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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繭鎮 09 他想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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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繭鎮 09 他想殺了我

接下來的幾天,整只隊伍就按照安吉斯議員之前定下的計劃往山林深處行進著。

不得不說,安吉斯議員是個極佳的領導者,即使是面對如今這種情形,她還是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飛機上的食物儲備其實並不多,說是要上交食物,其實想也知道乘客通常不會往行李箱裏塞多少吃食,哪怕統一分配其實也撐不了多久。

但是安吉斯議員早就做好了人員規劃,根據下山前上交的那份人員信息統計,她分出了狩獵小隊與采集小隊進入山林捕獲肉食與采集可食用的植物與藥物,之後再由後勤接手處理,再之後統一分配,甚至還有簡易的醫療小隊對受傷生病的人進行醫治。

上百人的隊伍,就在安吉斯議員舉重若輕地調配下,每個人各司其職,迅速又順利地運作了起來。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丹的學生們也同樣被分配了各種任務,只除了嘉莉和安雅。

嘉莉是因為腳受了傷不方便,更何況沒法指望這個真五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幹活。她倒是有興起想體驗一下這類從未接觸過的後勤工作,很快以幫倒忙收尾,倒是把自己幹生氣了。

而安雅不工作,則是因為她又生病了,或者說並不是又生病,而是上次她的選擇性味覺失靈根本就沒好,更糟糕的是,除了這個癥狀外,她被斷定還多了另一種癥狀,叫做選擇性暴食。

具體表現癥狀為當患者(比如安雅)遇到自己不想吃的東西時,她就會選擇性失去味覺,導致食不下咽,十分痛苦,但如果遇到她想吃的食物,那她就會被立刻引誘,產生劇烈的饑餓感,然後不受控制地暴飲暴食——就像她看見牛肉餡餅時表現的那樣。

如果不是因為後續在整只隊伍裏也陸陸續續地有幾個人出現了和安雅一樣的癥狀,嘉莉大概還會一直認為安雅的癥狀純粹是因為嘴饞在胡說八道。

安吉斯議員知道這件事後反應很快,當即安排了醫生給這類人做了檢查,但是根本找不出病因。

當然也有人提出過這怪癥是否與潭水有關,但很快被否定了--

盡管患病者確實都喝過潭水,但其餘更多喝過潭水的人並沒有表現出異常,甚至於在經過更進一步地調查後,發現那些發病的人有一個異於常人的共同點,那就是他們去喝潭水前都同安雅那般突然湧現出一種無法控制的渴望。

現下的狀況也沒有更精密的儀器做進一步檢查,總之,在這種情況下,醫生只能暫時斷定這或許是因為飛機失事導致患者精神層面上受到了創傷--反正也不致命,後續治療也只能回到城市再說。

盡管不致命,但對於患者來說,這會讓他們感到極大的痛苦。

由於失去了味覺,他們對普通食物失去了進食欲望,味如嚼蠟,難以下咽,卻又對美味食物垂涎不止,無法克制。

這種病癥放在社會裏還好,但在現在落難的情況下,基本不可能滿足他們的需求。因此他們只能忍受饑餓,在實在餓得受不了時通過強咽無味的食物維持基本的能量攝入。

安雅作為丹的學生,比起其他患病者來說還算幸運。這倒不是說丹能夠緩解安雅的癥狀,而是他可以為安雅提供食物——不僅是足夠多的量,而且還是那種在荒野中很難得到的,精加工美食。

這讓安雅的心態保持得還好。

不,倒不如說是好過頭了。

嘉莉蹙眉,有些嫌棄又有些擔憂地看著捧著一整只烤兔子狂啃的安雅,忍不住開口:“……你真的還能吃嗎?要不然歇一歇?”

這才到中午啊,安雅已經吃了兩個奶油面包,五個黃油烤土豆,三碗雜菜湯,十個香料野雞蛋,兩碗肉醬面,現在,正在啃第三只烤兔子。

之前提到安雅因為生病不能幹活,並不是說這個病癥讓她無法幹活,而是她會一直地吃,根本騰不出時間做事--她那份工作是由其他學生代勞的。

在丹和學生們雙重支持下,安雅於是開始毫無節制地不間斷進食,嘉莉懷疑再這麽吃下去,安雅能把自己給活活撐死。

“沒關系。”在進食間隙,安雅回了嘉莉一句:“我吃得下,我還挺餓的。”

說完之後,她又開始撕咬兔腿上的肉,那個樣子,就像一只七天沒有進食的餓狼。

嘉莉看著安雅的吃相,莫名打了個寒顫,坐得離安雅遠了點。

就在這個時候,丹朝她們走了過來。他手上拿著兩個袋子,一大一小,只是小的那個不過兩個巴掌大,大的那個則像是超市裏采購後裝滿了的購物袋,鼓鼓囊囊的,裏面放滿了食物。

在行進山路的那幾天,根據安排就會只在晚上分發食物,不過安吉斯議員的安排是每走三天山路,就留三天駐紮補充食物--在駐紮當天會分餐做熱食,丹就會按三餐拿來食物。

今天就是屬於這輪駐紮時間的第三天。

走到之後,丹先把小的那個袋子遞給了嘉莉,裏面是嘉莉要的雞肉沙拉和果汁,而大袋子裏--

嘉莉忍不住好奇往丹另外拎著的那個大袋子裏看,一股濃重的混合食物香味撲面而來。

見嘉莉張望,丹於是打開了袋口讓嘉莉看,問道:“有想吃的嗎?”

嘉莉下意識地看向了安雅的方向,果不其然,安雅明明手上還捧著兔子沒啃完,目光已經被丹帶來的新食物吸引,正目光炯炯地看過來。

嘉莉:……

暴食就算了,還護食,就離譜。

嘉莉懷疑安雅除了暴食癥外還可能有狂犬病。

只不過當丹隨著嘉莉的目光也看向安雅的時候,安雅就又把頭重新埋回了捧著的兔子上。

嘉莉可沒有和安雅奪食的興趣,她說:“我就看看。”

“你這幾天吃得很少。”丹提議道:“裏面有一種漿果烤餅,是今天新摘的果子做的,看起來很受歡迎,要不要拿一個?”

“沒胃口,不要。”嘉莉皺起了臉,再次擺手,嫌棄道:“拿開,拿開,給安雅吧。”

接連看了好幾天的大胃王吃播,嘉莉覺得自己光看就看飽了。

見嘉莉真的一點不要,丹於是就把大袋子扔給了安雅,這之後他就又走了回來,在嘉莉身邊安靜坐下。

嘉莉已經打開裝沙拉的盒子,開始吃了。

正如丹所說,嘉莉這幾天吃得並不多,今天充當午飯的沙拉她同樣也只是挑挑揀揀地吃了一點,至於吃不完的,她直接就扔給了丹,然後開始慢吞吞喝果汁。

丹問她:“不好吃嗎?”

“也不是。”嘉莉說,音調有些懶洋洋的:“天氣熱,沒胃口--唔,果汁挺好喝。”

今天的果汁是淺紅色的,是嘉莉喜歡的偏酸口感,應該還被溪水冰鎮過,帶著一絲沁人的涼意,喝下去的同時還帶一股特別的香氣-t-或許就是來源於丹剛剛說的新摘的野漿果。

嘉莉托著腮,一邊喝著果汁,一邊看丹就著沙拉配飛機餐餐包吃--這就是丹當天的午餐了。

丹進食的時候很安靜,一口餐包,一口沙拉,吃的時候神情很淡,比起享受食物,他的進食更像是純粹維持生命。

如果不是因為嘉莉的沙拉沒吃完,丹當天的夥食甚至就只有餐包。

“丹,”嘉莉突然問道,“你覺得今天沙拉味道怎麽樣?”

丹楞了楞,然後微笑起來。

“還可以。”他說。

“那個葉子有點苦。”嘉莉指了指沙拉裏面一種泛紫色的菜葉:“你不覺得嗎?”

丹說:“那下次不加了。”

“不是啊,我挺喜歡的。”嘉莉又抿了一口果汁,說:“我是說,你覺得苦嗎?”

然後嘉莉看見丹挑了一根嘉莉說的苦葉菜放進了口中,咀嚼了兩下。

“我也喜歡。”丹這麽說著,笑意真切了些。

嘉莉又指向了另一種菜葉:“那麽那種黃色的呢?你覺得怎麽樣?”

丹於是也挑了一根放進嘴裏,再次咀嚼後,說道:“也很好吃。”

“哦,”嘉莉說,“怪不得你加這麽多,一股怪味,下次不要加了。”

丹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應了聲:“好。”

“噗嗤,騙你的。”這下是嘉莉笑了起來:“它其實也挺好吃的,有點甜味,我以前都沒吃過。”

丹看了嘉莉一眼,也不生氣,還是應道:“好。”

日常嘗試完讓丹變臉,嘉莉又把目光轉向了丹的其餘學生們。

此刻,除了那些輪到幹活而離開的學生,其餘空閑的學生們圍坐在附近,也開始進食他們的午餐。

和安雅相比,他們的午餐就顯得非常寒酸了,每個人和丹是一樣的配置,兩個飛機餐餐包和一杯水。

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也和丹進食時如出一轍,一種無欲無求的,只是為了活著而進食,多見於嘉莉前世那些英區,不,應該是冰島留子面對當地食物時的表情。

是的,在安雅大快朵頤的時候,其他學生每天的夥食標準就是六個飛機餐餐包,根本不吃其他東西,哪怕是在趕路的日子也是一樣——比起安雅,他們才更像是失去味覺的人。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學生自己表示對吃真沒興趣,即使讓他們吃其他東西也是一樣的表情,嘉莉都懷疑丹是不是為安雅把其他學生連同他自己的餐標給挪用了--但或許也有這方面因素。

否則按照安雅這種吃法,安吉斯議員也絕對不可能批準吧?

腦中浮現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嘉莉突然間又聯想到另一件事--

在大隊伍裏除了安雅之外,其實還有好幾個人也同樣得了這種選擇性暴食癥,

如果安雅每天需要這麽多食物的話,那麽那幾個人同樣也會要這麽多嗎?

這樣下去,靠狩獵采集隊獲取的食物真的足夠嗎?

不對,嘉莉覺得自己思考的方向弄錯了。

眼下食物是很珍貴的,之前都說了食物統一分配,安吉斯議員乃至於其他所有人都不可能會同意這些患者拿到像安雅這麽大份量的食物。

可如果發病會使安雅對食物渴求到這種地步,那麽那些其他的患者如果只能得到普通分量的普通食物,他們真的受得了嗎?

如果受不了的話——

就在嘉莉就著這個問題深入思考的時候,一個人影突然從駐紮地邊緣的樹林裏跑了出來,他大聲呼喊著,跑得跌跌撞撞,好像有什麽危險在追逐他似的。

嘉莉坐得比較遠所以有些看不清,但靠的近的那些留守駐地的人員卻都一下子站了起來,立刻做出了防備警惕的姿勢。

嘉莉於是也站起來想知道發生了什麽,而那個人逐漸也跑近了,讓嘉莉勉強能看清他此刻的樣子--

這是一個身形頗為健壯的光頭男人,看樣子應該是今天早上派出去的狩獵隊成員之一。

此刻他顯然遭遇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光頭男人左手扶著右手,而他的右手顯然遭遇了重傷,大量的血流出來,染紅了他的半邊身體。

警惕的人第一時間把目光放在了來人的身後,甚至那些被安排守衛的已經拿出了槍。

“怎麽了?”有人大聲發問:“是遇到熊了嗎?還是老虎?”

“不是熊,是安德森!”那個人大聲又慘烈地尖叫道:“該死的安德森,是他想殺了我!”

那些圍上去的人中有人認識這個光頭男人,連忙過去扶住了快要站不穩的光頭男人,聽見他的話之後,非常驚奇地問:“安德森,怎麽會?你們不是好兄弟嗎?他怎麽會想殺你?”

“我的手,快來人幫我包紮,我要死了,我的手肯定斷了……”那個光頭男人一邊痛叫著,一邊開口道:“天知道,天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正在吃午餐,他不想吃他的面包,他問我要我的鹿肉,要我的酒,我沒給他,他居然就拿斧子砍我!他砍了!他第一下想砍的就是我的頭,我躲過去了……他就是想殺了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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