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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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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你要辭官!”雲烯驚訝的轉過身來,走到景木面前:“你再說一遍?”

景木聞言,擡起了頭,看著雲烯,堅定地說:“陛下明察,臣近來心力難逢,對於朝政之事力不從心,恐怕難已擔起責任,生怕誤了家國大事,還請陛下恩準臣辭官。”

雲烯眸色沈沈,雖登基不久,但骨子裏的王者之氣已然不容小覷,他半晌才開口,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景木,你是先皇一手提拔的肱骨之臣,如今正是朝局不穩、需要你穩固朝綱之時,何來‘力不從心’之說?朕不準。”

“陛下!”景木猛地擡首,眼底是破釜沈舟的堅定,“臣自知才疏學淺,早已不堪大用,再留於朝堂,不過是占一個位子罷了,懇請陛下成全!”他躬身再拜,額頭幾乎要觸到冰涼的地磚,語氣裏是從未有過的執拗。

“你——”雲烯倒退幾步,龍袍下擺掃過地磚,“景木!你可知辭官二字意味著什麽?!朕待你不薄,你如今這般執意要走,到底是為了什麽?!”龍顏大怒,殿內燭火都似被這怒氣震得顫了顫。

景木卻只是垂著頭,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地磚的紋路裏,一字不發,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雲烯看著他這副緘默的模樣,胸中怒火更盛,卻又無處發洩,猛地轉身,背對著他望向殿外。

正是初春時節,窗外幾株桃樹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風卷著,簌簌落在宮道上。雲烯望著那片灼灼桃林,忽然想起昨日午後,他與岳朣在桃樹林間,他懇求岳朣做他的皇後。

恍然間,一切都有了答案。

“你不會是……”雲烯轉過身來,看了看房間四周,扶著額頭揮退了了大大小小所有的宮人太監。

景木看著雲烯的所作所為,心下也明了雲烯知道了他為什麽會辭官的原因。

雲烯不顧形象的蹲下身來,蹲到景木面前:“你也別跪了,聊聊唄!”

景木看了雲烯一眼,挑挑眉,索性盤腿坐了下來:“行啊!”

“你不會是因為昨天的事,才想辭官不做了吧?”雲烯蹲在景木面前搖搖晃晃的說。

“昨天什麽事?我不知道啊!”景木裝傻。

“非要朕把話說明白嗎?”雲烯氣結,本來岳朣拒絕了他,他就氣悶,如今還要他說出來嗎?

“總之我不明白。”景木歪著頭玩衣服上的穗結。

“就是!”雲烯咬牙道:“哎呀!”

“皇上要是沒話說,臣可就先告退了!”景木說罷,作勢要站起來。

雲烯一把抓住他,拽下他:“就是朕讓岳朣做皇後,結果被拒絕的事!”

景木一臉恍然大悟後痛徹心扉的樣子,指著雲烯道:“皇上,岳朣可是臣的未婚妻,您怎麽能要求臣的未婚妻當您的皇後呢!君子可不奪人所好,您做這樣的事,實在是為世人所不古!虧得臣對您忠心耿耿,您居然要搶臣的未婚妻!”

雲烯眨眨眼,一臉理直氣壯的樣子:“什麽叫你的未婚妻,你們根本都還沒有定親,岳朣還不算你的未婚妻好不好!”

“好好好!”景木一骨碌站起來:“那就請皇上允了臣的辭官要求,讓臣能安安心心的去跟岳朣成親去!”

雲烯也站起來:“朕就說你是為了這個,你不能走!朕不準!”

“皇上還是允了吧,如今皇上的狼子野心已然顯露,臣已經無法再為您效忠了!”景木躬身拜了拜,說罷,就要走。

雲烯無法,急的左右為難,情急之下,他大喊一聲:“朕答應你!”

景木停下腳步!沒再動彈。

“朕答應你,絕對不再打岳朣的主意了。”雲烯閉上眼。

景木轉過身來,幾步走回來:“當真?”

雲烯重重點點頭:“君無戲言!”

景木當即跪下,雙手抱拳:“景木還有一事相求,還請皇上成全!”

“你說!”雲烯睜開眼,了無生趣的問。

“還請皇上為我和岳朣賜婚,我和岳朣情投意合,經歷了重重困難,如今國泰民安,想圖個喜氣,早日成婚。”景木抿著嘴角,低著頭道。

“你自己去提親不就好了嗎!”雲烯轉過身去,坐到龍椅上。

“臣……”景木猶豫了下:“臣怕宰相大人不同意,萬一他想多留女兒兩年……”

雲烯捂住了眼。

“還請皇上成全!”景木躬身道。

“朕知道了,”雲烯悶聲道:“你去吧,讓朕靜一靜。”

景木得到肯定,欣喜的應了一聲:“謝皇上,臣告退!”

雲烯擺擺手,垂了下來。

良久,雲烯還是緩過勁來,身邊的大太監福喜看他如此頹唐不由得提醒他。

“皇上,該擬旨了!”

雲烯沈默半晌,才回覆了一句:“朕知道了,晚點吧。”

“皇上既然這麽不情願,何不將擬旨將岳朣小姐宣成皇後,這樣您不就開心了嗎?”福喜不解。

“可是這樣,”雲烯坐直起來,拿起禦筆:“她會不開心啊。”

“那也沒必要答應景大人賜婚啊,您這又是何苦呢!”福喜走到桌旁去磨墨。

雲烯嘆了口氣,一筆一劃寫完了旨意,看向福喜道:“岳朣喜歡景木,為她們賜婚,是她也會開心的事。”

“而且,”他放下禦筆,“我已經失去了一位皇後了,不想再放走一位好官。”

當天午後,明黃的聖旨便在儀仗簇擁下擡進了宰相府。

“陛下有旨——”傳旨太監尖亮的嗓音劃破府中寧靜,岳清攜岳朣跪在院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宰相有女岳瞳,溫婉知禮,品性端良,美名傳於宮闈。

兵部侍郎景木,才學出眾,恪盡職守,是朕倚重的肱股之臣。”

“朕觀他二人,情投意合,兩心相悅,實為天作之合。”

“今特降此恩旨,將宰相之女岳瞳,賜婚於景木為妻。”

“盼你二人婚後,互敬互愛,和睦持家,既全君臣之誼,又成眷屬之美。布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

岳清和岳朣對視一眼,忙道:“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女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儀仗退去,岳清和岳朣面面相覷,兩相無言。

“父親,這是……怎麽回事呀!”岳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也不知,總之皇上賜婚,那我們也就只能照著做,好在你和景木也是兩情相悅。”岳清收起聖旨:“行了,回你的小院去吧。”

岳朣回了小院,蹲在院中的樹下,指尖撚著一片剛落的花瓣,歪頭對身邊的柒桃嘟囔:“皇上怎麽突然想起給我賜婚啦?昨天還要我給他當皇後呢……”

話音未落,院門外便傳來小廝通傳:“小姐,景少爺到——還帶了好些禮物!”

岳朣猛地站起身,急匆匆的走到前院,就見景木穿著一身月白錦袍,正親自指揮著仆役將一箱箱描金禮盒擡進院中,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懇切與溫柔。

他快步走到岳清面前,撩衣便拜:“岳相大人,今日宮中雖然下了賜婚,景木還是想親自來向您提親——懇請岳相和她母親應允,將朣朣許配於我。”

他擡眼看向岳清,語氣鄭重:“我知道,賜婚是君恩,但我更想以景木的身份,求娶我心愛之人,給她一場心甘情願的婚約。”

岳清扶起他,目光落在他眼底的赤誠上,想起宮宴那日,他不顧生死,挺身護在岳朣身前的模樣,又想起這些日子裏他對女兒的細致照料,嘴角不由漾開笑意:“景木,你是個好孩子,不驕不躁,對朣朣的心意,我都看在眼裏。”

他拍了拍景木的肩,聲音裏是全然的認可:“不必說什麽不看賜婚,這賜婚是錦上添花,你的提親,我應了。我想,她母親知道你,也會答應你的,”

一旁的岳朣攥著衣角,耳尖早已紅透,偷偷擡眼看向景木,撞進他滿是笑意的眼眸裏,院中的桃花瓣恰好落在兩人之間,風一吹,便漾開滿院的甜香。

暮色飛過宰相府的檐壁,檐角的六角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灑在院中的樹枝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岳朣坐在石凳上,指尖還纏著方才景木系在她發間的桃花瓣,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擡頭,撞進景木含笑的眼眸裏。他手裏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腳步放得極輕:“剛讓小廚房燉的,還沒到飯點,你先吃一點。”

岳朣接過瓷碗,指尖觸到他的溫度,耳尖又泛起紅:“你……你怎麽突然來提親了?賜婚的事兒,跟你是不是有關系?”

景木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替她拂去發間的碎葉,聲音放得柔:“我早就想來提親了,從在小河邊跟你告白,就想把你娶回家。”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握住她的手,“至於賜婚的事,多少跟我有一點關系吧。”

“那麽早……”岳瞳的聲音軟下來,放下碗,不好意思道,“可是那會我們都還沒有在一起。”

“是。”景木笑著點頭,指尖摩挲著她腕間的銀鐲,“是沒有在一起,可我喜歡你呀,從老早我就喜歡你了,看到你受傷我真的心疼死了,明明說了要來問我,我都已經做好準備回答了,結果你跑了不說,還受了那麽嚴重的傷,回來以後還跟皇上不清不楚的,我氣都氣死了,表白那天,我就想著,幸虧我下手的早,要不然,都要被別人給搶走了!”

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呼吸裏帶著花與墨香:“瞳瞳,等我們成了親,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不用管皇上,也不用管那勞什子趙熠了。”

岳朣擡眼,望著他眼底映著的燈影與星光,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哪有什麽皇上和趙熠,從頭至尾,不是都只有一個你而已嗎。”

景木緊緊擁住岳朣,回吻回去,岳朣的情話,讓景木激動不已,唇舌津液的傳遞,讓景木恨不得將岳朣狠狠的揉進骨子裏,直到岳朣無力的捏住景木的衣角,景木才放開岳朣。

“朣朣……”景木呢喃道:“我終於可以娶你了,我愛你!”

“我也愛你!”岳朣喘息著,低聲回應了景木。

景木抱得更緊了。

晚風卷著桃花落滿兩人肩頭,六角燈的暖光裹著細碎的情話,把這個初春的夜晚,釀得比蜜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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