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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族之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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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族之夜2

宇智波族地

夜風卷著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混雜著草木被鮮血浸泡後的氣息。

千歲不敢往前走,腳步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沈重得像是要踏碎自己的心臟。

宇智波族地的方向,那片熟悉的建築群,此刻卻被詭異的暗紅籠罩。

火光在遠處搖曳跳躍,將建築的輪廓投在地上,扭曲成猙獰的剪影。

沒有族人的談笑聲,甚至連風吹過木葉的聲響,都在此刻變得死寂。

只有血。

染紅了腳下的青石路,在地面匯成一道道暗紅的溪流。

腳下的石板路,黏膩溫熱,那是血液凝固的觸感,也是生命流逝的證明。

族地覆滅、族人慘死,所有的絕望她都硬生生壓在心底,心裏死死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鏡爺爺還活著,就還有人陪著她,還有一點點活下去的念想。

她踉蹌著、狂奔著,衣擺沾滿血汙,腳步踩過冰冷的石板,不顧一切沖向宇智波鏡的府邸。

院門虛掩,她擡手狠狠一把推開,刺耳的推門聲劃破死寂的庭院。

院落安安靜靜,沒有半點人聲。

廳堂裏,熟悉的輪椅靜靜停在廊下,宇智波鏡背對著她,坐在輪椅上,身形佝僂,一動不動,面朝寂靜無人的庭院,仿佛只是安靜曬著太陽,一如往日無數個尋常日子。

“鏡爺爺!!”

千歲瘋了一樣撲過去,聲音帶著破音的顫抖,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惶恐,她甚至不敢放慢腳步,生怕晚一秒,連這最後一點希望都會消失。

她跌跌撞撞沖到輪椅旁,伸手想去抱住老人的手臂,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徹骨的冰涼。

千歲的心猛地一沈。

她緩緩繞到老人面前,低頭看去。

宇智波鏡雙眼緊閉,眉眼安詳,卻早已沒了半點呼吸,胸膛平靜無波,再也不會起伏,再也不會睜眼喚她一聲千歲。

老人安安靜靜坐在輪椅上,像是睡著了,卻是永遠不會再醒來的長眠。

一旁的矮桌上,靜靜擺著一只剛開封的藥罐,幾粒白色的藥片散落在桌邊,罐口敞開,原本滿滿一罐安眠藥,已然空下去大半。

千歲顫抖著手拿起那只藥罐,指尖冰涼,罐子在掌心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半罐安眠藥。

她瞬間什麽都懂了。

鏡在一切到來之前,親手給自己選了結局。

他不願親眼看著宇智波覆滅,不願親眼看著自己守護的族群走向末路,更不願成為唯一留下來、看著世間皆苦的那個人。

他提前走了,幹幹凈凈,不留牽連,也不留遺憾。

這一刻,千歲胸腔裏緊繃到極致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沒有嘶吼,甚至沒有眼淚。

就像心裏有什麽東西轟然碎裂,碎得幹幹凈凈,碎得徹徹底底,連一絲殘渣都不剩。

天地茫茫,血色滔天。

屍體,遍地狼藉的屍體。

西邊紅豆餅老店的純子婆婆,佝僂的身軀重重栽倒在猩紅血泊裏,再不會笑著遞來溫熱的甜餅。

花鳥店的山人大叔,連同無數宇智波族人的屍身雜亂堆疊,昔日熱鬧鮮活的族地,此刻淪為人間煉獄。

千歲步履沈重,一步步踏過浸染鮮血的石板,行走在這片徹底崩塌的宇智波故土之上。

來時的路早已斷絕,往後的歸途無處可尋,這世間,再也沒有屬於她的容身之所。

少女踩在冰冷的血汙之中,茫然前行,過往的執念、追尋的真相,在滿目瘡痍的慘劇面前,盡數碎裂成灰。

偌大的宇智波族地,只剩她孤身一人,佇立在無邊的絕望裏。

恐懼嗎?戰栗嗎?

全然沒有。

劇烈的怒火死死灼燒著胸腔,單薄的身軀微微發顫,連日來積壓的痛苦、委屈與崩潰,都被她強行壓在心底。

滿心只剩徹骨的悲憤,與深入骨髓的無力。

牽掛之人盡數雕零,茫茫天地,她竟不知該去往何方。

腳步最終停在肅穆的佛堂前。

斑駁的堂門敞開著,昏暗的堂內,佛像靜靜佇立,低垂眉眼,漠然望向門外的少女。

千歲緩緩擡眼,望著那尊慈悲的神明,指尖微微蜷縮,喉間湧上濃重的澀意。

神明大人,

難道連您,也在冷眼漠視這一族註定覆滅的宿命嗎。

另一邊

宇智波鼬渾身浴血,暗部制服被深色血痂浸透得厚重黏膩,指尖、面頰、護額,無處不是觸目驚心的猩紅。

他步履緩慢,行走在死寂的屍山之間,眼底早已麻木得沒有半分波瀾,一遍遍確認著這場浩劫最後的結局。

無一遺漏,全族覆滅。

任務完成了。

可就在他闔上眼,準備轉身離去的剎那,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查克拉,突兀在不遠處的佛堂方位輕輕顫動。

還有活口。

鼬眼底沒有絲毫遲疑,心底只剩早已刻入骨髓的命令。

最後一個人,了結之後,一切就徹底塵埃落定。

他拖著早已疲憊到極致的身軀,瞬身術轉瞬抵達佛堂門前,緊閉的堂門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門外是血海煉獄,門內是未知餘生。

他擡手,指尖微涼,緩緩拉開沈重的木門。

清冷的月光順著門縫傾瀉而入,劃破堂內常年積攢的昏暗,揚起漫天浮沈的微塵,朦朧光影交織之下,看不清堂內人影模樣。

鼬右手緊握冰冷短刀,殺意凝聚指尖,一如方才斬殺所有族人那般,動作利落狠絕,毫不猶豫便直沖上前,準備落下最後一刀。

可目光掃過那道跪坐的背影的瞬間,他所有動作,驟然僵在半空。

刀尖停駐,殺意消散,連呼吸都下意識停滯。

那個背影,他刻在心底,永遠不會忘。

金發少女靜靜跪坐在佛像身前,脊背挺直,身形單薄,不似祈禱,更似在向神明做著無望的哀求,死寂又孤絕。

“千歲……”

鼬喉間微動,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震驚與慌亂。

他從未想過會在這裏見到她。

明明三代目敲定好一切,特意給千歲安排了外派任務,拼盡全力護她遠離族地,遠離這場腥風血雨,就是想讓她幹幹凈凈,不睹慘劇,好好活下去。

如今這般雙手沾滿鮮血、罪孽纏身、醜陋不堪的自己,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她眼前。

千歲聞聲,緩緩轉頭。

月光落在她半邊臉上,眼底沒有淚水,沒有歇斯底裏的崩潰,只剩徹骨的破碎,和毫無退路的決絕。

那是鼬從未在她眼中見過的模樣,溫柔散盡,暖意全無,只剩一片死寂荒蕪。

“怎麽沒走?”

鼬的聲音沙啞幹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千歲緩緩起身,逆著月光而立,身後是肅穆無言的佛像,身前是滿身血債的故人。

光影分割之間,她只能看清鼬被月色勾勒出的冰冷輪廓,看不清他眼底深藏的隱忍與痛苦。

她語氣平平,沒有波瀾,聽不出半分情緒:

“我還能去哪?”

世間之大,早已沒有她的容身之處,無處可逃,無處可去。

千歲目光落在鼬染滿血跡的短刀上。

縱然一路踏過屍山血海,親眼目睹全族覆滅的慘狀,她心底最後一絲柔軟,仍舊固執地選擇相信。

她寧願相信是陰謀,是誤會,是旁人陷害,也不願相信眼前之人,會親手屠戮同族。

她盯著鼬的眼睛,問出了心底壓著的最後一句話,也是她最後的執念:

“這些,都是你做的嗎?鼬?”

佛堂之內,瞬間死寂。

鼬對上千歲破碎的眼眸,連日廝殺的疲憊、雙重間諜的煎熬、背負一切的重壓齊齊湧上心頭。

他早已身心俱疲,再也沒有力氣偽裝,沒有力氣編造謊言去搪塞。

好累,真的太累了。

他早已無路可退,再也回不了頭。

千歲看著他沈默,帶著最後一絲期望:

“只要你說,不是你做的,我就相信你。”

鼬心頭猛地一震。

明明滿目瘡痍擺在眼前,鐵證如山無可辯駁,她卻還願意給他最後一次說謊的機會,還願意毫無保留地信他。

看著她眼底瀕臨破碎的執念,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模樣,鼬心口驟疼,卻只能狠下心,斬斷她所有念想。

長痛不如短痛,唯有讓她徹底恨自己,才能斷了牽絆,才能讓她好好活下去。

他垂眸,不敢再與她對視,聲音低沈冰冷,字字如刀,狠狠紮進千歲心口:

“是我做的。”

“殘害一族,殺光所有人的,都是我。”

短短一句話,碾碎了千歲心底最後一絲希望。

所有期盼和僥幸,所有不願相信的自我欺騙,瞬間蕩然無存。

“為什麽?”千歲心如死水,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鼬斂去所有情緒,壓下所有不舍與愧疚,語氣漠然,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為了追求某個目標。”

“因為這莫名其妙的說辭……你結束了那麽多條人命?”

千歲聲音一點點沈下去,眼底滿是失望與陌生,

“你把族人的命,當成什麽了?”

鼬沒有反駁,靜靜聽著所有質問,全盤接下所有怨恨。

“為了達到那個目標,這是必要的犧牲。”

必要的犧牲。

輕飄飄幾個字,葬送整個宇智波,葬送他們所有過往。

千歲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終於認清,這早已不是記憶裏那個溫柔護著她的宇智波鼬了。

她看著那把染血的短刀,輕聲發問,字句皆帶著孤註一擲的悲涼:

“那你,是來結束我生命的嗎?”

鼬沈默不語。

滿堂佛像靜靜佇立,冷眼俯瞰著佛堂之中,宇智波一族最後兩人的對峙與陌路。

神明無言,宿命無情,血海深仇隔在兩人之間,再也無法跨越。

就在這死寂的僵持之間,後殿閣樓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清脆的碎裂聲劃破沈重的沈默。

兩人同時側目望去。

一個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宇智波小女孩,渾身發抖,驚慌失措地從閣樓之上失足摔落。

小小的身子蜷縮在一起,臉上布滿極致的恐懼與淚痕,眼底全是嚇破膽的慌亂。

想來是慘劇發生時,年幼的她無處可躲,只能瑟瑟藏在佛堂閣樓,親眼目睹族滅慘案,親眼聽盡廝殺哀嚎,僥幸活到現在。

方才鼬感知到的那縷若有若無、微弱到近乎隨時會消散的查克拉,源頭正是眼前這個瑟瑟發抖、驚魂未定的小孩。

那一絲稚嫩又怯懦的查克拉,在死寂血腥的佛堂裏格外刺眼,是這場滅族之夜,不該留存的餘孽,是他任務清單裏,最後一個必須抹去的痕跡。

鼬周身的溫度驟然驟降,方才面對千歲時眼底僅存的一絲動容徹底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與決絕。

千歲瞳孔驟然劇烈收縮,她看得清清楚楚,鼬眼裏沒有絲毫留情,他是真的要動手,要對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下手。

千歲擋在了瑟瑟發抖的小女孩身前,單薄的脊背硬生生隔開鼬的殺意與年幼的孩童。

可身前的鼬,握著染血白刃的手不僅沒有半分松動,反而指節用力收緊,刀刃上殘留的血珠順著邊緣緩緩滴落,砸在地面,決絕之意再明顯不過。

“讓開。”

鼬的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沒有一絲起伏,沒有半分情緒,聽不出曾經的溫柔,只剩不容置喙的命令,冰冷又陌生。

千歲望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眼底積攢的悲憤與絕望層層堆疊,徹底淹沒了心底最後一絲念想。

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滿是悲涼與難以置信的控訴:

“你瘋了。”

鼬不敢直視千歲的眼眸。

他不敢看她眼底的破碎和失望。

那對視一眼,便會剖開他所有偽裝的堅強,揭開他所有隱忍的罪孽,讓他好不容易築起的狠心防線,瞬間崩塌。

黑暗之中,猩紅驟然亮起。

鼬眼底的三勾玉寫輪眼緩緩轉動,血色紋路愈發醒目,他嗓音低沈,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忍:

“我不想殺你。”

這是他最後的退讓,最後的底線。

話音落的剎那,三勾玉飛速旋轉蛻變,猩紅瞳孔驟然翻湧變幻,萬花筒寫輪眼赫然綻開。

他別無選擇。

千歲看著那象征著殺戮與宿命的萬花筒,心底過往所有回憶在此刻盡數碎裂成灰。

她緩緩閉上雙眼。

在心底和與宇智波鼬有關的所有過往,做了一場徹徹底底的訣別。

不再抱有任何一絲幻想。

再睜眼時,原本澄澈的琥珀色瞳孔徹底褪去溫度,三勾玉紋路緩緩旋轉亮起,氣場凜冽,與對面的萬花筒遙遙對峙。

昔日情深意重的故人,

今日血海深仇,瞳術相向,徹底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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