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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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寧以為自己會很久都融不進去。
但事實證明，人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無論把你扔到什麽地方，你總能找到活下去的方式。
哥大的課業很重，忙起來就不用想太多。他每天穿梭在教室和圖書館之間，上課，寫作業，讀文獻，偶爾去布魯克林看母親。日子被填得滿滿當當，沒有空隙留給回憶。
室友也是個omega，叫Kevin，人挺好的，偶爾會拉他一起吃飯。阮寧不拒絕，也不主動。社交對他來說，變成了一種機械的反應。
直到那個下午。圖書館，阮寧常坐的那個角落。
他正在讀一篇關於媒體倫理的論文，面前忽然多了一杯咖啡。
他擡頭。一個金發碧眼的男生站在桌邊，笑瞇瞇地看著他。
“你每天都坐在這裏。”男生用英語說，語速很快，帶著一點俏皮的尾音，“我看你看了兩周了，今天終於決定來打個招呼。”
阮寧楞了一下。
“我叫Daniel。”男生自來熟地在他對面坐下，“新聞學院，研一。你是……本科交換生？”
“算是吧。”阮寧說，“大三，也是新聞。”
“哇哦。”Daniel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就說嘛，你看起來就是學新聞的。”
阮寧沒聽懂：“怎麽看出來的？”
“氣質。”Daniel比劃了一下，“就是那種……‘我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擾我’的氣質。”
阮寧：“……”
Daniel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開玩笑的。其實是你的書，那本《敘事新聞寫作》，我上學期也讀過。”
阮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書，也笑了：“好吧，破案了。”
從那之後，Daniel就變成了阮寧在哥大的第一個朋友。
他是那種很難讓人討厭的人。開朗，熱情，話多但不煩人，總是能精準地察覺到別人的情緒邊界。
他拉阮寧去參加學院的聚會，拉他去吃學校附近好吃的餐車，拉他去中央公園跑步。阮寧大多數時候都跟著去，不拒絕，但也不怎麽說話。
Daniel也不介意，自己一個人就能說完整場。
“你是我見過最安靜的中國學生。”有一天，Daniel忽然說。
他們坐在學校草坪上，陽光很好，Daniel抱著杯冰咖啡，阮寧在旁邊翻一本雜志。
“是嗎？”阮寧頭也沒擡。
“是啊。”Daniel看著他，“而且你總是看起來不太開心。”
阮寧翻雜志的手頓了一下。他擡起頭。陽光落在Daniel臉上，那雙藍眼睛正認真地看著他，沒有平時的嬉皮笑臉。
“有嗎？”阮寧問。
“有啊。”Daniel說，“從第一天見到你到現在，你笑過幾次？我數過，不超過五次。”
阮寧楞了一下。他沒想到有人會數這個。
“可能……我本來就不太愛笑。”他說。
Daniel搖搖頭：“不對。你笑的時候，眼睛會彎一下，很好看。但不笑的時候，眼睛是空的。”
阮寧沈默了。Daniel看著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
他又開口：“你看起來像是在想什麽人。”
阮寧的手指微微蜷縮。
“沒有。”他說。
“有。”Daniel篤定地說，“而且是在很遠的地方。”
阮寧沒說話。
Daniel也不追問。他往草地上一躺，看著天，自顧自地說：“我猜是個男生。而且你很喜歡他。但因為什麽原因，你們分開了。”
阮寧看著他。陽光落在Daniel臉上，他閉著眼睛，表情很放松。
“你怎麽知道？”阮寧問。
Daniel睜開一只眼睛看他：“猜的。”
阮寧：“……”
“不過看來我猜對了。”Daniel笑起來，又閉上眼，“別擔心，我不會問的。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
阮寧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也不是不想說。”
Daniel睜開眼看他。
阮寧看著遠處的天空，陽光有點刺眼，他瞇起眼睛：“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Daniel沒說話，等著他，阮寧沈默了很久，久到Daniel以為他不會開口了。然後他聽見阮寧的聲音，很輕：“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是不開心。”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彎，那笑意沒到眼底：“可能就是……習慣了。”
Daniel看著他，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不知道什麽的情緒。然後他坐起來，拍了拍阮寧的肩。
“行吧，”他說，“那就不開心著。反正我話多，我可以一直說，你聽著就行。”
阮寧看著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回，眼睛彎了。
Daniel眼睛一亮：“誒，第六次！”
阮寧被他逗笑得更厲害了：“你記這個幹什麽？”
“收集成就啊。”Daniel理直氣壯，“等你哪天笑了二十次，我就發朋友圈慶祝。”
阮寧：“……”
陽光很好。草坪上有人在扔飛盤，有人在看書，有人在睡覺。
Daniel又開始嘰裏呱啦地說起下周的作業，說教授有多變態，說食堂的披薩有多難吃。
阮寧聽著，偶爾應一聲。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個人，總是在他身邊絮絮叨叨。那個人會說“哥哥今天吃什麽了”，會說“我給你做了面”，會說“我好想你”。
阮寧低下頭，看著手裏的雜志。字是英文的，一個一個，卻好像都變成了中文。他閉了閉眼，把那些字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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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寧以為自己會很久都融不進去。
但事實證明，人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無論把你扔到什麽地方，你總能找到活下去的方式。
哥大的課業很重，忙起來就不用想太多。他每天穿梭在教室和圖書館之間，上課，寫作業，讀文獻，偶爾去布魯克林看母親。日子被填得滿滿當當，沒有空隙留給回憶。
室友也是個omega，叫Kevin，人挺好的，偶爾會拉他一起吃飯。阮寧不拒絕，也不主動。社交對他來說，變成了一種機械的反應。
直到那個下午。圖書館，阮寧常坐的那個角落。
他正在讀一篇關於媒體倫理的論文，面前忽然多了一杯咖啡。
他擡頭。一個金發碧眼的男生站在桌邊，笑瞇瞇地看著他。
“你每天都坐在這裏。”男生用英語說，語速很快，帶著一點俏皮的尾音，“我看你看了兩周了，今天終於決定來打個招呼。”
阮寧楞了一下。
“我叫Daniel。”男生自來熟地在他對面坐下，“新聞學院，研一。你是……本科交換生？”
“算是吧。”阮寧說，“大三，也是新聞。”
“哇哦。”Daniel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就說嘛，你看起來就是學新聞的。”
阮寧沒聽懂：“怎麽看出來的？”
“氣質。”Daniel比劃了一下，“就是那種……‘我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擾我’的氣質。”
阮寧：“……”
Daniel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開玩笑的。其實是你的書，那本《敘事新聞寫作》，我上學期也讀過。”
阮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書，也笑了：“好吧，破案了。”
從那之後，Daniel就變成了阮寧在哥大的第一個朋友。
他是那種很難讓人討厭的人。開朗，熱情，話多但不煩人，總是能精準地察覺到別人的情緒邊界。
他拉阮寧去參加學院的聚會，拉他去吃學校附近好吃的餐車，拉他去中央公園跑步。阮寧大多數時候都跟著去，不拒絕，但也不怎麽說話。
Daniel也不介意，自己一個人就能說完整場。
“你是我見過最安靜的中國學生。”有一天，Daniel忽然說。
他們坐在學校草坪上，陽光很好，Daniel抱著杯冰咖啡，阮寧在旁邊翻一本雜志。
“是嗎？”阮寧頭也沒擡。
“是啊。”Daniel看著他，“而且你總是看起來不太開心。”
阮寧翻雜志的手頓了一下。他擡起頭。陽光落在Daniel臉上，那雙藍眼睛正認真地看著他，沒有平時的嬉皮笑臉。
“有嗎？”阮寧問。
“有啊。”Daniel說，“從第一天見到你到現在，你笑過幾次？我數過，不超過五次。”
阮寧楞了一下。他沒想到有人會數這個。
“可能……我本來就不太愛笑。”他說。
Daniel搖搖頭：“不對。你笑的時候，眼睛會彎一下，很好看。但不笑的時候，眼睛是空的。”
阮寧沈默了。Daniel看著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
他又開口：“你看起來像是在想什麽人。”
阮寧的手指微微蜷縮。
“沒有。”他說。
“有。”Daniel篤定地說，“而且是在很遠的地方。”
阮寧沒說話。
Daniel也不追問。他往草地上一躺，看著天，自顧自地說：“我猜是個男生。而且你很喜歡他。但因為什麽原因，你們分開了。”
阮寧看著他。陽光落在Daniel臉上，他閉著眼睛，表情很放松。
“你怎麽知道？”阮寧問。
Daniel睜開一只眼睛看他：“猜的。”
阮寧：“……”
“不過看來我猜對了。”Daniel笑起來，又閉上眼，“別擔心，我不會問的。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
阮寧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也不是不想說。”
Daniel睜開眼看他。
阮寧看著遠處的天空，陽光有點刺眼，他瞇起眼睛：“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Daniel沒說話，等著他，阮寧沈默了很久，久到Daniel以為他不會開口了。然後他聽見阮寧的聲音，很輕：“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是不開心。”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彎，那笑意沒到眼底：“可能就是……習慣了。”
Daniel看著他，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不知道什麽的情緒。然後他坐起來，拍了拍阮寧的肩。
“行吧，”他說，“那就不開心著。反正我話多，我可以一直說，你聽著就行。”
阮寧看著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回，眼睛彎了。
Daniel眼睛一亮：“誒，第六次！”
阮寧被他逗笑得更厲害了：“你記這個幹什麽？”
“收集成就啊。”Daniel理直氣壯，“等你哪天笑了二十次，我就發朋友圈慶祝。”
阮寧：“……”
陽光很好。草坪上有人在扔飛盤，有人在看書，有人在睡覺。
Daniel又開始嘰裏呱啦地說起下周的作業，說教授有多變態，說食堂的披薩有多難吃。
阮寧聽著，偶爾應一聲。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個人，總是在他身邊絮絮叨叨。那個人會說“哥哥今天吃什麽了”，會說“我給你做了面”，會說“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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