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擇偶標準

關燈
擇偶標準

私立醫院VIP樓層,環境清幽,私密性極好,但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依舊揮之不去。

慶泊嶼幾乎是半摟半抱著阮寧,從走進醫院大門到坐在診室外的等候椅上。

阮寧靠在他身上,手指輕輕揪著他的衣角,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眼睫低垂,偶爾眨動一下。

叫到號,慶泊嶼立刻如臨大敵般扶著阮寧進去。

診室裏是一位面容和藹的中年女醫生。詢問情況時,慶泊嶼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倒是阮寧輕聲解釋了幾句。

檢查過程很快主要是確認有無緊急情況,以及開事後避孕藥,醫生看著報告單,又擡眼看了看面前這對容貌出色但一個滿臉愧疚慌張,一個安靜蒼白的年輕人,了然地推了推眼鏡。

“年輕人,”醫生的聲音溫和,卻帶著職業性的告誡,“感情好是好事,但也要懂得節制,尤其要註意保護措施。這次是運氣好,沒有更嚴重的後果,但萬一呢?不僅對身體不好,也是對彼此的不負責任。”

慶泊嶼的臉紅得快要滴血,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是,醫生,我們知道了,下次一定註意,不,沒有下次了……我是說,一定做好措施!”他慌得口不擇言。

阮寧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別說了,然後對醫生禮貌地點點頭:“謝謝醫生,我們記住了。”

醫生見他們態度還算端正,也沒再多說,開了單子:“去樓下藥房領藥,按說明書及時服用。註意觀察,如果有任何不適及時覆診。”

“好的,謝謝醫生。”慶泊嶼如蒙大赦,接過單子,小心地扶著阮寧起身。

走出診室,走廊裏安靜無人。

慶泊嶼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處方單,另一只手牢牢環著阮寧的腰,掌心甚至有些汗濕。

“哥哥……”他的聲音幹澀發緊,帶著明顯的顫抖,“真的很對不起。我昨晚……我真的不是故意沒控制住自己的。我喝多了,我……我混蛋。”

他越說越難過,眼眶都有些發紅,是懊惱,是心疼,更是害怕失去的恐慌。

阮寧停下腳步,擡起頭看他。

慶泊嶼眼中濃重的自責和惶恐清晰可見,像只做錯事害怕被拋棄的大型犬。阮寧心裏那點因身體不適和剛才檢查而產生的細微委屈,忽然就散了。

他其實並沒有真的生氣。某種程度來說,這並非慶泊嶼一個人的“錯誤”。

看著眼前人慌得六神無主的樣子,阮寧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軟。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慶泊嶼緊抿的嘴唇。

“沒關系的,”阮寧輕聲說,聲音平靜溫和,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別太自責了。畢竟……這也是遲早的事,不是嗎?”

是啊,他們是戀人,彼此認定,發生親密關系是感情水到渠成的一部分。只是他用了最糟糕、最失控的方式開了頭。

“哥哥……”慶泊嶼的聲音更啞了,他忍不住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阮寧的,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悶聲問,“那我們以後還可以這樣嗎?”

問完,他自己都覺得得寸進尺,耳根又燒了起來,但眼神卻亮晶晶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渴望。

阮寧被他問得耳尖也微微泛紅,卻沒有避開他近在咫尺的帶著青提氣息的呼吸。他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掃過慶泊嶼的皮膚,帶來細微的癢。

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很輕,尾音微微上挑,像一片羽毛,搔在了慶泊嶼的心尖上。

這幾乎等於默許。

慶泊嶼的心臟像是被蜜糖灌滿了,脹脹的,甜甜的。

“我保證,”他看著阮寧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每個字都像發誓,“下次,不,以後每一次,我都會好好保護你,絕不會再讓你受傷,也不會再這樣馬虎。”

阮寧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了。他主動伸出手,握住了慶泊嶼有些汗濕的手掌。

“好了,先去拿藥。”他輕聲說,拉著慶泊嶼往電梯方向走。

慶泊嶼立刻跟上,反手將他的手緊緊包裹住,十指相扣。

*

阮寧身體的不適在服藥和休息後漸漸緩解,頸間的痕跡也用高領毛衣仔細遮好。

他拒絕了慶泊嶼讓他徹底臥床休息的提議,只是減少了去圖書館的時間,更多待在別墅的書房裏看書、整理資料。

慶泊嶼則幾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活動,除了上課,大部分時間都守在家裏,陪著阮寧,偶爾處理一下家族那邊關於綁架案後續的調查進展。

這天下午,慶泊嶼在書房陪著阮寧看書,手機忽然響起。

看到屏幕上閃爍的“母親”二字,他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對阮寧做了個“我去接個電話”的口型,起身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才接通。

“媽。”

“小嶼啊,”慶母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一貫的優雅和些許不容置疑的關切,“最近怎麽樣?”

“一切都挺好的。”

“行。”慶母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和緩,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對了,上次你生日宴,媽媽看到你和那位江家的孩子,相處得好像很不錯?”

慶泊嶼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母親果然誤會了,而且這誤會似乎還挺深。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想立刻澄清的急切:“媽,您誤會了。江硯學長是阮哥哥的室友,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們只是正常朋友關系。”

“阮哥哥?”慶母的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疑惑,“那是誰?”

慶泊嶼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一刻遲早要來。他轉身,目光透過玻璃門,望向書房裏正低頭看書、側臉沈靜的阮寧,眼神不由自主地變得柔軟而堅定。

“媽,他叫阮寧,是我男朋友。”他的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和宣告意味,“我們在交往,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過年的時候,我就是和他一起回湖北他家的。上次生日宴,他也來了,只是您可能沒特別註意。”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沈默。慶泊嶼能想象母親此刻臉上可能出現的錯愕、審視,以及迅速盤算的神情。

“男朋友?”慶母的聲音再響起時,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我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是哪家的孩子?叫什麽?阮寧?這個姓氏,好像不怎麽耳熟。”

果然。慶泊嶼心裏嘆了口氣。母親的關註點第一時間落在了“家世”上。

“他是我覆旦的學長,新聞系的,非常優秀。”慶泊嶼試圖將話題引向阮寧本人,“我是在學校認識的,他性格很好,很有理想和才華……”

“小嶼,”慶母打斷了他,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長輩的不讚同,“媽媽不是要幹涉你交朋友。但是男朋友……這是很慎重的事情。江家那孩子,我後來了解了一下,家世、教養、模樣,都和你很般配,他父親的公司和我們也有合作,知根知底。可這個阮寧……他家裏是做什麽的?父母是什麽背景?”

慶泊嶼的心沈了沈。他知道母親的觀念並非一朝一夕能改變,但聽到她如此直白地以家世背景來衡量阮寧,甚至直接拿江硯來做對比,還是讓他感到一陣悶痛和不適。

“媽,,我喜歡的是阮寧這個人,不是他的家世背景。”慶泊嶼的聲音也冷了幾分,“他父親是工程師,母親……之前身體不太好。他家很普通,但很溫暖。重要的是,他很好,我們在一起很開心,也很認真。”

“普通家庭?工程師?”慶母的語氣聽起來更加不以為然了,“小嶼,你還年輕,容易被感情沖昏頭腦。婚姻,或者說一段穩定的、對彼此未來都有助益的關系,不僅僅是‘開心’就夠的。它涉及到兩個家庭的結合,資源、人脈、眼界……這些都很重要。江硯那孩子,明顯更適合你。你們生日宴上不是聊得很好嗎?媽媽還以為……”

“媽!”慶泊嶼提高了聲音,帶著明顯的煩躁和堅持,“我和江硯只是朋友!江硯他有對象已經訂婚了!我喜歡的是阮寧,我要在一起的也是阮寧!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選擇,試著去了解他,而不是只看他的家庭背景就否定他。”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沈默,這次時間更長。慶泊嶼能感覺到母親的不悅和失望,像一層無形的壓力透過電波傳來。

良久,慶母才淡淡開口,語氣已經恢覆了那種無懈可擊的帶著距離感的平靜:“好了,這件事電話裏也說不清楚。我最近會抽空回國一趟。至於那個阮寧……我會讓人了解一下。”

“媽!”慶泊嶼還想說什麽。

“先這樣吧,我還有個會。”慶母說完,不由分說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的忙音,慶泊嶼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庭院裏精心修剪過的草木,心頭卻籠罩上一層陰霾。

母親的性格他了解,強勢,有主見,習慣於掌控,尤其是對他的未來。她所謂的“了解一下”,絕不會是溫和的接觸。

他轉身走回書房。阮寧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從書頁上擡起頭,看向他:“怎麽了?家裏有事?”

慶泊嶼走到他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大,像要從這真實的觸碰中汲取力量。

他看著阮寧清澈關切的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坦白一部分。

“是我媽打來的電話。”慶泊嶼低聲說,將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好像對我生日宴上的一些事情有點誤會。”

他沒提母親拿江硯比較和調查家世的具體言辭,不想讓阮寧現在就承受壓力。

阮寧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疲憊和煩躁,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誤會?需要我去解釋嗎?”

“不用。”慶泊嶼立刻搖頭,擡起頭,看著阮寧,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會處理好的。哥哥,你只要知道,無論發生什麽,我的選擇都不會變。”

“嗯,我知道。”他輕聲說,“我相信你。”

雖然阮寧沒有追問,但慶泊嶼知道,以他的敏銳,不可能毫無察覺。只是阮寧選擇信任他,不給他額外的壓力。

這份信任,讓慶泊嶼心頭沈甸甸的,卻也更加充滿了力量。他必須處理好家裏的事情,必須保護好阮寧,不讓他受到來自自己家庭的任何傷害。

然而,慶母的行動遠比慶泊嶼預想的更快。

幾天後,一份關於“阮寧”的詳細資料,包括其家庭背景、學業成績、社會關系,甚至還有幾張偷拍的生活照,便被擺在了慶母的辦公桌上。

看著資料上那個眉目清俊、氣質幹凈的年輕人,慶母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普通工薪家庭,母親臥病在床,父親只是普通工程師,雖然本人成績優異,但毫無顯赫家世背景……這樣的人,怎麽配得上她精心培養的兒子?怎麽能在未來幫助慶泊嶼支撐起家族事業,應對覆雜的商界環境?

尤其是和之前看好的江硯一對比,更是雲泥之別。

慶母合上資料,靠在昂貴的皮質座椅上,眼神銳利。

她當初同意兒子去覆旦,是希望他開闊眼界、建立優質人脈,而不是讓他被這種除了臉和成績、一無所有的愛情沖昏頭腦。

看來,她有必要親自回國一趟,好好和兒子談一談,也見一見這位讓兒子如此固執的阮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