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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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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父子

臘月二十九的時候,寧柏瀟一早便把盤愨拽起來貼春聯,他心底有按捺不住的興奮,畢竟往年他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貼。

但今年不同了,有盤愨站在他身邊給他打下手,貼春聯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將春聯貼好後,寧柏瀟收拾好東西,領著盤愨出了門。

盤愨的車是跑車,底盤低,到了村裏的土路寧柏瀟就不敢讓他往裏開了,兩個人找個地方停好車,慢慢悠悠往裏面走。

寧柏瀟手裏提著一袋子黃紙,牽著盤愨的手,空氣很冷,但盤愨的手始終像個火爐一樣。

他們走了一段時間後,盤愨看到了幾個土堆。

寧柏瀟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把準備的貢品擺好,又將黃紙點燃燒了。

“這是我爸爸媽媽。”

盤愨拘謹地問了聲好。

寧柏瀟沒見過他這樣,忍不住笑出聲,“如果我爸媽見到你,肯定會很喜歡你。”

盤愨抓了下後腦勺,幫他把酒倒滿,看著寧柏瀟灑在地上。

“他們能收到嗎?”寧柏瀟盯著燃燒的火焰問。

“能。”盤愨斬釘截鐵地說,“那種紙錢收不到,但是黃紙可以。”

寧柏瀟笑了一下,說道:“那就好。”

祭奠完父母,寧柏瀟又帶著盤愨到了另一個土堆前,重覆剛剛的動作。

“我舅舅也會喜歡你,他以前愛喝酒,估計會拉著你喝酒,不知道你能不能喝過他。”

“我盡量吧。”盤愨說,“我不用妖術的話,應該喝不了多少就會醉。”

寧柏瀟笑了,用棍子掀了一下紙,讓火燒得更烈。

“盤愨。”寧柏瀟聲音很小,“他們是被我連累的。”

如果不是他被換成了那種命格,他的家人也不會……

盤愨將他抱進了懷裏。

寧柏瀟抓著他的手臂,片刻後,一陣哭泣聲傳了出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哭得這麽痛快了,在他摯愛的家人面前,寧柏瀟將這些年的委屈與知道真相後的憤恨一起宣洩了出來。

他哭得歇斯底裏,盤愨卻松了一口氣。

自從將寧柏瀟的事情告訴他之後,寧柏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都沒有多過問幾句,盤愨一直擔心他將這事悶在心裏把自己悶壞了,但是寧柏瀟不說他又不敢提,現在寧柏瀟終於發洩出來了,他也終於放下心了。

“不怪你。”盤愨親吻他的發頂,“你是無辜的,真正犯錯的人會接受懲罰。”

他不知道寧柏瀟聽見了沒有,但他的哭泣聲漸漸止住,然後在他的懷裏出聲道:“盤愨,我想見見那兩個人。”

“好。”盤愨答應了。

但是在離開村子之前,他們還有事要做。

寧柏瀟整理好自己的神情,給盤愨指著路,兩人開車進了村子。

“這裏之前是我姥姥家。”寧柏瀟給他介紹,“我舅舅生病後就把老房子賣給了家裏的親戚,我的一個表姨,我之前被騙著借了高利貸,也是她借我錢還了一部分,不然我肯定還不完那些錢。”

他們提著很多東西,敲響了門。

來開門的是表姨家的小妹妹,她看了看寧柏瀟又看了看盤愨,“媽!柏瀟哥來了!”

寧柏瀟蹲下來摸摸她的頭,將給她買的禮物遞給她。

“小瀟。”表姨從屋裏出來,遠遠地就掛上了笑臉,“都說小夥子二十五竄一竄,你是不是又高了,快過去比劃比劃。”

她說完話,人也走了過來,看到了剛剛被擋住的盤愨,有些遲疑,“這是……”

“三姨,這是盤愨,我朋友。”寧柏瀟介紹道。

盤愨乖巧地打了個招呼,他個子高,人長得又帥,笑起來陽光四射討人喜歡,表姨看著他笑容又深了,“這小夥子長得真精神。”

“三姨。”盤愨跟著寧柏瀟叫一樣的稱呼,“您剛剛說比劃比劃,是什麽?”

表姨帶著他們往裏面走,指著院子的圍墻一角說:“他從小到大刻的身高,都在那兒。”

寧柏瀟小時候每年過年跟著父母回姥姥家,都要聽姥姥的話,在墻邊兒刻身高,後來姥姥去世,爸爸媽媽依舊把這個習慣維持了下來,接著是舅舅,現在變成了表姨。

每年過年來拜年時,表姨都得讓他過去比劃一下。

今年也一樣,盤愨接過表姨手上的尺子,壓著他頭發量,“和去年一樣。”

“哎小夥子,哪有這樣量的。”

表姨把尺子拿回來,墊著腳,在寧柏瀟蓬起的發頂量,劃了一道後又站穩,用鑰匙用力刻了一下,笑瞇瞇道:“我就說嘛,又高了。”

寧柏瀟哭笑不得,催著她回屋了。

他帶來的東西表姨也沒有推脫,全都收了,然後回屋拿了個紅包遞給他,“年年讓你來過年你都不來,提前給你吧。”

寧柏瀟說了聲謝謝後,老實收了起來。

接著表姨又掏出來一個,“來,小夥子,你的。”

盤愨下意識看向寧柏瀟,寧柏瀟笑著說:“收了吧。”

“謝謝表姨。”盤愨乖巧收下後又給她拜年,吉祥話一句接一句,把表姨逗得合不攏嘴,沒一會就被他哄著把寧柏瀟小時候的照片拿了出來給他看。

“這是幼兒園兒童節晚會。”表姨指給他看。

盤愨看著寧柏瀟腮上的兩個大紅暈笑個不停,拿出手機來拍了一張。

“盤愨!”寧柏瀟想搶他手機,被他避開了,“多可愛啊!”

表姨一邊笑,一邊給相冊翻頁。

照片不是很多,寧柏瀟父母去世後他就沒再添過新照片,舅舅給他拍的照片也都在相機裏,導出來的內存卡已經不見了,相機也早就賣了。

相冊很快見了底,表姨這才想起來鍋裏的菜,急急忙忙回了廚房。

中午兩人自然是留在這吃了飯,飯桌上,表姨不停講著寧柏瀟小時候的事,盤愨聽得津津有味,將飯桌上的菜掃了個精光,表姨明顯更開心了,送他們出門的時候還一個勁兒地讓他們常來。

兩人走到看不見的地方後,表姨才把門關上。

她關上門後,寧柏瀟看見一道金光去了裏面。

“那是?”

“萬康符。”盤愨說,“保佑三姨健康順遂無病無災。”

寧柏瀟聽後,又深深望了一眼那個方向,轉頭對盤愨說了聲謝謝。

看寧柏瀟依依不舍的樣子,盤愨問:“你往年為什麽不回來過年?”

“不方便。”寧柏瀟笑了一下,“三姨家裏還有姨夫和一個哥哥,家裏房間不多,我如果回來只能和哥哥住在一起,而且人家一家人一起過年,多我一個算怎麽回事。”

盤愨不是很懂,但是他能看出來寧柏瀟的情緒又變得有些低落了,於是他攬住了寧柏瀟的肩膀,“你之前說想去見那兩個人,要不然就現在?”

他們沒有直接瞬移過去,盤愨開著車,帶他去了寧柏瀟聽過但沒見過的地方——爛尾樓。

現在那個地方已經被拆遷了,盤愨指著爛尾樓一旁的兩個如同乞丐一樣的人,“就是他倆。”

寧柏瀟望過去,有些吃驚,“怎麽會?”

他望向那兩個人,年紀稍大點兒的沒了一條腿,年輕的一直在咳嗽,消瘦得不成人形,不知道生了什麽病。

他們身上很臟,衣服也是破的,與寧柏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們為了一己私欲,強行搶奪別人的命格,自然要受到懲罰。”盤愨開著車慢慢往前,“對他們來說死亡遠遠比不上失去他們所擁有的一切來得可怕。”

盤愨將二人命格換回來之後,南鬥星君自然不會放過這兩個膽大包天的凡人,馮茗公司破產,轉移資產時又出現意外變得一無所有,之後更是每一步都倒黴,父子倆互相埋怨,馮磊又染上毒/品,毒/癮發作時砍了他爸的一條腿,自己也因為毒/癮變得越來越虛弱。

跑車開到了兩人面前,寧柏瀟下了車。

他站在兩人面前,看著仰視著他的父子倆,輕聲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寧柏瀟。”

馮茗蒼老的眼神慢慢由無神變成恐懼,一旁的馮磊已經瘋叫起來,但被毒/品摧毀了的嗓子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他嘶吼著想抓住寧柏瀟的腳踝,卻被盤愨踢到了一邊。

“走吧。”寧柏瀟握住盤愨的手,拉著他上了車。

跑車轟鳴離去,揚起的灰塵使馮家父子更加灰頭土臉。

寧柏瀟在車上面無表情,盤愨一邊開車,一邊不停看他的反應。

“盤愨。”寧柏瀟終於開了口,而後捂住了自己的臉,“我好高興。”

他知道真相之後從不敢去想父母和舅舅的事,但在妖界第一次遇到夢仙子時,他在夢裏和父母舅舅講了這件事。

他在夢裏痛哭,但家人始終不語,最後媽媽牽著他的手,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即將走出夢境時,他轉過頭,看見了和他告別的家人。

寧柏瀟掩面而泣,現在的他,終於走到了和家人告別的地方。

-

年三十晚上,寧柏瀟教盤愨和詹漁包餃子,付淮負責搟皮,林塗看著鍋,等水開了下水餃。

付淮在廚房外的桌子上時不時看裏面一眼,生怕林塗把自己燙到。

蝥公坐在客廳,翹著腳喝著酒,把電視頻道調來調去。

寧柏瀟一晚上笑容都沒消下去,盤愨坐在一邊,看他高興自己也樂得露出尾巴,在背後一直搖。

最後一夥人把水餃吃了個精光,林塗又喊著他們一起去放煙花。

城市裏禁燃,蝥公就帶著一群小孩兒到了某個不知名的海灘,一個人都沒有,於是他們徹底撒了歡兒,盤愨變回原形,在寧柏瀟身邊跳來跳去,差點把人給拱倒。

一群人鬧到天空泛白才回到了寧柏瀟家裏,林塗伸了個懶腰,回頭看了一眼靠在沙發上睡著的寧柏瀟和守在他身邊的盤愨,以及幫蝥公查體的付淮。

“現在真好啊。好幸……福?”

林塗瞪大雙眼,“那……那是?!付淮!盤愨!蝥公!”

把屋裏的人喊出來之後,林塗抖著手,指著周圍濃濃的黑氣,強大的妖氣壓得他說不出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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