還當是這廟內出了什麽岔子,想著誰敢在這天子腳下佛門之地造次。”

方才的暧昧之氣還未散開,聞言,兩人皆是沈吟不語。

來人突然瞧見宋鶴吟有些失態,訕訕問道:“宋大人這是......?”

段硯抄手倚著樹幹,睨著眼看宋鶴吟,笑問:“是啊,宋大人這是怎麽了?”

“補上了。”宋鶴吟低聲道。

“什麽?”段硯假意不懂。

宋鶴吟沒有惱,反倒是一字一句地道:“欠你的,補上了。”

說罷,宋鶴吟便有些倉促地離開了。

次日休沐,正巧天氣好,宋鶴吟便叫宋瑞燒水,將了了捉來洗幹凈。

了了十分抗拒被水淋濕它的毛發,因而宋瑞=追它,它便滿屋跑。

有時跳上了宋鶴吟的桌案,將案頭弄得滿是爪印。

一個不小心,了了將案上的硯臺打翻,弄得渾身是墨,宋瑞追來時,瞧見宋鶴吟捉住那只狐貍。

無奈地笑道:“看來,是不得不洗了。”

了了像是聽得懂宋鶴吟的話,聞言又是嚶嚶叫,又是裝可憐,祈求他放過自己。

宋瑞接過狐貍,道:“交給我吧,公子。”

誰料,話音一落,兩人便聽到了外頭傳來的敲門聲。

宋瑞看了宋鶴吟一眼,只聽他道:“去瞧瞧。”

狐貍被宋瑞放下的那一剎,便一溜煙跑了。

宋瑞來到門前,撓撓頭,自言道:誰會這時候來?

敲門聲再次響起,仿若催促一般,宋瑞上前將門打開,瞧見來人時,瞬間楞在了原地。

“嬸,叔......”

......

宋鶴吟將書案收拾幹凈後,聽見宋瑞在外頭的敲門聲。

門被宋瑞開了條縫,“公子......”

宋鶴吟起身,見宋瑞臉色有些難看,蹙眉問道:“何人?”

宋瑞將門推開,外頭掀來一陣風,緊接著一人走入了宋鶴吟的眼簾。

“吟兒。”

如畫走上前來,瞧見宋鶴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當說些什麽,只是掛著溫婉笑,站在一旁對宋鶴吟微微頷首。

不待宋鶴吟反應過來,他便瞧見宋瑞退開了一步,從那扇門後有走出來了一人。

宋聞上下打量著這宋鶴吟租的這間小院,瞧見了一旁的如畫,便道:“進去坐著啊,站在這兒像什麽話?”

話音一落,擡眼瞧見宋鶴吟,臉上立刻堆滿了笑:“聽說你現在官拜五品了?你這院子倒還整齊,就是小了點。”

見到來人,宋鶴吟扯了扯嘴角,冷言:“你來作甚?”

宋聞走上前一步,宋鶴吟便後退一步,“你......”

“總之你早晚都會將我們接來京城,我和你娘索性備了點盤纏,一路趕了來。”

宋聞見狀訕訕地笑道:“你爹我好歹是個秀才出身,我聽說了,那麽當官的都有門路,互相擡擡手的事。”

宋聞來京城是為了尋他謀個官職?

宋鶴吟嗤笑一聲,沈吟不語。

宋聞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以前我有諸多地方對不住你和你娘,我們好歹是父子,你就信我這一次吧?”

“......信你?你拿什麽給我信。”

若是有個旁人再次,聽見兩人說話的語氣還當是什麽仇人。

宋鶴吟剛一開口,一旁的如畫便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看著宋鶴吟,低聲道:“他說他改了,吟兒......你就信他這一次,好麽?”

宋聞走到茶幾旁坐下,“你給爹謀個差事,也不用多體面,能管幾個人,清閑些,油水足夠就行。”

宋鶴吟慢慢說:“沒有。”

宋聞一楞:“什麽?”

“沒有,這樣的差事。”宋鶴吟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宋鶴吟垂著眼,看著自己的影子,日光從門口斜進來,將宋鶴吟的影子拉長。

那影子是靜的,就像他此刻的心,太靜了反倒察覺不出什麽了,宋鶴吟只聽自己說:“沒有差事。那你們先住下,其他的以後再說。”

宋鶴吟指尖摩挲著袖口,他覺得自己需要透一口氣,說罷,他轉身便從這屋裏出去。

剛在院子裏站了沒一會兒,宋鶴吟便又聽到了敲門聲,宋鶴吟輕輕咳嗽了兩聲,對一同出來的宋瑞道:“不見。”

宋瑞應聲上前去開門之時,卻並未瞧見門口有任何人。

正疑惑之際,便只見一人熟練地,從一旁的院墻上翻了進來。

宋瑞見狀像是想起了還有什麽事沒做,一溜煙跑去捉狐貍了。

段硯笑著揚了揚手上的東西,朝著宋鶴吟走了過來。

宋鶴吟見到來人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深吸一口氣,將他往院角帶。

段硯走近,上下打量著宋鶴吟:“臉色怎麽這麽白?病了?”

宋鶴吟搖了搖頭,輕聲問:“你怎麽來了?”

“有人從南邊帶回來的枇杷膏,說是潤肺的,”段硯把東西往宋鶴吟手裏一塞,“左右也想來見你,順便把東西帶來。”

段硯看了宋鶴吟一眼,笑道:“怎麽出來了?在等我?”

宋鶴吟沒說話,段硯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他屋子的那扇門上。

“屋裏有人?”段硯問。

頓了頓,宋鶴吟低低地應了一聲:“嗯。我娘他們來了。”

聽到宋鶴吟用的是“他們”而不是“她”段硯便知道來的人並不只有如畫。

......

屋內的宋聞聽到外頭傳來說話的聲音,便站起身來,對如畫道:“外面什麽情況,我瞧瞧。”

如畫搖搖頭,開口攔人:“吟兒不是說讓我們在這裏等著?你出去作甚?”

宋聞沒有理會如畫,輕手輕腳地將門推開了條,眼睛貼在門縫上,從裏往外望去。

只見外頭不知何時多了個人,此刻兩人站在院角內,那人虛虛地攬著宋鶴吟,像是在安撫,沒過半會兒就被宋鶴吟推開了。

這樣的畫面,不禁讓宋聞瞬間瞪大了雙眼。

......

宋聞瞧見段硯那般矜貴的氣質,以及他周身的穿著打扮,便斷定此人的身份不簡單。

宋聞瞇了瞇眼,慢慢把門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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