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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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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長

“阿瀟!”盤愨過去扶住寧柏瀟。

寧柏瀟整個人都在抖,站也站不穩。剛剛他在項圈內所處的空間開始坍塌,他就知道盤愨出事了。出來之後看到盤愨被掐住脖子時,他居然還能冷靜地思考,想起先前他們提到過的,要殺死獄妖必須殺死妖王。

從之前傳入項圈內的聲音中,寧柏瀟知道妖王現在狀態不好,竟不知從哪生出的勇氣,讓他拎起鐮刀去砍死了妖王。

現在這份勇氣褪去了,他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哆哆嗦嗦地站都站不穩。

大腦奮力保持的理智也在看見盤愨脖子上的紅痕時全部崩塌。

“沒事了。”盤愨抱住已經說不出話的寧柏瀟,輕輕親吻他的發頂,“你回到項圈裏吧。”

但寧柏瀟一個勁兒地搖頭,他之前躲進項圈是為了不給盤愨添亂,但他現在真的怕了,盤愨剛剛的樣子深深地刻進了他腦子裏,他寧願和盤愨一起死,也不想再看到剛剛的場景了。

盤愨知道自己勸不了他,只好抓緊他的手,用鐮刀戳了一下武樊——不,或許現在不能叫他武樊了,因為他現在就是一坨爛肉,再加上剛剛妖王所講的話,盤愨也猜出來了,“武樊”恐怕是被他頂替的人。

妖王身上的皮膚已經全部融化了,按理說獄妖已死,妖王必然也不可能活著,但盤愨依舊不敢掉以輕心,又用妖術補了幾下後,才松了一口氣。

布陣的人死了,這個陣法也算是破了。

現在他們只需要找到出口就好了。

想是這麽想,但當盤愨和寧柏瀟在巖洞中摸索時,盤愨卻看見妖王的身體動了一下。

他立馬將寧柏瀟護在身後,想用蛛絲將血肉模糊的人捆起來。

但現在的妖王就像淤泥一樣,蛛絲很快就被他包裹吞噬了。

接著,這塊淤泥顫顫巍巍地站立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向盤愨和寧柏瀟。

好惡心。

盤愨心裏僅剩了這一個念頭,他握緊鐮刀,歪頭對寧柏瀟說:“我來拖住他,你繼續在這裏找出口。”

寧柏瀟擔憂道:“你小心。”

兩人牽著的手分開,寧柏瀟繼續在墻上摸索,用仙力探尋墻上的每一寸,生怕遺漏什麽關鍵的地方。

而另一邊,盤愨和妖王相對而站,誰都沒敢輕易出手。

最終妖王沈不住氣了,他嚎叫著撲了上來,聲音尖銳刺耳,盤愨犬耳被刺激得顯露出來,又用耳尖蓋住了耳朵。

他迎面打了上去,幾招下來後心臟咯噔一下——妖王的妖力遠在獄妖之上,換句話說,幾個盤愨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只是在盤愨接下他幾招,終於找到機會用鐮刀砍斷了他的手臂後,更棘手的問題出現了:剛剛被盤愨砍斷的手臂,不到一秒鐘就重新從斷口長了出來。

盤愨暗罵一聲,只能盡力去攻擊他的要害。

但妖王現在比起一個生物,更像是一坨沒有器官的肉,大腦、心臟這些要害都無法徹底殺掉他。

“你殺不了我的。”妖王嘶啞的聲音響起,“你殺不死我,百年後,千年後!我依舊會得到神仙骨!凡間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語氣癲狂,但說出的話卻讓盤愨暗道不妙。

而另一邊的寧柏瀟,強行控制著自己不去在意盤愨那邊的情況,專心致志地找出口。

他細心,很快便發現嵌在墻內的骨頭不對勁,這些骨頭並不是隨機排布的,他稍微站遠了一些,微微瞇起眼,像是看到了一個個小陣法。

只是他壓根不懂陣法,正準備去找盤愨時,卻又想到了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狠狠咬了一下舌頭逼著自己冷靜,然後看到了這三個相似又不同的陣法像個三角形一樣排布著,他總覺著這三個陣法之間的距離,以及這個三角形之間的形狀有些熟悉,他快速地在腦海中過了一下這段時間和陣法有關的事情,突然想起來之前二郎神給他們看過的三個萬骨陣的位置。

他眼睛一亮,憑借記憶找到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墻上什麽形狀的白骨都有,但寧柏瀟現在已經顧及不上害怕了,他早一分找到出去的辦法,盤愨就早一分脫離危險。

那個白骨如同一個迷宮,但寧柏瀟找不到出口。

他越來越著急,額頭上的汗珠不停地滾落,甚至還摻雜著自己的眼淚。

哭什麽哭……哭什麽哭!

寧柏瀟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強迫自己從那種懦弱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一個走不出去的迷宮,要怎麽離開?

寧柏瀟深呼吸一口氣,大腿上被掐的位置火辣辣地疼,但確實有用,因為他的耳朵仿佛聽到了水滴的聲音。

嘀嗒,嘀嗒。

寧柏瀟轉過身,看到了巖洞頂端向下滴的水。

他嘗試用全身的仙力打向那一處,但毫無效果。

另一個山洞中盤愨和妖王的打鬥聲時不時傳到他耳朵裏,其中還伴隨著盤愨的悶哼聲。

寧柏瀟咬著牙,看向了剛剛的陣法,然後閉上眼睛回憶他們所在的位置。

轟——

他一掌拍向嵌滿白骨的墻,隨著他的動作,洞頂開始坍塌,一絲光線照了進來。

“盤愨!”寧柏瀟大聲喊著盤愨的名字,

但就在他勉強避開掉落的石塊沖向另一邊的山洞時,妖王正將盤愨扔到了巖壁上,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寧柏瀟瞬間失聲,身體先於大腦行動,在妖王打向盤愨時撲到了盤愨身前。

“阿瀟!”

看著寧柏瀟瞬間失去神采的樣子,盤愨目眥欲裂,顫抖著手將面無血色的寧柏瀟輕輕放在一邊,而後就著自己的血,將手中的藥丸放進口中。

他狠狠咬碎那枚藥丸,令人作嘔的味道在他口中蔓延開來,但是他絲毫沒有察覺,唯一能感受的只有身體裏突然迸發出的強大力量,以及寧柏瀟越來越淺的呼吸聲。

盤愨手中聚起一團摻雜著濃厚妖氣的火焰,快步沖上前,在妖王閃避之前將火焰狠狠砸到了他身上,而後飛到半空中,再次蓄力砸下一拳!

轟!

烈火瞬間將這個山洞燃燒,唯有寧柏瀟所在的地方一片安寧。

妖王被烈火燒成了灰燼。

盤愨顧不上別的,拖著耗空了妖力的身子回到了寧柏瀟身邊,將他緊緊地抱住,在聽到他淺淺的呼吸聲時松了一口氣,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但眼淚像是抹不完一樣,盤愨一只手抱著他,另一只手不停抹著眼淚,終於在寧柏瀟顫抖著眼睫睜開眼時放聲大哭。

寧柏瀟擡起手,輕輕擦掉了他的眼淚,小聲說:“我沒事。”

盤愨還是停不下來,寧柏瀟擋在他身前時他心臟都空了一拍,雖然知道有自己在他死不了,但還是害怕。

“你……過來。”寧柏瀟聲音很小,有氣無力的,但盤愨還是聽見了,並且聽話地湊了過去。

寧柏瀟輕輕親了他一下。

盤愨還想哭,但卻又感覺渾身無力,癱軟地栽了下去。

“盤愨!!!”

這下心臟空了一拍的人變成了寧柏瀟,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將盤愨抱了起來,周圍的火已經慢慢滅掉了,寧柏瀟一絲法力也沒了,飛也飛不起來,只能勉強地背著高出他一大截的盤愨一步一步往前挪。

就在他嘗試將盤愨綁在身上從巖壁爬上去時,聽到了上面一陣聲響。

他擡起頭,和一只黑色的大狗對上了眼神。

“找到了!”那大狗口吐人言,接著楊戩和蝥公也趕了過來。

寧柏瀟放心地暈了過去。

他再次清醒時已經是三天後了,睜眼時林塗正守在他旁邊,見他醒過來瞬間紅了眼眶,抱著他嗚嗚地哭,“你終於醒了,你不醒盤愨也不醒,嚇死我了嗚嗚!”

“盤愨還沒醒嗎?”聽到林塗的話,寧柏瀟連忙下床,卻因為腿軟差點跪下,被林塗勉強撐住。

“沒有呢。”林塗抽抽噎噎地說,“蝥公說他沒什麽大事,但就是一直醒不來。”

寧柏瀟剛想讓他帶自己去看盤愨,就看到楊戩和蝥公一起走了進來。

“喲,醒了。”蝥公一臉輕松,看到他這樣,寧柏瀟總算松了一口氣。

楊戩是過來問妖王的下落的,但盤愨殺死妖王時寧柏瀟正在昏迷,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好吧,等盤愨醒了我去問他。”

“盤愨現在怎麽樣了?”寧柏瀟語氣急切,看看蝥公又看看楊戩。

“他沒事。”楊戩說,“他因為之前替你擋了一半的天災,本就受了傷,和妖王打鬥時好像又吃了增強妖力的丹藥,再加上全身妖力耗盡,昏迷不醒也是正常的。”

“放心吧寧小子,老夫還指著他養老呢,不會讓他死的。”蝥公說著,一屁股坐到了床上,開始替他診脈。

但寧柏瀟的註意力全都在楊戩的話上,“替我擋了一半的天災?什麽……意思?”

“他之前給你下了同舟符啊?你不知道嗎?”楊戩回憶了一下,“哦對你好像真不知道。”

寧柏瀟驟然握緊了拳,問面前的幾個人,“同舟符?那是什麽?”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沒人開口。

他們不說,寧柏瀟自己拿過了手機,按照之前林塗教他的登上了論壇,搜到了這個符咒的意思。

看著他變得煞白的臉,蝥公撚了下胡子,“他願意給你分擔一半的傷害就分擔唄,他自己樂意的,你受著就是。”

“蝥公。”寧柏瀟的聲音有些嘶啞,“我想見盤愨。”

-

林塗扶著寧柏瀟去了盤愨的房間,他們兩個就住在隔壁,寧柏瀟進去時,還有兩個犬妖正坐在盤愨床邊,付淮也在那裏,正在給盤愨針灸。

“爹,娘。”林塗叫了一聲。

這是盤愨的父母,來之前林塗給他說過,但真見了面,寧柏瀟突然不知道說什麽了。

他沒什麽跟長輩打交道的經驗,所以只是緊張地叫了聲叔叔阿姨,別的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好在盤愨的父母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只是淺笑著對他點了點頭,然後和付淮道了聲謝就離開了。

他們走後,寧柏瀟立馬走到了床前,心疼地看著盤愨昏迷的樣子。

“他沒事,慢慢恢覆就行了。”付淮收拾好銀針,安慰寧柏瀟。

他們每個人都這麽說,但寧柏瀟還是有些心緒不寧,他問道:“我能在這裏照顧他嗎?會不會打擾他休息。”

“無所謂。”付淮聳聳肩,“他吃了藥丸後妖力暴漲,本來有失控爆體的危險,但接著又將妖力全部清空了,這算是……負負得正?總之他現在就是累的,多休息休息等妖力恢覆就好了。”

他解釋得很細致,寧柏瀟終於松了一口氣,這才反應過來剛剛盤愨父母看見他就走了,緊張地問林塗是不是因為他在這裏打擾到他們了。

林塗搖搖頭,坐到他身邊,“你別總想這麽多,你也是個傷員,好好養傷就行了。”

在林塗的勸說和催促下,寧柏瀟終於停止了胡思亂想,老老實實躺在了盤愨身邊。

他閉上眼睛,卻始終睡不著,腦子裏反覆播放著盤愨昏迷的樣子,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然後在睡夢中,感覺自己被人抱在了懷裏。

寧柏瀟頓時睜開了眼睛,將正安靜看著他的盤愨嚇了一跳。

“阿瀟……”盤愨話還沒說完,就被寧柏瀟吻住了雙唇。

於是他也閉上了眼,享受這個劫後餘生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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