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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花火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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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花火大會

藥草筐裏的枝葉被碼得整整齊齊,千歲擡手將沈甸甸的筐子重新背在肩上,肩帶微微勒緊肩頭,她卻渾然不覺。

視線不自覺地飄向身旁的止水,指尖微微攥緊了腰間的繩結,只匆匆瞟了一眼,便慌忙把目光挪開。

心裏翻湧著想要多停留片刻的念頭,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偏偏找不出一個能自然留下的借口,只能硬生生壓下那份悸動。

“剛剛謝謝你,我先走了。”

見止水立在原地,眉眼溫和卻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千歲心頭莫名一沈,故意說出這句道別,話音剛落便轉身邁步,朝著阿婆藥草店的方向走去。

腳步放得極慢,每走兩步,便控制不住地悄悄側過頭,用眼角餘光往身後瞟。

就這樣走出兩三步遠,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始終跟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

千歲心頭一跳,頓住腳步回頭看去,來人正是止水。

“你幹嘛跟著我?”她故作鎮定地開口。

止水望著她,眼底依舊盛著細碎的溫柔,語氣輕緩:“因為千歲臉上寫著一副希望我跟上來的樣子。”

一句話戳破了她的小心思,千歲嘴硬地扭過頭,語氣帶著幾分逞強的抵觸:“開你的族會去吧,不用管我。”

她以為,止水會像往常一樣,笑著湊過來逗她,會不由分說地跟在她身邊,可這一次,身後的腳步聲卻戛然而止。

千歲下意識地轉過身,撞進止水的眼眸裏。

他依舊站在原地,平日裏總是帶著笑意的眼底,褪去了玩笑的輕佻,只剩一片深沈又認真的情緒,那目光太過直白,讓她瞬間慌了神。

“千歲,不希望我跟著?”

止水的聲音放得很輕,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試探。

才不是這樣。

我根本沒有不想你跟著。

你快跟上來,像以前一樣陪我說說話啊。

萬千思緒攪得千歲心緒難平,可別扭卻死死鎖住了她的嘴唇,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兩人就這般靜靜站著,彼此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僵持著,卻誰也沒有先移開。

良久,千歲才別開臉,聲音細細的,帶著藏不住的別扭與妥協,打破了這份沈默:

“……我又沒有說不讓你跟著。”

她自己也不懂,面對止水時,所有的情緒都不受控制,連一句直白的挽留都難以說出口。

她抿了抿唇,又低聲補充了一句:“你要是有事的話……就先去忙別的吧……”

這句話還沒完全說完,止水已經邁步走到她身前,動作自然又溫柔,不等她反應,便輕輕取下了她肩上的藥草筐,轉而背在自己身上,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他擡眼看向她,眼底的溫柔愈發清晰,語氣堅定又溫柔:“我跟你一起。”

一路無言,千歲始終低著頭,目光卻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偷偷飄向身旁的止水。

夕陽把他的側臉勾勒得柔和至極,纖長的睫毛垂落,連平日裏溫和的眉眼,都被落日暈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色。

可這點小心思,終究沒能瞞過他。

止水忽然側過臉,語氣帶著幾分逗弄:“千歲什麽時候,變得愛偷偷看人了?”

猝不及防被戳破心事,千歲慌忙別開眼:“我在看路邊的風景而已……”

止水沒拆穿她的逞強,只是微微偏頭,不動聲色地掂了掂背上的藥草筐,筐身沈實,壓得肩背微微下沈,他卻依舊站得挺直,語氣平淡地開口:

“千歲是一個人,從山上背下來的?”

千歲擡眼,一眼就看穿他在逞強,心頭那點窘迫瞬間散去,總算恢覆了幾分平日裏相處的模樣,皺著眉開口,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嗔怪:

“都說了別逞強,你又沒有怪力,根本扛不住這麽重的東西。”

止水聞言,側頭看向她,眉眼彎起:“所以,這種任務,果然只有千歲能做到。”

一句話,讓千歲剛褪去的熱意又湧了上來,她別過臉,伸手想去奪藥草筐:

“……那你把筐還給我,我自己背。”

止水卻輕輕避開,擡手自然地拍了拍她的發頂:“別鬧,前面,已經到阿婆的藥草店了。”

兩人一同走進藥草店,將滿滿一筐藥草交給阿婆。

老人家低頭清點著枝葉,枯瘦的手指撥弄著藥草,半晌才擡眼,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

“我這委托單上,明明只寫了要一個忍者幫忙,怎麽來了兩個?”

“他是……中途碰到,過來幫忙的。”千歲連忙開口。

阿婆搖著頭:“現在的年輕忍者啊,連出任務都要談情說愛,真是一刻都分不開……”

“什麽?!你!……”

千歲瞬間炸毛,急著想要辯解,話還沒說完,手腕忽然被一只有力又溫熱的手握住,緊接著,掌心覆上她的嘴,堵住了她後面的話。

止水轉頭看向阿婆,語氣帶著幾分歉意的溫和:

“阿婆,抱歉,我們還有別的任務,就先離開了。”

不等千歲反應,他便半拉半帶著她,快步走出了藥草店,直到離店鋪遠了,才松開手。

一脫離阿婆的視線,千歲立刻停下腳步吐槽:

“什麽嘛,她都不知道我為了摘這些藥草在山上被蚊子快咬死了,還被烏鴉吵死了!”

看著眼前褪去別扭、恢覆往日靈動鮮活的少女,止水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溫柔的笑意,目光繾綣地落在她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不知何時,夕陽已經徹底沈落,暮色漫過木葉村的街巷,天邊染上深淺不一的藏藍,夜晚悄然降臨。

千歲看著身旁的止水,心頭忽然沈了沈。

自己的任務已經做完了,他還特意幫忙送了回來,接下來,他應該要去忙宇智波的族會,或是其他要緊的事了吧。

想到這裏,剛剛還熱鬧的心情瞬間淡了下去。

兩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下來,街巷裏只剩晚風輕響。

“止水……”

“千歲……”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兩人皆是一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些許無措,還有未曾說出口的話。

“止水先說吧。”千歲先開口。

止水楞了片刻,眼底的溫柔褪去幾分。

良久,才緩緩開口:

“千歲,其實我……”

可話剛說到一半,遠處的夜空忽然亮起一道光束,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一簇絢爛的煙花在夜色中轟然綻開,流光溢彩,照亮了整片天際。

路人的喧鬧聲隨之傳來,一個小女孩拉著母親的手,蹦蹦跳跳地朝著河堤方向跑去,聲音清脆:

“媽媽快點!再晚就趕不上花火大會的煙花啦!”

原來,不知不覺已是初夏,今天竟是木葉一年一度的花火大會。

一束又一束煙花接連升空,在夜空中綻放、散落,金紅、銀藍、淡紫的光芒交錯,將周遭照得如同白晝。

千歲下意識擡頭望向夜空,眼睛微微睜大,琥珀色的瞳孔裏,映著漫天綻放的花火,光影流轉,好似盛了整片璀璨星河,純凈又耀眼。

止水看著她被煙花照亮的側臉,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停住了。

思緒瞬間被拉回四年前,同樣的花火大會,同樣的夏夜,喝醉了的她臉頰通紅,依偎在自己身邊,晚風裏滿是甜酒的清香,那段溫柔到骨子裏的回憶,湧上心頭。

他看著滿眼都是煙花的少女,眼底的認真化作溫柔的縱容,輕輕轉移了話題:“……不去河堤邊看看嗎?”

千歲回過神,看向他,語氣裏帶著幾分遲疑:“你不是……接下來還有事要忙嗎?”

止水沒有再多說,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安穩又堅定,不容她拒絕,牽著她的手,便朝著煙花綻放的河堤方向走去,聲音溫柔又篤定:“走吧,一起去。”

止水的掌心溫熱,指尖微微用力,牢牢牽著千歲的手,穿過街巷裏熙熙攘攘的人群。

晚風帶著夏夜的暖意,裹著街邊小吃的甜香、孩童的嬉鬧聲,還有煙花升空的破空聲,千歲被他牽著,腳步不自覺地跟著,一路沈默,卻沒有絲毫想要掙脫的念頭。

河堤邊早已站滿了圍觀的村民,水流潺潺,倒映著漫天煙花的光影,波光粼粼。。

千歲擡頭望著不斷升空的煙花。一簇簇花火在墨色夜空綻放,又緩緩散落,流光落在她的臉頰上,忽明忽暗,將她眼底的羞澀與忐忑藏得恰到好處。

她不敢轉頭去看身旁的止水,只能死死盯著夜空,可餘光裏,全是他的身影。

止水側頭看著千歲,看著她被煙花映得透亮的眼眸,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嘴唇,方才沒說完的話,又一次堵在喉嚨口。

他想說,族會遠沒有她重要。

想說,看到她獨自背著重藥草筐的樣子,他會心疼。

想說,從很早以前,他的目光就總會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再也移不開。

想說,我喜歡你。

不,那份心情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喜歡。

是愛意,早已克制不住瘋狂湧出的愛意。

可漫天煙花絢爛,身邊的人太過美好,他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就這樣靜靜陪著。

“那個好漂亮……”千歲終於忍不住,輕輕開口,手指指向空中一朵綻開的金色花火。

“嗯,很漂亮。”止水應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側臉。

在他眼裏,漫天煙火都不及眼前人半分耀眼。

千歲心頭一暖,轉頭看向他,恰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河堤的晚風混著煙花的滾燙氣息,吹亂了兩人的發梢。

剛剛還盈滿愛意的空氣,此刻卻莫名沈了下來。

煙花一束束炸開,照亮他眼底深藏的疲憊,那份從容溫和的表象下,終於裂開了一道冷硬的縫隙。

“千歲。”他終於開口,聲音卻沈得像壓了千斤重擔,失去了方才的溫柔。

千歲心頭一跳,那種熟悉的不安感瞬間席卷而來。

她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被悄悄抽離。

“我接下來,要出一個任務。”止水垂下眼睫,避開了她的目光,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煙花的巨響吞沒,“一個月。”

千歲一楞。

“一個月?去哪?遠不遠?”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等待著那個會揉亂她頭發笑著說“很快就回”的止水。

“還是像四年前那樣的邊境臥底嗎?”

千歲再次發問。

然而,回應她的卻是長久的沈默。

止水緩緩轉過頭,看向她。在漫天流光的映襯下,他的眼神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霧,再也觸不可及。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

“抱歉…我…不能說。”

“……不能說?”

為什麽又是這樣。

每次她想要靠近,想要分擔,得到的永遠是這幾句話。

“這次的任務,很危險嗎?”千歲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顫抖。

止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覆雜地看著她,最終只是低聲道:

“是火影大人派給我的機密任務…”

他不想把她牽扯進來。

不像讓她趟這渾水。

止水沒有再多說其他。

可這種距離感,讓千歲恐慌。

明明止水就在自己眼前。

卻怎麽也追不上他的腳步。

她不知道他在執行什麽,不知道他眉頭緊鎖的緣由。

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

“又是這樣……”千歲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止水,你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話題又回到那一晚,兩人爭執的起點。

“止水到底在想些什麽?”

千歲擡頭,眼眶已經微微紅。

“你能不能…不要再讓我擔心了。”

自己的思緒完全只被眼前的少年所牽著。

幾乎一度讓千歲快要瘋狂。

重視之人皆離她而去。

她只有止水了。

“等我回來。”

止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止水頓了頓,隨即刻意把語氣放柔:

“任務結束後,我什麽都告訴你,不再瞞你。我們就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煙花還在夜空中肆意綻放,金紅交輝,美得驚心動魄。

可在這美得近乎殘忍的景色裏,千歲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

她看著止水那張熟悉的臉,此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好。

一點也不好。

我現在就想知道。

想知道止水的一切。

止水,明明在眼前,可卻又那麽遙遠。

煙花一明一暗,把眼前的少年照亮,又把眼前的少年給吞沒。

不想讓他走。

心裏的這份不安,為何悄然蔓延。

“那天晚上是我不對…讓千歲一個人難過了那麽久。”

止水看千歲沒有反應,只是走上前,像往常一樣用力揉了揉千歲的頭發。

“等任務回來,我們再去西邊純子婆婆那買紅豆餅吧,再叫上鼬一起。”

“我們三個,還像以前一樣。”

和以前一樣。

真的還能回到以前那樣的時光嗎。

良久,千歲才緩緩回應,卻只有那幾個字:

“我知道了。”

千歲的最後一聲回應,也消失在花火的轟鳴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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