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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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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五)

大理寺。

白易從外頭進來,雙手抱拳,道:“侯爺,府上管家傳來消息說,三小姐今日接近酉時的時候出了趟府,直到現在人還未歸。”

“夫人派人在周遭尋了一圈都未找著人。”

段硯立刻從圈椅上坐起身來,問:“她沒說去哪?”

白易搖頭,“管家說,午後蘭家那小姐來了府上一趟。”

聞言,段硯心頭影影綽綽升起了種不太妙的預感。

但又想既然是段語妙的知心好友,又如何會忍心害她?

段硯神色凝重:“許是妙妙那丫頭又貪玩兒忘了時辰,先繼續派人找著吧。”

話音一落,便有一衙役急匆匆地從外頭進來,拱手道:“少卿大人,城西碼頭,那兩幫人已經接上頭了。”

他們今日就要將那批貨運走!!!

段硯想起昨日蘭嵐說運貨是在五日後......這麽說她是故意與他說了錯誤的時間。

段硯又將妙妙的失蹤與這件事聯系在了一起,心裏暗叫了一聲不好。

碼頭浸在夜色裏。

一箱一箱的貨物堆積如山,在月光下投下獠牙般的影子。

段硯親自帶隊,目光如細密的網,篩過每一處陰影,每一處細縫。

一衙役舉著火把從那邊走過來。

“大人,那邊有動靜。”

他們是在碼頭的一角堵住的那對母子,衙役圍上來講兩人扣押住的時候,李氏仍在那裏尖叫:“別碰我兒子!貨是我們運的,與他無關,他什麽都不知道!”

那男子驚慌失措地低著頭,嚇得雙腿直顫,衙役從他的袖內搜出了一冊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凝露涎”的數量和運輸所消耗的費用。

他始終沈默著,直到段硯走到他面前。

“你妹妹在哪?”段硯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抑下去,問道。

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怎的,他一直不肯開口說話。

他的嘴越是閉得緊,段硯便越是想要用鉗子來將他的嘴活生生撬開。

良久,那人終於開口,聲音發著顫:“爹......和小嵐,在那邊那艘船上。”

“最後一批貨......和那個人質。”

聞言,段硯心頭猛地被揪了一下。

只見那艘船停靠在碼頭的角落,似乎隨時準備的啟程。

他轉身打出的手勢利如刀鋒,半數手下便悄無聲息地著那艘船緩緩靠近。

段硯帶著人登上船時,甲板上空無一人,只有船艙內透出昏黃的燭光。

推開門的一瞬間,段硯看見了段語妙。

只見她被粗粒的繩子束縛在椅上,嘴裏塞著布條,臉色蒼白,但眼睛卻是亮的。

段語妙的那雙眼睛裏沒有哀求,只寫著焦急的警告。

段語妙身後站著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面容枯瘦,眼神像是釣魚的鉤子,正是蘭家當家蘭偉。

而蘭偉身側,微微靠後的位置,正立著蘭嵐。

段硯看了一眼蘭嵐,只見她渾身緊繃著,像是一根一觸就會斷掉的弦一般。

蘭嵐沒有看來人,也沒有看段語妙,只是兩眼空洞無神地落在地板上。

“定北侯,好快的腳程。”蘭偉一面開口,一面用他那雙靈動的巧手,將刀刃抵在了段語妙的側頸。

蘭偉警告道:“你退出去,備一艘快船,我安全離開,你妹妹自然無恙。”

段硯上前一步,“蘭老板,事已至此你當真以為你跑得了?”

“放了她。本侯可以奏請......”

“奏請什麽?從輕發落?”蘭偉嗤笑一聲,刀刃又向下壓了一分,迫使段語妙擡起頭來,“定北侯,你沒有經歷過走投無路。蘭家上下幾十口人,我賭不起!退後!”

段硯的指骨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他看見段語妙望著他,輕輕搖頭,眼裏有水光,卻沒落下淚來,她大抵是在說:別管我。

然而就在這死寂到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蘭嵐動了。

蘭嵐鼓起勇氣看向了一旁的段語妙,上下唇開始不住地發抖。

目光落到了她父親閃著寒光的刀刃上,那把刀......還是當初段語妙送給她禮物,說是給她防身用的。

一瞬間蘭嵐終於不再壓抑自己,她想起了許多事。

七歲那年,她做的詩被先生誇獎,歡天喜地跑回家,父親卻只說“女兒無才便是德”;十二歲她從書院回來,父母告訴她沒錢為她請教書先生,可轉頭卻一次又一次地為哥哥還在賭坊裏欠下的債......

她做這一切,賭上七年摯交的性命,不過是想換來一次認可,換來一句“你也是蘭家的孩子”。

而此刻,她的父親正手拿刀刃,貼在她最要好的朋友的咽喉處,眼裏滿是算計,分毫沒有對她這個“功臣”的憐惜。

蘭嵐深吸了一口氣,只聽“砰”的一響,繃著她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被她自己扯斷。

下一刻,在所有人都未反應過來的時候,蘭嵐猛地撲向蘭偉,將人狠狠地撲向身後的窗戶,就像一只逃出籠子的老虎,對著鞭策她的人狠命地攻擊。

段硯看準時機,上前將段語妙從那椅子上解救了下來。

段硯剛一轉身,便瞧見一只握著刀的巧手朝著自己猛地刺了過來。段硯身子一偏,擡手將那只手抓著,順勢擰了一圈。

蘭偉一個“疼”字剛喊出口,段硯便瞧見不知從何處竄出來一條黑影,再次撲向了蘭偉,將他撲向窗邊。

蘭偉的半截身子都躺在了窗外,蘭嵐扔沒有要收手的意思。

她按著他、推著他,用盡全身力氣,直到父女二人雙雙從窗戶墜了出去。

見狀,段語妙喊了一聲,連忙撲到窗邊,看著河水中撲棱的兩人。

蘭嵐被蘭偉按在水裏,大抵是在發洩他身上的怨恨。

下一刻,段硯便瞧見段語妙二話不說的便從窗戶跳了出去。

段硯未來得及想別的,也跟翻身跟了上去。

船上其餘的會水的衙役見狀,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亦是一個接一個地落了下去。

......

水面上,水花四濺,衙役將蘭偉圈了起來,按住他的雙肩使他不得動彈。

上了岸,蘭偉被人押送回了大理寺。

今夜的那批貨,大部分已然走掉,剩下的少部分還在只船的船艙內。

大理寺的人同樣將剩下的東西收拿了回去。

深夜,大理寺獄審訊室內。

昏黃的燈光下,白易端來了只椅子,段硯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換了一件幹凈的衣裳,

段硯從容地坐在椅子上,指尖漫不經心地翻閱著那只搜來的賬本。

“蘭老板,賬做得倒是漂亮,滴水不漏。”

段硯的聲音裏混著獄中滴水的黏膩,“可惜......假就假在太漏了。”

蘭偉眼神微動:“定北侯何意?蘭某認罪。”

段硯摩挲著扳指,語氣平淡:“好,那我問你,去歲八月,那批價值兩萬的貨,你是從張三還是李四手裏接的?定金多少?走的哪家票號?”

這賬本上頭只寫了“接北貨三百斤”,卻沒有賣家信息。

蘭偉支支吾吾回答不出來一個字。

“到了臨安後,是王五還是趙六接的貨,分你幾成利?回答不上來?”段硯挑眉,冷笑一聲,“為何這些該有的東西,你的賬上卻一個字都沒有?!”

蘭偉剛從嘴裏吐出一個顫音,段硯便俯身問道:“你......究竟在替誰做事?”

“不肯說?”段硯道,“你現在一家老小全在朝廷手中,還怕那人威脅得了你麽?”

雖然段硯也不見得蘭偉的家人,會他視作威脅自己的存在。

此話一出,蘭偉倒像是卸下了所有的擔子,啐了一口道:“我就算告訴你了,你敢動他麽?你也知道真正的賬本不在我手裏,我就算告訴你了,你又能拿他如何?”

......

聞言,段硯倒像是起了興致,“哦?還真有?那你......不妨說來聽聽?”

......

寅時二刻。

段硯在大理寺清點剩下的並未被送走的“凝露涎”時,白易從外頭進來道:“侯爺,已經派人前去跟著那幾艘船了。”

白易知道段硯是故意將那幾艘船放走的,目的就是為了之後的搜查,他們得從賣家手裏將賬本拿回來。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段硯並未擡頭。

白易見狀,冷著的臉有些松動,問道:“侯爺還在想蕭大人的事麽?”

蘭偉既當著他的面承認了,他只是替閣老辦事,那段硯能不想麽?

阿臨是被閣老利用的?還是說他也是被蒙在鼓裏的?又或是他另有苦衷?

段硯越是想便越是心煩,簡直就是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他仍是覺得,這件事是誰都不會是阿臨的......

-

近日,三司忙得腳不沾地,先是徹查紀舒愈謀逆一案,清剿餘孽;接著便是又攤上了“凝露涎”的案子,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壓下來,哪怕是像段硯這樣的人卻也偷懶不得了。

午時,段硯得了一個時辰的歇息時間,回了趟段府取東西,正巧撞上管家正命人將一叢一叢的紫藤蘿搬進他的院子。

那一根根藤蔓上還掛著將謝未謝的紫花穗,風一吹,細碎的花瓣簌簌落在新翻的泥土上。

段硯瞧見墻角那塊地被挖開了,上頭搭上了架子,黑黝黝地泥土堆在一旁還未來得及清理。

段硯知道,像這些在院子裏移栽花啊,樹啊什麽的都是他母親的意思。

“侯爺回來了?”管家見到段硯便收起了手裏的賬本迎上來。

段硯應了一聲,便聽那管家道:“方才在那邊墻角挖土的時候,我們挖出了一只瓷罐子,不敢擅動,便用粗布蓋著放在了坑邊了,特等著侯爺回來看個究竟。”

聞言,段硯目光掃過了那邊的泥土,思忖這上前去,蹲下將那塊粗布掀開。

只見一只黑褐色的陶瓷罐,赫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頓了頓,段硯嗤笑一聲,大抵是想起了什麽,便伸手將那只罐子拿起來。

“侯爺這罐子是......”管家問道。

段硯笑了笑,起身道:“無事。”

話罷,便拿著那罐子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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