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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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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

從機場回來,慶泊嶼像一具行屍走肉。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開車回來的,不記得怎麽上的樓,不記得怎麽進的房間。

他只記得屋裏到處都是阮寧的氣息——沙發上他靠過的位置,茶幾上他喝過的杯子,冰箱裏他喝了一半的牛奶。

他坐在沙發上,楞了很久。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掏出手機,打開購票軟件。

他要買機票。

不管阮寧去了哪兒,他都要追過去。

他輸入“紐約”,搜索最近的航班。

剛好明早八點左右有票。

他手指發抖地點進去,填信息,提交訂單。

【系統提示:您的身份信息存在出境限制,無法完成購票。詳情請咨詢出入境管理部門或致電客服。】

慶泊嶼楞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一樣。

他換了另一個軟件,再試,還是一樣。

他的手開始發抖。他撥通了航空公司的客服電話。

“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我要買機票,去紐約。”他的聲音發緊,“但是系統說我被限制出境了,為什麽?”

“請稍等,我幫您查詢一下。”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先生您好,經查詢,您的身份信息確實被列入了出境限制名單。具體原因需要咨詢出入境管理部門,我們這邊無法查看。”

“誰把我限制的?”他的聲音開始發抖,“誰有權力限制我?”

“先生,這個我真的不清楚。建議您聯系相關部門——”

慶泊嶼掛了電話。

他蹲在地上,手機屏幕還亮著,映出他那張蒼白的臉。

他被限制了,被誰?答案幾乎不用想。

他蹲在那裏,蹲了很久。然後他打開微信,找到阮寧的對話框,打字:

哥哥,我買不了機票,我被限制出境了——

發送,紅色的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楞住了,他又發了一條,還是紅色感嘆號。

他往上翻,翻他們之前的聊天記錄。

小狗:哥哥,今天吃什麽了?

阮寧:食堂。

小狗:哪個食堂?我明天也去吃!

阮寧:學校食堂。

再往前翻。

小狗:給你看我今天新學的鬼臉。

阮寧:[捂臉]醜死了。

小狗:那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發了。

阮寧:……幼稚。

再往前翻。

小狗:哥哥,我好想你。

阮寧:不是剛見過?

小狗:剛見過也想。

阮寧:……知道了。

小狗:知道什麽?

阮寧:知道你想我。

小狗:那你呢?

阮寧:……也想。

那些字,一個一個,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捧著手機,蹲在地上,肩膀開始發抖。

眼淚砸在屏幕上,砸在他們曾經的對話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撥通了那個電話。

“餵?”張博涵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一點疲憊,“這麽晚了,怎麽——”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張博涵頓住了。

“媽,我全知道了。”慶泊嶼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然後張博涵的聲音傳來,平靜得近乎冷漠:“你在說什麽?”

“你別裝了!”慶泊嶼吼出來,“你去找他,你威脅他,你讓他出國,你還把我限制了!媽,你為什麽要這樣?!”

張博涵深吸一口氣:“媽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慶泊嶼笑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你讓我失去他,叫為我好?”

“他配不上你。”張博涵的聲音硬起來,“他那家庭,他那情況,他以後能給你什麽?你能想象你一輩子跟著他往醫院跑嗎?”

“我願意!”慶泊嶼喊,“我願意跟他往醫院跑,我願意陪他熬,我願意——”

“你願意有什麽用?”張博涵打斷他,“你才多大?你知道一輩子有多長?你知道被拖累是什麽感覺?媽比你多吃幾十年飯,媽看人比你準——”

“你看人不準!”慶泊嶼的聲音在發抖,“他那麽好,那麽好……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好……”

“他要是真的那麽好,”張博涵的聲音冷下來,“他怎麽可能這麽對你?”

慶泊嶼楞住了。

“他要是真的喜歡你,怎麽可能你說幾句話他就走了?”張博涵一字一字地說,“他要是真的離不開你,怎麽可能為了任何原因放棄你?他要是真的把你當回事——”

“媽!”慶泊嶼打斷她,“是你拿他媽的命威脅他!”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

“那又怎樣?”張博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考驗一個人,就要看他面臨選擇的時候怎麽選。他選了他媽,沒選你。這說明什麽?說明在他心裏,你從來就不是第一位。”

慶泊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兒子,媽知道你現在難受。”張博涵的聲音軟了一點,“但長痛不如短痛。這種人不值得,早晚你會明白的。”

“你閉嘴。”慶泊嶼的聲音發抖,“你憑什麽說他?你憑什麽——”

“慶泊嶼。”張博涵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你給我冷靜。他要是真的喜歡你,怎麽可能這麽對你?他要是在乎你,怎麽可能說走就走?他要是有半點舍不得你——”

“夠了!”慶泊嶼吼出來,“我不想聽!”

他掛了電話。

手機砸在地上。

他蹲在那裏,抱著頭,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些話,一字一字,像刀子一樣紮進來。

他要是真的喜歡你,怎麽可能這麽對你?

他要是真的在乎你,怎麽可能說走就走?

他要是真的把你當回事——

“別說了。”他啞著嗓子,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別說了……”

沒有人回應他。

只有阮寧的氣息,還殘留在空氣裏。

*

深夜,陳勉家的門被砸得震天響。

陳勉罵罵咧咧地打開門,看見慶泊嶼站在門口,眼眶紅透,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臥槽?”陳勉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麽了?”

慶泊嶼沒說話,直接撞開他走進去。

周予安也在,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看見慶泊嶼的樣子也楞住了。

“老慶?”

慶泊嶼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酒瓶就往嘴裏灌。

陳勉和周予安對視一眼,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

灌了半瓶,慶泊嶼把酒瓶往茶幾上重重一放,紅著眼開口:“我媽是畜生。”

陳勉:“……”

周予安:“……”

“她把阮寧逼走了。”慶泊嶼的聲音沙啞,“她去找阮寧,拿他媽命威脅他,讓他出國,不準再見我。她把我限制了,我買不了機票,我追不上了……”

他低下頭,肩膀開始抖。

“她還說……說阮寧要是真的喜歡我,怎麽可能這麽對我,她說他不夠在乎我,她說他不值得……”

他擡起頭,眼眶紅透,眼淚往下淌:

“你們說,她怎麽能這樣?她憑什麽這麽說他?他那麽好,那麽好是我配不上他,不是他配不上我……”

陳勉和周予安都沈默了。

陳勉在他旁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老慶……”

“你不知道他有多好。”慶泊嶼啞著嗓子,像是自言自語,“他明明那麽難,從來不說。他媽媽那樣,他一個人扛著,從來不讓我操心。我陪他去醫院,他還怕耽誤我,讓我去打球,他什麽都替我想,就是不想自己……”

他捂住臉,聲音悶在手心裏:“我他媽這輩子,再也遇不到這樣的人了。”

周予安推了推眼鏡,難得開口:“那你打算怎麽辦?”

慶泊嶼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看著面前的酒瓶,聲音沙啞:“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說,“我不能沒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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