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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惡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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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惡鬼(三)

地面上靜躺著的一灘,被來人踩碎。

劉寺丞被壓到段硯跟前。

段硯斜依在椅上,掃了跟前的人一眼,坐起身來:“雖說鄭大人是親自審了你,但你說的那些話,本侯仍然不信......”

劉寺丞背挺得筆直,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仿佛眼前審他的不是大理寺少卿,只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老夫侍奉大理寺二十五載,審案無數,豈能容你這黃口小兒置喙?”

段硯沒有惱,反倒是低笑一聲,指尖轉著玉扳指,“劉寺丞,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說句實話,你是什麽人,也值得本侯花心思去計較?”

劉寺丞不讚一詞。

“不說話?”段硯挑眉,指尖敲了敲椅子的扶手,“也是,劉寺丞一生清高,自然不屑與我這‘紈絝’多言。可你摸著良心想想,若無人攛掇,你素來謹小慎微,怎敢冒這麽大的險?”

段硯頓了頓,聲音沈了些:“還是說...那人許了你什麽好處?”

“比如......只要除掉本侯,那麽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你!”劉崇猛地擡頭,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段硯瞧著他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笑,“看來是說中了。”

“你若是不說那便是全擔了這罪責,抄家流放都算是輕的,若是老實交代,好歹算個脅從——你活了大半輩子總不想讓全家人跟著你一起被流放吧?”

劉崇一瞬間擡起頭望著段硯,沒過半會兒,還是低下頭去不語。

良久,那劉寺丞終於還是承認了,“我府上......有一封信。”

段硯即刻命人將那封信取了過來,展開一開,他神色瞬間就變得覆雜起來。

“這封信是誰寫給你的?!”段硯問。

“我不知,當時我回府時,就發現它被放在案上。”劉崇微微擡頭。

一個從未謀過面的人跟他說的事,都敢去做?段硯看他是真的為這個位置沖昏頭了。

-

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暈出淺淺的粉。

宋鶴吟收起手裏的書卷,微微向段語妙頷首,正要與她道別時,突然瞧見不遠處的廊下立著兩道身影。

他不經意地發問:“那人...是...?”

段語妙往過去,只見她哥和另一個年齡相仿的男子站在一處。

“是我的堂哥。”

不遠處的兩人像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

宋鶴吟見到兩人先是拱手行禮。

“喲,這不是宋大人麽?課授完了?”段硯看向一旁的段語妙,“妙妙沒有調皮吧?”

段語妙:“哥!我可沒有!”

宋鶴吟沒有答段硯的話,只聽一旁的段昀道:“這位就是去年殿試探花,宋編修?”

“在下段昀,阿硯的堂弟。”段昀笑得明朗,“常聽伯母誇讚先生學問好,小妹近來進步神速。”

段家二房的人。

小時候,宋鶴吟曾聽段硯提前過這人......

宋鶴吟餘光掃了段硯一眼,兩人的關系這般要好麽?

“沒有麽?”段硯笑著戳了戳段語妙的腦袋,“宋大人,她要是不聽話,你告訴本侯,本侯替你教訓她!”

“哥,你就等著阿姐先教訓你吧。”

宋鶴吟沒有理會段硯,只對那段昀溫言道:“段公子過譽了......”

宋鶴吟瞥見一旁的段硯正和段語妙打鬧著,沒空理會這邊,便開口問道:“聽聞段公子與侯爺幼時便是玩伴,又本是堂兄弟至親,想來如今情誼該依舊要好罷?”

宋昀笑了笑,“我和阿硯幼時一處闖禍。一處挨訓,又連著堂親的根兒,那時的確‘要好’,如今得了空,不過是下下棋、扯扯舊話,倒是比以前生分了許多。”

“原來如此......”宋鶴吟扯了扯唇。

那邊段硯和段語妙鬧著鬧著,段語妙一個後仰倒下去,正巧撞到了身後的宋鶴吟,只是這一撞,便將他袖內的東西抖了出來。

“先生....對不起。”段語妙正身,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段硯撿起落在地上的那支發簪,那纏繞著朵朵蘭花的發簪,明顯就是女子用的款式。

段硯饒有興趣地問道:“宋大人這可是你想要送給心上人?”

宋鶴吟沈吟不語。

這時候段昀開口道:“聽聞京中閨閣女裝閑談,多是讚宋編修品貌清俊、才幹卓越,不少世家都有意將愛女托付——不知宋編修如今,是否已有良配?”

“段公子誤會了,下官......”宋鶴吟輕咳了一聲,頓了頓,“沒有心上人。”

“沒有?這倒是......”段硯看了一眼他,“那你身上為何會有女子用的發簪?”

此言一出,宋鶴吟這才肯回段硯一句:“......這是用來贈我母親之物。”

他母親......段硯想起來,他母親就是那傳聞中歌姬出生的女子。

“說起來...小侯爺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吧,是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宋鶴吟語氣變得隨意。

段語妙笑呵呵:“對!哥你什麽時候給我娶個嫂子回來。”

段硯把人推開,玩笑道:“如是這句話問的......要教本侯以為是什麽意思呢?”

“抱歉。”宋鶴吟垂眸,道,“......是下官冒犯了。”

也是,段硯有沒有心上人,考不考慮娶妻生子跟他有何關系?

“本侯這不還沒浪夠......哪裏舍得成親。”段硯笑盈盈地道,“話說,你就如此操心本侯的私事?”

宋鶴吟微微頷首,只冷著聲道了一句“告辭”就要走。

段昀眉眼彎彎,道:“想必宋大人只是隨口問問吧,阿硯為何如此較真?”

恰在此時,夫人袁娟帶著丫鬟走過來,臉上滿是笑意:“要用晚膳了,怎麽都在這兒呢。”

袁娟推了推段硯和段昀,催促他們過去吃飯,又轉身對宋鶴吟溫和地笑了笑:“如是也留下來用膳罷。”

宋鶴吟擡眸眼神覆雜地望了她一眼:“我......一個旁人,還是不打擾你們了。”

段語妙笑著說:“誰說的!先生跨進了我們家的門,就是我們家的人!”

聞言,宋鶴吟心尖一抽,搖了搖頭,他略一拱手:“多謝夫人好意,那麽如是就先告辭了。”

宋鶴吟咳嗽幾聲,穩步走了出去,剛要跨出府上的大門時,手腕卻被段硯抓住,“嗳,你發簪不要了?”

段硯將發簪另一頭遞給宋鶴吟,宋鶴吟伸手去扯,卻發現那簪子根本從段硯手裏扯不出來。

“你真不留下來用膳?”段硯乜斜著眼瞧他。

宋鶴吟推開段硯的手,冷眸瞥了他一眼,直到將發簪順利拿出來之後,攏了攏袖子道:“小侯爺莫要忘了,像宋某這樣的人,活該獨行一輩子。”

說罷,他便扔下段硯徑自離開。

活該獨行一輩子......

段硯無奈地笑了笑,他不過隨口說出來的話,沒想到宋鶴吟竟這般...當了真。

-

玉仙樓的紅燈籠晃到了半夜。

喧鬧聲中,一人被小廝攙扶著從樓裏面醉醺醺地出來。

“唉,這位公子今夜這麽著急走啊?”門口的小廝道。

“不喝了,不喝了,再喝都快沒錢了。”

被人放開後,那人腦袋暈乎乎地,一個轉彎,便踉蹌著走到了一條深黑的巷子裏。

那人左右瞧著沒人,便從懷裏摸出方才從樓內順走的東西。

“這珠子倒是個寶貝,能擋個好價錢。”

他正因這事自個兒樂著,殊不知一把冰涼的匕首,已經如蛇一般悄然攀在了他的脖子上,蓄勢待發。

“別動。”身後的人說話很輕,像一陣風。

隔得近了甚至能嗅到對方身上的淡香。

“你、你要作甚?”那人顫抖著聲音道。

察覺到那人想要反抗,宋鶴吟手裏的匕首又緊了緊,“我且問你,弘文七年長公主前去匈奴和親的路上,你可曾從她那偷走了一只發簪?”

那人滾了滾喉結,“沒、沒有。”

聞言,宋鶴吟匕首輕輕一滑,在他脖子上割出一條血痕。

“當真沒有。”那人叫苦。

宋鶴吟笑了笑,湊上去輕聲道:“撒謊。”

“你若是老實把那東西交出來,我今日...便放過你。”

“好好好,你先別急,別急,”那人假意苦道,“老實告訴你吧,那東西當初早被我擋掉了!你要找就去去找城南那間首飾鋪子。”

他把那簪子擋給了首飾鋪子,可如今已然過去十二年......只怕那簪子早被人買走了。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映在地上,那人借著影子瞄了幾眼身後的人。

那道似月亮裏的黑影,不由地勾動了那人的心,唇角也不明所以地夠了起來。。

趁著宋鶴吟發楞的這時間裏,那人已然伸出一只手摸上了宋鶴吟握著匕首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他獰笑道:“什麽發簪不發簪的,你這身子骨倒是比那發簪還金貴,不如......”

只聽“哢”的一聲輕響,宋鶴吟手腕一翻,匕首尖狠狠刺進了那人的喉間。

他最恨別人用這種垂涎的語氣對他說話。

那人嘴裏嗚咽著,混著血珠滾落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宋鶴吟抽出匕首那人便癱倒在地,他踉蹌著退後半步,又開始咳嗽。

咳嗽一陣後,宋鶴吟扶著一旁的墻緩了緩。

也就是這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什麽東西從上頭落了下來。

宋鶴吟順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只見墻沿上斜倚了個穿著玄色團花暗紋廣袖圓領袍的男子,束發的鑲金發冠在夜裏、在月下顯得格外耀眼。

那人正望著他,漫不經心地翹著二郎腿。

段硯利落地從墻上跳下,朝宋鶴吟走過來時,宋鶴吟本能地後退,握著匕首的手往身後一背。

他執刀殺人的場景,竟然又給段硯撞見了......

想來這次段硯定不會放過他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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