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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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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從繼聞會館取回劍匣和裝著案卷的木筒,楚淵清與夙玖又繞了一趟府衙,把案卷交到了葛邕手上。

謝絕賞賜後告辭出門,剛走了沒兩步,就聽到隔著一條街的另外一邊有人高高興興地喊他們:“楚大哥!夙大哥!”

轉頭看去,一個深色皮膚的少年郎正端著碗喝了一半的茶湯,興奮地穿過人群朝他們沖了過來。

茶攤老板正在他身後抻著脖子瞧,滿臉寫著憂心,似乎生怕這莽撞小子把自家陶碗撞砸了。

楚淵清不禁笑起來,伸手揉了揉小餘桐的腦袋,領人回到茶棚,又多要了兩碗茶湯。

老板頓時換了個笑模樣,上茶湯的時候還給黃餘桐多說了幾句好話:“這小哥人真好,手腳勤快著呢,一大早就來了,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早間忙碌的時候,還幫襯小人了幾把。”

黃餘桐圓圓的眼睛也正亮晶晶盯著夫夫二人瞧,聞言笑出了一口大白牙:“大叔人也好,留我在這兒待了好久,一點兒都沒催趕我。”

夙玖心情也很好,聽罷,掏了粒碎銀子塞到老板手裏,吩咐道:“再來兩碟小菜,多的不用找了。”

老板笑逐顏開地領錢去了,夙玖拍了拍黃餘桐的肩膀:“好小子,你怎麽知道要在這兒等我倆的?”

黃餘桐道:“出發之前端木大哥跟我說的,他說要是尋不到人,就在衙門口蹲著,這地方不會跑,又人來人往,兩位大哥若要尋我,很可能也會來這兒,多半能碰到。”

楚淵清佩服地點了點頭,又遺憾似地嘆了口氣,道:“端木心思敏捷,心細如發,原該前途無量的,至少也是個像何先生一樣的清吏,可惜……”

黃餘桐立刻道:“楚大哥放心吧,端木大哥身體已經大好了,現在去義學教書呢,每月還能賺些公家給的散銀,人也比早前時候精神多了。小歡除了偶爾來店裏幫忙,其他時候閑著沒事,常常去聽呢!說講得可好了,連好些其他書塾的老師都專門去聽。”

“那章家的老太太養得怎麽樣了?”夙玖問。

黃餘桐道:“章奶奶身子骨也好了不少,晴朗天氣都會出門在院子裏曬曬太陽,她老給我們做好吃的,跟隔壁的楊奶奶關系也可好了。”

夙玖又問:“生活還安穩嗎?沒人上門尋不痛快吧?”

黃餘桐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有章大哥在呢,沒人敢來,兩位大哥放心吧。”

他隨即興奮地將這小半年京裏發生的事和家裏店裏的近況一一跟楚夙分享了個遍,講得又連喝了兩大碗茶湯,最後不得不跑去衙門裏尋個地方解手。

總而言之,大家過得都挺好。

楚淵清完全把心擱回了肚子裏,笑著和夙玖小小地碰了下碗。

黃餘桐自小長在關內,對關外風景新鮮極了,看哪兒都覺得有趣,楚淵清便和夙玖商量,在伯陽府多盤桓了幾日,帶黃餘桐好好逛了逛周邊景致,還在集市上買了不少年貨,三人手不夠拎,只得租了個驢拉的板車,大包小包地堆了一多半。又去控扼東西往來要道、雜貨最豐富的鎖天關掃了幾天貨,將整車裝滿才罷休。

留宿鎖天關的最後一天下午,黃餘桐跑去燈市上買昨天看好但糾結半天沒舍得花錢買的小花燈,夙玖也拉著楚淵清出門逛街,在鎖天關的那條東西向主街上閑閑溜達。

——上次這麽逛,還是“蘇九兒”和“楚元卿”並肩走在這裏呢。

楚淵清想著,情不自禁地笑了一聲,望了眼身邊的阿玖。

夙玖也在笑瞇瞇地瞧著他,眼中滿是昂揚得意的神采,正是楚淵清愛極了的模樣。

楚淵清不由潛心欣賞起來,二人就這麽互相對視、越走越緩,乃至當街停駐,只含情脈脈地望著對方。

直到一聲熟悉的吆喝傳來:“喲!賢伉儷請好啊!又來光顧小店的生意?”

夙玖眼睛一亮,一聲“賢伉儷”叫得他渾身舒爽,立刻拉著元卿朝那家小店走去,還笑吟吟地跟老板打招呼:“請好請好,我們來看看寶貝,最近有什麽新鮮東西嗎?”

這家也是以珠寶為主、東西雜貨為輔的鋪子,夙玖對珍寶珠玉如數家珍,一眼就能辨清優劣好壞,在琳瑯滿目的鐲、環、墜、佩、簪等等物什中,三兩下就扒拉出了其中最有性價比的兩個。

“喲,客官好眼力。這環雖然小,不太賣得上價,但玉料絕對是頂尖的,而且還是其中最剔透的玉芯打磨而成,是咱家工匠不舍得棄料,才專門費心磨出來的。”

老板一通天花亂墜地吹捧,最後小心翼翼地報了個價。

夙玖挑眉看他,笑道:“內行人不說外行話,高了些,是不是?”

老板赧笑起來,正要開口緩頰,便聽夙玖道:“無妨。老板說話好聽,小爺喜歡,高些就高些,我樂意付這個錢。”

說罷,從懷裏掏出了一張銀票,痛快地拍在了老板手上。

老板笑得合不攏嘴,連著串兒地誇夙玖大方、豪氣、財源滾滾雲雲。

夙玖將玉環塞進衣裳內側的布袋裏,而後擡手豎起食指搖了搖,道:“我說的不是這些。”

老板一呆。

就見夙玖與一旁的楚淵清十指相扣,微笑著看了他一眼,便轉身出門去了。

老班立時追了出去,嘴裏變著花樣地喊著什麽“百年好合”“永結同心”之類的吉祥話。

直到遠得聽不見了,楚淵清才止不住笑出聲來。

夙玖也嘴角噙笑,得意地沖他眨了下眼睛。

天山派地處天山山脈中段的日照峰,朝北再越兩個山頭就是天山的主峰,被慣稱為“天山雪頂”的所在。

可供車馬上行的緩坡最高只能通到日照峰的中段,再往上去就得走青石臺級、靠人力搬運了。

板車上大大小小打了小二十個包裹,他們三個人,怕不是要來回好幾趟……

黃餘桐有些苦惱地想著,邊又看了眼一旁的楚淵清。

楚淵清留意到他的視線,微笑道:“不急,咱們回來的消息一早就送到天山了,天山派人雖不多,但二十來個弟子總是有的。”

黃餘桐勉強放下心來。

夙玖也不擔心這事,按照小師兄的說法,元卿在天山人緣極好,喊人來幫忙肯定不在話下,頂多來回兩趟,不會再多了。

但夙玖到底小看了自家元卿的“魅力”,小驢車才剛剛轉過最後一個彎,眼前就烏泱泱出現了一大群人,個個身著天山派弟子服飾,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全都眼巴巴看著這邊。

遠遠見到車馬趨近,眾人就漸漸沸騰起來,看清車轅上坐著的楚淵清,頓時蜂擁而上,跑得最快的那個直接撲進了楚淵清的懷裏,抱著腰身不撒手,嗷嗷直哭——跟昔日在泰山見到楚淵清的小師弟一毛一樣。

楚淵清已跳下車來,笑著揉了揉師弟的腦袋,一時間山道上“大師兄”的喚聲此起彼伏,一個抱完就緊接著下一個,上一個抱得久了些還會被下一個扒走。

一個兩個的不老實,手在自家元卿的腰上摸來摸去……(夙玖濾鏡)

夙玖看得臉都綠了,一旁輪不上的小師弟還在酸酸地添油加醋:“夙師弟,看見了吧,大師兄這個天山派最招人稀罕的師兄稱號可不是白叫的。你能獨占大師兄這麽多月,運氣真好。”

“啪”地一聲,是夙玖生生掰斷了車轅邊角的木塊。

熬了小半天,“感人”的久別重逢終於告一段落,師弟們一人一個包裹,轉瞬之間就把滿當當的小驢車搬空了,兩手空空的黃餘桐臉上還殘留著震驚的餘色,隨在最後,同尋完大師兄抱抱又跑來找他敘舊的小師弟熱鬧地說起話來。

夙玖將一肚子火硬壓了下來,別扭地攥緊了自家元卿的爪子,還故意挽得緊緊的,像極了死命看守自家寶貝的守財奴。

楚淵清苦笑著瞧他,邊同每個好奇地看過來的師弟介紹夙玖。

——是景和真人新收的小徒,也是大師兄的愛人。

這句話上山的一路楚淵清重覆了許多遍,夙玖越聽心裏越踏實,越應心裏越得意,那點莫名積攢的火氣也就漸漸淡了。

安排師弟們先將買回來的年貨分門別類地歸置好,楚淵清牽著夙玖去後殿尋景和真人。

早早便等在那裏的景和終於盼到了弟子進門,含笑看著楚淵清和夙玖同他行禮、齊聲同稱“拜見師尊”,高興地連應了兩聲,又關切過問了一番泰山分手之後的近況,得知一切都好,才放心又欣慰地點了點頭。

天山派人手不多,平日裏的雜役都是弟子們分工輪值,到了過年這種需要上上下下全面大掃除的時候,就得全員鋪上。

楚淵清和景和真人一起去灑掃天山雪頂,夙玖則拎著笤帚到了後廚,和小師弟一塊兒清理膳房,一同來幫忙的還有到天山做客的黃餘桐。

膳房的外墻上高高掛著一片奇怪的物件,是個半尺來長的梭形,又軟又薄,看著黃白相間灰不拉幾,但細細嗅來,隱約似乎還帶著點異香。

夙玖站在它前面看了半天都不確定是不是該扔掉,只得叫出正在膳房裏抹桌子的小師兄。

小師弟跑出來看了一眼,了然道:“這個啊,這個別扔。這是我小時候大師兄從後山抱回來的寶貝食材,一株超級大的彩色雪蓮,得一尺多寬吧,我都抱不過來,還是藍紫色的,可好看了,而且又甜又香,煮起來特別好喝。我那會兒才四五歲,別的都記不清,但還記得那個好喝的感覺呢……”

黃餘桐也跑來湊熱鬧,和小師弟你問我答地把細節還原得更豐富了些。

夙玖在一旁聽得一楞一楞的,望著那片碩大的花瓣,不禁回想起閣外樓谷外元卿講完此事之後止不住的笑。

還以為是元卿自己隨口胡編、見誑到他信了所以才笑的……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啊……

不知為何,夙玖心裏竟漸漸泛起了一點甜,絲絲縷縷地纏在心底,讓他不由自主地抱緊了手裏的笤帚。

就像抱著自家元卿一樣。

轉眼到了除夕,從山下買回來的煙花爆竹已經陸陸續續地消耗了一小半,為了保障之後十來天還有響可聽,景和真人幹脆將堆放爆竹的倉庫鑰匙握在了自己手裏。

小師弟纏不來玩兒的了,只得拉黃餘桐去耍別的。

依著以往的慣例,眾人在天山派主堂擺了一大圈桌椅,以楚淵清為首,諸弟子先挨個給長輩們敬拜賀年,景和真人也順勢將夙玖介紹給了所有叔伯們認識。

許是事先已經私下簡單交流過,夙玖的臨場表現也十分乖巧可人、頗得諸位長輩喜歡,於是人人都笑盈盈地應承下來,還多半會額外關照些兩人一起好好過日子雲雲,夙玖都認真聽著,一一鄭重應下。

至入夜時分,堂內已燈火通明,天山派所有人先圍聚在桌邊一起包些面點餃子,備菜備料,準備跨年用的晚食。

七師弟鄒裕安從關內寄來的一大兜野味前日也到了,包裹裏除了處理過的鹹肉臘肉,其餘都是活物。陸師叔一面驕傲徒弟長臉,一面又心疼徒弟破費,連連出聲勸阻要取來切肉的弟子:“少些少些,省著點切,得一直吃到出正月呢。”

大家紛紛哄笑起來,一時堂內言笑晏晏,其樂融融。

夙玖的嘴角也一直沒壓下來過,他有生以來頭次這樣一大家子在一起熱鬧地過年,眼睛一直四處瞧看,忽地發覺了一點奇怪,不由靠近了楚淵清問:“元卿,天山派沒有女弟子嗎?”

楚淵清微微怔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才發現今年有家眷的師弟和師叔伯都不在山上,邊對夙玖解釋道:“對。天山上其實有兩個門派,除了源自中原武林的天山派,還有源自西域的天琴派,女弟子多在那邊。兩派素有淵源,劍理相通,所以若有出生在天山的女孩,都會送去那邊教養。聽師父說,我母親昔年就是出自天琴派,剛巧與父親同年下山游歷,日久生情,才談婚論嫁的。”

夙玖好奇道:“元卿還記得自己父母的模樣嗎?”

楚淵清搖了搖頭:“他們在我兩歲的時候就過身了,人是沒什麽印象,但我見過畫像。就在我房間裏,晚上回去就找給你看。”

夙玖立馬答應。

熱鬧喧嚷直到子夜時分,長輩們熬不住時辰,已紛紛離席就寢,只留了一幫年輕弟子在堂裏胡鬧。

老人家一走,大夥更是徹底放飛,有的聚眾劃拳,有的捏起嗓子拉人在堂中央演曲、吆喝著要討個滿堂彩,有的幹脆醉到倒地不起、抱著淌了半壇酒水的酒壇子咂麽嘴。

楚淵清也有些醉了,臉蛋紅撲撲地倚在桌上,朦朦朧朧地望著正在和其他師弟們應酬的阿玖出神。

夙玖憑借自己千杯不醉的本事把年紀到了的天山眾弟子挨個灌了個遍,同眾人打成一片的同時,還成功贏回了一個“俏劉伶”的美名。

等回到元卿身邊,望見自家元卿水潤潤的眼和眼尾那點抹了胭脂似的紅,眸中還暈著迷迷糊糊、倚賴親昵的可愛神情,映在夙玖眼中,簡直又誘又魅、又純又欲。

夙玖身子一熱,忍不住俯身,輕輕淺啄了一口元卿仍殘留了一點酒漬的嘴角。

楚淵清下意識銜了回去,竟渾然忘我似地,在混沌的喧鬧中,自顧自攬住夙玖深吻了起來。

直到被眾人的歡呼鼓掌聲吵醒,楚淵清才驀地清醒過來,頓時紅透了面頰,佯醉似地垂頭埋進夙玖的肩窩,實則羞得頭頂都要冒煙了。

夙玖擁著悄悄害羞的愛人,心情無與倫比地雀躍歡欣,笑著斥退了眾人,半擁半抱地將人帶回了房間——作為楚淵清的伴侶,夙玖自然與他宿在同一張床上。

至於大年夜究竟是如何過的……

咳咳,總之,當事人夙玖可以作證,在除歲的陣陣爆竹聲中,元卿低沈魅人的聲音也吟得極為好聽。

初一清晨,夙玖難得比楚淵清醒得還早。

憐惜地攏著倦極了仍貪睡的愛人膩了好一會兒,夙玖才戀戀不舍地爬起來穿衣出門,打算去把昨夜被折騰得一片狼藉的大堂收拾收拾。

剛一出門,就瞧見精神奕奕的小師弟跑進院裏來,一見面就高興地同他打招呼:“新年好啊!夙師弟,你也起得這麽早。”

夙玖連忙叫他悄聲,邊道:“元卿還睡著呢。新年好。小師兄,你是來找元卿的嗎?”

小師弟詫異地看向緊閉的房門:“誒?可是,往年這時候,大師兄該帶我們去收拾正堂了……”

夙玖立刻道:“我跟你去。小師兄,元卿昨夜累得不輕,我們體諒體諒他,讓他再睡會兒吧。”

在去往正堂的路上,聊著聊著,小師弟忽然想起了件旁的事:“對了,夙師弟,大師兄的生辰,你打算送什麽禮物呀?”

……?

什麽?元卿的生辰?!

夙玖大吃一驚,胸口隨即浮起了一點懊惱的情緒,略帶心虛地問:“不知,是……是哪天?”

小師弟眨了眨眼睛:“正月初四啊。難道大師兄沒跟你說過?”

夙玖搖頭。

小師弟道:“也是,大師兄確實不怎麽在乎這個。往年他常常一過初一就進山,錯過了不少次呢。但今年有你們在,我猜他應該會留在門裏,所以還是準備了一點……”

夙玖聽著,邊伸手摸了摸腰際。

他的確有一個禮物想送給元卿,但沒想到,這麽快就有機會能送出去了。

生辰之於天山弟子而言的確不是什麽大日子,除了代表成年的冠禮,某人的生辰慶賀往往不會驚動太多人,至多是同一位師父門下的師兄弟互相之間贈禮一二。

這也是傳承了天山派內的一貫作風——勤儉節約,不鋪張浪費。

也因此,楚淵清其實並未將正月初四這天多麽放在心上。

相較之下,夙玖的生辰八月初五,他反而記得更牢些。

但夙玖可是已默默緊張三天了。

初四一早,天還未亮,夙玖就偷偷爬下床,先把自己美美地拾掇了一番,悄無聲息地將自個兒溜溜編了兩天整的墜子掛在了元卿醒來後一睜眼就能瞧見的地方。然後趕去廚房,高高挽起袖子,從和面開始,抻了一碗從頭連到尾、半點不斷的長壽面。

湯底用的還是昨天煮透了的雞湯——是前日夙玖偷摸同天山派最講究吃的師兄那裏特別請教來的做法,步驟上雖然繁瑣許多,但吃起來口感會全不一樣。

那邊廂夙玖在廚房裏忙碌,寢屋內,感覺身邊冷了的楚淵清也有些睡不踏實。迷蒙地探手摸了兩把,發現身側已空空如也,人不由清醒了些,睜眼朝旁邊看去。

……被單都涼透了。

夙玖不知已走了多久。

楚淵清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些委屈,剛支起身想去尋尋,便感覺有什麽輕柔地拂過了額頭。

楚淵清怔了一下,仰頭瞧向上方——

一個紅繩編織的墜子正被布條綁著懸在帳頂,墜子的長穗剛好垂落到他的頭頂。

像是阿玖故意掛在這裏的……

楚淵清心生好奇,伸手把它解了下來,摩挲著仔細打量起來。

那是夙玖從鎖天關淘來的其中一個圓環,環徑不大不小,戴在指頭上嫌大些,當做玉環掛在腰間又嫌小了。

夙玖顯然也覺得只一個玉環不夠好看,於是用長長細細的紅繩繞著玉環編了一圈結扣,上方是一個固定用的繩圈,下方還連著一個大大的平安結。

楚淵清撫著平安節下的墜穗,看紅繩一縷縷從指腹間滑過,懷想著鎖天關時意氣風發的夙玖,默默地發了會兒呆,突然記起今日是正月初四。

啊……原來是生辰禮物啊……

楚淵清一瞬了然,心裏驀地泛起一層層細碎的漣漪,連帶著身上都小小的戰栗了一下。

並非是冷,更不是疼痛,而是……像突然咽下了一大口蜂蜜,被甜到酸澀膩口、渾身發麻,大抵……那樣的感受。

將玉環握入掌心,楚淵清拉起被子,又躺了回去。

夙玖端著長壽面進門時,楚淵清仍沈酣地睡著,就像方才不曾醒過一樣。

夙玖把面輕輕地放到桌上,合衣躺到元卿身側,呵了呵手,才去攬愛人的腰身。

楚淵清似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無比自覺地拱進了他的懷裏,卻被衣上的寒氣凍得打了個哆嗦,頓時清醒過來。

夙玖正笑吟吟地瞧著他,見他醒了,俯首吻了吻他的額頭,小聲道:“生辰快樂,元卿。”

楚淵清先是稍稍紅了臉,卻未同以往似地害羞避開那般寵溺的目光,反而主動擁住了夙玖,將自己奉了上去。

夙玖一面沈溺地吻著,一面從懷裏掏出了另外一枚更大些的的圓環。

——他一早就想好了,有個合適的地方,戴起來一定特別漂亮。

結果放縱過了頭,夫夫兩個一直滾到了午前才罷休。

夙玖早起用心拾掇的打扮早被卸了個幹凈,精心準備的長壽面也涼成了一坨,楚淵清攔住想把面倒掉重做的夙玖,只運起內力稍微加熱了一下,就三兩口吞了下去,連碗底的湯糊都掃了個精光。

夙玖心疼地揉了揉元卿的肚子,忐忑地嘟囔:“不會吃出什麽差錯吧……”

嗯……有些酸了,有點鹹,麻味有點重,面也軟綿綿的,不夠筋道……

但畢竟是夙玖親手做的,楚淵清吃得很開心,上述問題便當全不存在,笑瞇瞇誇獎道:“好吃的,阿玖的手藝真好。”

說罷,自己忽地一頓,忽地赧了臉頰,甚至連耳廓都紅了起來。

夙玖一眼瞧見,哪能不知道元卿方才想到了什麽,立馬把人抱住,眼睛亮晶晶地笑說:“對對對,我手藝可好了,一定好好餵給元卿——”

“你……唔——!”

楚淵清不禁羞到生氣,剛想說些什麽,卻被夙玖麻利地堵住了嘴。

(結果晚上才拿到了師父和師弟們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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