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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彼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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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彼此(二)

馬車上蕭臨突然好奇地問道:“如是可是在什麽地方得罪了逸徵?”

宋鶴吟頓了頓,像是在思考,半響他搖頭道:“下官也不知。”

蕭臨無奈地搖頭,拍了拍宋鶴吟的手,好意提醒道:“小時候我也是被他這麽欺負來的,我總擔心你性子太軟,偏偏他又玩心重,就愛故意逗你、欺負你尋樂子。你可得多上點心,別總讓他拿捏住了。”

宋鶴吟抽手回來,輕輕應了一聲。

什麽狗屁小時候,還真當自己和段硯是竹馬之交了。

只怕蕭臨這是故意說番話,他不過是想讓宋鶴吟對段硯多幾分敵意。

馬車快到蕭府時,宋鶴吟朝著外頭望了一眼,像是又想起了當初他被逐出門的那日......車輪滾動的聲音就像是瓷杯滾下石階,碎了滿地,伸手去撿反倒被割傷。

門環上的銅綠比記憶裏要深上幾分,宋鶴吟指尖輕輕拂過,他記得這扇門,以前他總是盼著能正大光明地從這扇門走出去。

可惜他在這裏生活了九年,走過這扇門的次數屈指可數。

剛剛穿過庭院,便有人來將蕭臨喚走,說是府上有急事需處理,宋鶴吟便由著劉管家帶去書房取東西。

取完東西,仍不見蕭臨回來,那劉管家便道:“宋大人稍候,小的去瞧瞧公子那邊的情況,可要小的先引你去正廳坐坐?”

宋鶴吟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無妨,我自己看看此處便是,免得叨擾。”

那劉管家見他通情達理,又叮囑了兩句,便匆匆趕往前院去了。

待腳步聲遠去,宋鶴吟方才嘆了口氣,才敢擡起雙眼來再次瞧瞧這蕭府。

自從父母戰死後,這蕭府上上下下都是由蕭臨打理的,這府上的布置已經完全不同往昔了。

宋鶴吟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了下來,指尖劃過粗糙的樹皮,只覺得心尖無意識地抽疼了起來......他以前總是愛在這裏看書。

在這蕭府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似乎都在提醒他過往的那些痛苦。

天空漸漸陰了起來,偶然間吹來幾縷涼颼颼的風,摩挲著槐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要下雨。

宋鶴吟望著上頭婆娑搖曳的樹影,走到槐樹背後,靠墻的那方,扒開藤蔓,指尖探進樹幹上那個拳頭大的樹洞裏,直到觸碰到裏面的那塊冰涼的東西方才松了口氣。

還好,它還在。

他收回手,只見一枚半大不小的玉佩,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裏。那玉佩泛著乳白摻雜著濃濃舊意,像是被十年光陰蒙上了一層紗。

【阿臨體弱,帶著玉佩能安神】

這東西曾經也是段硯給他的,後來他正與他慪氣,便將玉佩藏在此處,心想著以後再也不要拿出來。

可如今他今日來蕭府,最想取的就是它。

正要將玉佩攥緊,不遠處突然傳來了劉管家的聲音:“宋大人,您在何處?公子讓小的來請您去前院。”

腳步聲越來越近,腳踩過青石板的脆響清晰可聞,宋鶴吟心一沈,忙將玉佩塞進袖中,卻不慎讓玉佩邊緣刮過袖口,沒順利塞進去。

“宋大人?”劉管家的聲音停在槐樹旁,陰影罩了過來。

宋鶴吟緩緩轉身,指尖悄悄將袖口的褶皺撫平,扯出溫和的笑:“方才瞧著這槐樹蒼勁,一時入了神,倒讓管家費心了。”

那劉管家目光在他的袖口掃了一圈,又看了一眼槐樹,語氣帶了點試探,“這槐樹是老夫人當年親手種的,公子掌家後倒是少有人靠近了,宋大人若是喜歡改日小的給您折枝槐花?”

“這倒是不必。”宋鶴吟垂眸,避開對方的視線

劉管家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方道:“公子讓小的來引您去前院,段小侯爺如今也在,宋大人請隨我來。”

聽到段硯也在,他捏住那玉佩的手指又緊了緊,一面走著,一面故意問道:“蕭大人和這段小侯爺的關系,是打小以來就這般要好的麽?”

“那是,”管家道,“若是當初老爺和夫人並未戰死沙場的話,只怕是要和段家將這門親事都給定下咯。”

這倒是可笑,以前段硯來找他都是翻院墻來找的,連後院的下人知道兩人關系的都甚少,更何況蕭將軍和夫人...哪來的什麽定下親事。

正說著,便已瞧見不遠處有兩人坐在那石桌旁,正逗著一只黃色小狗。

劉管家道:“公子和段小侯爺之間有一種‘親’,那是你我這種旁人都無法插足進去的,你看他們這些年無論吵過多少次架,到最後還不是會手挽著手在一塊玩?”

“能有一個如此要好的知己倒真是讓宋某歆羨不已......”宋鶴吟淡淡地道。

知己又如何?十年前,段硯還不是失約了......

“不過管家所說的‘親’......究竟為何物?”

那劉管家笑笑,頗為得意,“這個嘛一時半會用言語解釋不清楚,若是宋大人也和他們一塊兒長大自然就明白了。”

在他被逐出蕭府以前還從未見過這劉管家,這人是後面才來的,卻要裝作自己已經在這府上待了大半輩子的樣子......看來原先知道這府上秘密的人也被蕭臨給換掉了。

說起來這次回到蕭府還未曾見到張恬——當初給他動刑,並且將他送出蕭府的那人。

當年張恬給他動刑,將他“拋屍”亂葬崗,又險些將他踹到窒息。

【有多遠滾多遠,這裏可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對方的話在宋鶴吟耳邊響起,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像是觸摸到了面具下的傷痕,很疼。

這筆賬,他一定要跟他算!

另一邊,兩人並未註意到劉管家引著宋鶴吟來了,只是將目光都放在了石桌上的那只小黃狗身上。

宋鶴吟瞥見段硯從袖中摸出了條虎牙吊墜給蕭臨,是曾經段硯給他的。

當初宋鶴吟被丟棄在亂葬崗的那晚,蕭臨親手把這吊墜從他手裏搶走,為何這墜子現在卻又到了段硯的手上?

只聽段硯道:“阿臨,這東西以前是你的,現在仍是你的。”

宋鶴吟記得以前段硯給他這墜子的時候說:【阿臨你帶著它,只要想我的時候,我就出現了。】

而那個雨夜他分明緊緊把這東西握在手裏,卻也不見段硯來。

當年,段硯他食言了,可是在宋鶴吟的記憶裏,當他還是阿臨的時候,段硯從未騙過他。

為何當年自他被蕭臨折斷雙腿被關起來之後,就從未見段硯翻墻來找過他?

哪怕段硯來尋過他一次,或許也不會有後來的事發生。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在偏偏那段日子裏,段硯從未來找過他?

這時候劉管家走了上來:“公子,宋大人帶到了。”

“如是!”蕭臨瞧見他站起身,臉上滿是恍然,“你瞧我這記性!剛和段小侯爺在這逗狗,一不留神就忘了你還在等著——都怪我,竟把這麽重要的事給擱了!”

宋鶴吟眸色微斂,“......這倒是不要緊。”

段硯餘光瞥見了宋鶴吟,卻並不拿正眼瞧他,“還真是哪裏都能碰上宋大人啊。”

不待宋鶴吟開口,蕭臨卻道:“逸徵,是我讓如是來取東西。”

宋鶴吟微微蹙眉,三個人同處一室時,他總見著段硯和蕭臨眉來眼去,他在這兒倒是顯得礙眼了,倒不如離得遠些。

像段硯這般的眼瞎貨,就該給他點顏色瞧瞧才是。

不知怎麽的,話音剛落天上就開始打下了雨點子。

見雨慢慢開始下大,段硯將小狗抱起來,給它擋著雨,問道:“聽聞宋大人體弱多病,那日慶功宴見宋大人面頰生暈,還以為終於養好了元氣,這怎的又纏綿病榻了數日?”

段硯唇瓣的笑意,如同淬了毒的刃。

他明知宋鶴吟這般都是拜他所賜,卻還要對他故作關心。

這時候,只見段硯伸手,替蕭臨擋住了落下來的雨。

“阿臨,仔細著涼。”

宋鶴吟喉結無意識滾了滾,“下官這是打小落下的病根,哪能指望短日就好轉?倒是侯爺,本就日理萬機,實不敢勞煩您費這份心。”

宋鶴吟看了看他,轉身對蕭臨道:“若無什麽事,那麽下官先就告辭了。”

段硯挑眉迎上宋鶴吟的目光,像是在說:這麽著急就想走?

宋鶴吟無視他,正要離去,卻聽蕭臨道:“唉如是,等等,這會正下著雨,看這架勢要不了一會就下大了,何不在府上坐會?等雨小些了再走。”

他想起宋鶴吟是乘自己的馬車來府上的。

宋鶴吟垂眸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這不妥,我現下還要趕往靖武將軍府上給三小姐授課。”

他並不看段硯,卻知道如今對方定然用著彎刀般的眼神望著自己。

“這樣,逸徵,我記得今日來是坐的馬車吧。”蕭臨道。

“這只狗還太小,怕騎馬顛著它,便換了馬車。”段硯笑得眉眼彎彎,“怎麽了?阿臨。”

所以段硯這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你正好也要回府,不如就順便捎宋大人一程。”

宋鶴吟瞧見了蕭臨臉上掛著溫潤地笑,似又望見了他那張虛假面具底下的那雙恐怖的臉。

他明知段硯對他有敵意,卻還故意讓兩人坐同一輛馬車。

不過,他這般費勁心思挑起兩人的爭端,無非是想讓一方除掉另一方,再不濟也是弄得兩敗俱傷。

當初蕭將軍和夫人戰死沙場的事,蕭臨一直怨恨著段家。

蕭將軍和段將軍是戰場上的過命之交,若不是那時候段將軍傷了腿,也輪不到蕭將軍替他上戰場,或許死在北疆的也不會成為蕭家人。

因著這事,蕭臨恨透了段家以及段硯,如今看來,他想要除掉段硯無非是在情理之中。

宋鶴吟眸子稍稍動了動,似要開口婉拒。

“行啊宋大人,”段硯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爽快,“那你便隨本侯一同回去吧。”

說罷,臉上便閃過了一層陰鷙,起身對一旁的宋鶴吟道:“還楞著做什麽?難不成要本侯親自抱你上馬車?”

“…… ”

蕭臨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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