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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巢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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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巢的溫度

發完那條“帶男朋友回家”的消息後,阮寧的手機安靜了足足三分鐘。

然後,屏幕驟然亮起,是爸爸的直接來電。

阮寧深吸一口氣,接起:“爸。”

電話那頭傳來中氣十足、帶著明顯笑意的聲音:“我們寧寶終於開竅了啊!快跟爸說說,是什麽樣的好小夥兒?多大年紀?學什麽的?對你好不好?”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阮寧有些招架不住:“爸……等見了面您自己看嘛。”

“行行行,爸不問了。”阮爸爸笑得爽朗,“就是高興!你田阿姨前兩天還念叨,說兒子這麽優秀,怎麽大學都快讀完了也沒見談個朋友。這下好了,她這嘴真是開了光的!”

田阿姨是他們家的家政阿姨。

阮寧忍不住笑:“田阿姨那是隨口一說。”

“那可不一定,她有時候直覺準得很。”阮爸爸說著,語氣忽然正經了些,“寧寶啊,爸就一句話:你喜歡就好。帶回家來,爸幫你看看,但最後的選擇權永遠在你手裏。只要那孩子人品好,對你好,別的都不重要。”

“爸……”阮寧心裏暖融融的。

“哈哈哈,爸也就開開玩笑,主要還是替你高興!”阮爸爸又恢覆了樂呵呵的語調,“幾點到啊?爸去接你們!對了,那孩子愛吃什麽?讓小田提前準備!”

“後天下午三點的飛機,大概五點多到宜昌。他……”阮寧頓了頓,“他不挑食,什麽都吃。您別讓媽太折騰。”

“那不行,第一次上門,必須重視!”阮爸爸一錘定音,“行了,你去忙吧,記得路上註意安全。後天見!”

掛了電話,阮寧看著手機,嘴角的弧度久久沒有落下。

兩天後,上海虹橋機場。

慶泊嶼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手裏還拎著一個精致的禮品袋,站在候機廳裏,脊背挺得筆直,表情是如臨大敵的嚴肅。

阮寧看著他這副模樣,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放松點,就是坐個飛機。”

“我沒緊張。”慶泊嶼立刻說,聲音卻有點繃。

阮寧挑眉,指了指他手裏被捏得有點變形的禮品袋帶子。

慶泊嶼低頭一看,連忙松了力道,耳根泛紅:“……是有一點。”

“放心,”阮寧接過他手裏的禮品袋,和自己簡單的行李箱放在一起,“我家人很好,不會吃了你。”

“我不是怕這個。”慶泊嶼小聲說,目光落在阮寧臉上,“我是怕……表現不好,讓你家人失望。”

阮寧心裏一軟,握住他的手:“不會的。你做你自己就好。”

掌心相貼的溫度讓慶泊嶼稍微放松了些。他反手握緊阮寧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登機後,找到座位。是並排的兩個靠窗位置。慶泊嶼讓阮寧坐靠窗的,自己坐在外面。

飛機起飛時,轟鳴聲和輕微的失重感讓阮寧下意識閉上了眼。等他再睜開時,飛機已經平穩地穿梭在雲層之上。窗外是綿延無際的雲海,在午後陽光下泛著金色光芒。

“困嗎?”慶泊嶼輕聲問,“要不要睡一會兒?要飛差不多兩個小時呢。”

阮寧確實有點困,昨晚收拾東西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他點點頭,調整了一下姿勢。

慶泊嶼見狀,小心翼翼地把兩人之間的扶手擡了上去,然後側過身,輕聲說:“靠著我睡吧,舒服點。”

阮寧看了他一眼,沒拒絕,輕輕把頭靠在了慶泊嶼肩上。少年的肩膀比看起來要寬厚結實,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清爽的氣息。

慶泊嶼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緩緩放松。他伸手,動作輕柔地幫阮寧拉了拉滑下來的薄毯,指尖無意間擦過阮寧的耳廓。

阮寧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沒過多久,慶泊嶼就感覺到肩上的重量越來越沈,阮寧的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他微微側頭,只能看見阮寧柔軟的發頂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心裏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填得滿滿的,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也有些困了。昨晚他幾乎沒怎麽睡,一會兒興奮,一會兒緊張,一會兒又爬起來檢查給阮寧爸媽準備的禮物是否妥當。

機艙內燈光調暗,只有閱讀燈零星亮著。輕微的引擎聲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慶泊嶼的頭也漸漸垂下來,最終,輕輕靠在了阮寧的頭上。

兩個少年的腦袋依偎在一起,呼吸交錯,發絲糾纏。窗外的陽光透過舷窗,在他們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慶泊嶼的手不知何時滑下去,輕輕握住了阮寧放在腿上的手,十指相扣。

空姐推著餐車經過,看見這一幕,微笑著放輕了動作。

時間在萬米高空緩緩流淌。雲海在窗外翻湧,時而像綿軟的棉花糖,時而又像波濤洶湧的白色海洋。光線漸漸從明亮的金色變成溫暖的橘紅。

中途遇到輕微氣流,飛機顛簸了一下。

慶泊嶼幾乎是立刻驚醒了,第一反應是收緊手臂,將靠在自己身上的阮寧護得更穩些。阮寧在睡夢中輕輕咕噥了一聲,沒有醒來,只是更往他懷裏縮了縮。

慶泊嶼低頭看著阮寧安穩的睡顏,心跳慢慢平覆。他重新靠回去,下巴輕輕蹭了蹭阮寧的發頂,再次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睡得很沈。

直到廣播裏響起準備下降的通知,兩人才迷迷糊糊地醒來。

阮寧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窩在慶泊嶼懷裏,臉頰還貼著他的胸膛。他楞了一下,連忙坐直身體,耳尖發燙。

慶泊嶼也醒了,眼神還有些迷茫,看見阮寧紅紅的耳朵,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剛才的姿勢。

他的臉也紅了,小聲說:“……你睡得還好嗎?”

“……嗯。”阮寧點頭,伸手理了理自己睡得有些亂的頭發,“你呢?”

“我也很好。”慶泊嶼說著,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肩膀,嘴角卻掛著滿足的笑意。

飛機開始下降,耳壓變化讓人有些不舒服。慶泊嶼註意到阮寧皺了皺眉,輕聲說:“吞咽或者打哈欠會好點。”

阮寧照做,果然緩解了些。他看向慶泊嶼:“你經常坐飛機?”

“嗯,以前寒暑假會跟爸媽出去,或者去看外婆。”慶泊嶼說著,握緊了阮寧的手,“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和你一起回家。

飛機穿透雲層,下方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長江如一條碧綠的絲帶蜿蜒而過,丘陵起伏,房屋鱗次櫛比。

“快到了。”阮寧望著窗外熟悉的景色,輕聲說。

“嗯。”慶泊嶼也看向窗外,心跳隨著飛機的下降慢慢加快。

握在一起的手,掌心都有些汗濕,但誰也沒有松開。

飛機平穩落地,在跑道上滑行。艙門打開,熟悉的濕潤空氣湧進來,帶著湖北冬日特有的、清冷中夾雜著煙火氣的味道。

阮寧和慶泊嶼取了行李,隨著人流走向出口。

接機的人群熙熙攘攘。

慶泊嶼目光掃過,很快鎖定了一個方向——一位身材高大、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用力揮著手,臉上是燦爛的笑容,正是視頻裏見過的阮振華。

他旁邊站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系著素雅圍巾、面容溫和慈祥的阿姨,應該就是田阿姨。

阮寧也看見了他們,臉上立刻揚起笑容,拉著慶泊嶼加快腳步。

“爸!田阿姨!”

“寧寶!”阮振華大步迎上來,先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然後目光立刻落到慶泊嶼身上,笑容愈發熱情,“小夥子,一路辛苦啦!”

“叔叔好,不辛苦。”慶泊嶼連忙微微鞠躬,又將手裏的禮品袋遞上,“初次拜訪,一點心意,請叔叔收下。”

“哎喲,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阮振華接過,順手遞給旁邊的田阿姨,目光卻一直沒離開慶泊嶼,上下打量著,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小夥子很精神嘛!個子也高!好好好!”

田阿姨也溫和地笑著點頭:“你好,歡迎來家裏玩。”她的目光慈愛而細致,在慶泊嶼緊張卻努力保持禮貌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兩個孩子緊緊牽著的手上,眼裏笑意更深了些。

“阿姨好。”慶泊嶼又禮貌地問好。他能感覺到田阿姨的目光裏沒有審視,只有溫暖和接納,這讓他緊繃的神經又放松了一些。

“好了好了,別在這兒站著了,車停在外面呢,走,回家!”阮振華一把攬過慶泊嶼的肩膀,又回頭對阮寧說,“寧寶,幫你田阿姨拿東西。”

“哎。”阮寧應著,從田阿姨手裏接過一個裝著水果的袋子。

一行人往停車場走去。阮振華一路上嘴沒停,問慶泊嶼路上順不順利,上海冷不冷,在學校習慣不習慣,熱情得讓慶泊嶼幾乎應接不暇,但心裏那份初到陌生環境的不安,卻在這種質樸的熱情中漸漸消散。

田阿姨則和阮寧走在稍後一點,輕聲問著些生活瑣事,目光時不時慈愛地看向前面被阮振華攬著肩膀、略顯局促卻認真回答每一個問題的慶泊嶼。

坐上車,阮振華開車,田阿姨坐在副駕,兩個少年坐在後排。

車子駛出機場,開上通往市區的路。窗外的景色從空曠的機場區域逐漸變為起伏的丘陵、田野和散布的民居。夕陽西下,天邊染著淡淡的橘紅色。

阮寧靠窗坐著,看著熟悉的家鄉景色,心裏安寧。他感覺到手被輕輕碰了碰,轉過頭,看見慶泊嶼正看著他,眼睛在車窗透進的夕照裏亮晶晶的,帶著一點舟車勞頓的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和溫暖。

阮寧對他笑了笑,悄悄在座位下握住了他的手。

慶泊嶼的手指微微一動,隨即更緊地回握。

前排,阮振華正和田阿姨說著晚上準備的菜式,聲音洪亮,車裏充滿了溫馨熱鬧的氣氛。

車窗外,暮色漸濃,遠處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像在迎接一場溫暖的歸巢。

慶泊嶼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輪廓,又看看身旁阮寧安靜的側臉,和兩人交握的手。

這個冬天,這個春節,因為身邊這個人,和前方那個溫暖的家,變得充滿期待。

“小夥子,剛才光顧著高興,都忘了正式問——你全名叫什麽來著?”阮振華從後視鏡裏看向慶泊嶼,笑容可掬。

“叔叔,我叫慶泊嶼。慶祝的慶,停泊的泊,島嶼的嶼。”慶泊嶼坐直身體,回答得認真。

“慶泊嶼……好名字!大氣!”阮振華點頭,又問,“聽寧寶說你們是同學?也是學新聞的?”

“是的叔叔,我和阮寧學長同校同專業,我比他低一屆。”

“低一屆?那也挺好!年輕人有共同話題!”阮振華笑呵呵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家是哪兒的呀?父母是做什麽的?平時有什麽愛好?喜歡運動不?”

慶泊嶼一一作答,語氣恭敬:“我家在上海。父母經商。平時喜歡攝影和打籃球,也喜歡看紀錄片。”他提到紀錄片時,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阮寧。

阮寧正看著窗外,但嘴角微微彎著。

“攝影好!紀錄片也好!”阮振華眼睛一亮,“寧寶也喜歡拍東西,你們這是志趣相投啊!對了,籃球打哪個位置?叔叔年輕時可是校隊前鋒……”

眼看問題越來越多,越來越細,阮寧終於忍不住了,輕輕咳了一聲:“爸,您少說點。小嶼坐飛機也累了,讓人家歇會兒。”

田阿姨也笑著打圓場:“是啊老阮,孩子剛下飛機,路上兩個多小時呢,讓人緩緩。有什麽話回家慢慢聊。”

“行行行!”阮振華爽朗一笑,從後視鏡裏朝慶泊嶼眨了眨眼,“瞧,這就護上了。好好好,叔叔不問了,咱們回家吃飯!小田今天可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慶泊嶼忙說:“謝謝叔叔,謝謝阿姨。”他悄悄松了口氣,但心裏卻暖洋洋的。阮寧那句“少說點”裏的維護意味,和阮爸爸善意的調侃,都讓他感覺……自己被這個家自然而然地接納著。

他忍不住又看向阮寧。阮寧正好也轉過頭來,兩人目光相接。阮寧眼裏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用口型無聲地說:“我爸就這樣。”

慶泊嶼也笑了,輕輕搖頭,表示不介意。

車子駛入一個安靜整潔的小區,停在某棟樓下的車位。一行人下車,阮振華從後備箱提出行李,田阿姨則提著那個禮品袋和水果。

“到了,就這兒。”阮振華指著單元門,“三樓,不高。”

老式居民樓沒有電梯,樓梯間裏感應燈隨著腳步聲亮起。慶泊嶼主動接過阮寧手裏的行李箱,跟在一行人身後上樓。樓道裏幹凈整潔,墻上掛著些綠植,透著生活氣息。

走到301門口,田阿姨掏出鑰匙開門。門一打開,溫暖的氣息混合著飯菜香撲面而來。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阮振華招呼著。

慶泊嶼在門口稍作遲疑,阮寧輕輕推了他一下:“進來呀。”

他這才邁步走進。玄關不大,地上擺著幾雙拖鞋。田阿姨已經拿出兩雙新的棉拖鞋:“小慶,寧寧,換這個,暖和。”

“謝謝阿姨。”慶泊嶼換好鞋,擡眼打量。

房子不算很大,但布置得溫馨整潔。米色的沙發,原木色的家具,陽臺上養著茂盛的綠植。

客廳墻上掛著幾幅風景畫和家庭照片,其中一張是少年時期的阮寧站在領獎臺上,笑得有些靦腆。空氣中彌漫著紅燒肉的濃郁香氣,還有蓮藕湯的清甜。

“先把東西放放。”阮振華指了指阮寧的房間,“寧寶,帶小慶去你房間放行李,洗把臉。咱們一刻鐘後開飯!”

“好。”阮寧領著慶泊嶼穿過客廳,推開一扇門。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靠墻是單人床,書桌靠窗,書架上塞滿了書和碟片,墻上貼著幾張電影海報和攝影作品。房間裏有種幹凈清爽的味道,和阮寧身上的氣息很像。

“這是我的房間。”阮寧有點不好意思,“有點亂。”

“不亂,很整潔。”慶泊嶼認真地說,目光掠過書架上的書脊——很多都是關於紀錄片、電影理論和攝影的,還有幾本他眼熟的小說。

他將背包放在墻邊,走到書桌前。桌上擺著幾個相框,有阮寧和阮振華的合影,有阮寧高中畢業照,還有一張……是去年秋天在覆旦光華樓前,阮寧蹲著拍落葉的背影。慶泊嶼記得那天,他遠遠看見阮寧在那裏拍照,看了很久,卻沒敢上前打招呼。

“這張……”慶泊嶼指著那張背影照。

“哦,去年秋天隨手拍的。”阮寧走過來,“覺得光線和落葉的感覺很好。”

“嗯,很好。”慶泊嶼輕聲說。他沒有說,這張照片他也有一張類似的,角度不同,是他偷偷拍的阮寧的側影。

窗外傳來鄰居家炒菜的聲響和電視聲,夾雜著小孩子的笑鬧。樓下有人喊了聲什麽,方言軟糯,慶泊嶼聽不懂,卻覺得親切。

這就是阮寧長大的地方。每一寸空氣,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帶著阮寧的痕跡,和他不曾參與的過去。

“小嶼?”阮寧見他出神,喚了一聲。

慶泊嶼回過神,看向阮寧。房間裏只開了盞臺燈,暖黃的光暈染在阮寧臉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得不真實。

“怎麽了?”阮寧問。

慶泊嶼搖搖頭,走到阮寧面前,忽然伸手,輕輕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很輕,很快,在阮寧還沒反應過來時就松開了。

“就是覺得……”慶泊嶼退後一步,耳朵有點紅,眼神卻亮亮的,“能來這裏,真好。”

阮寧怔了怔,隨即笑了。他擡手,替慶泊嶼理了理剛才在車上睡歪的衣領:“傻不傻。先去洗手,準備吃飯了。田阿姨手藝特別好,你一定會喜歡。”

兩人走出房間時,餐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紅燒排骨油亮誘人,清蒸鱸魚撒著蔥絲,蓮藕排骨湯冒著熱氣,還有幾道清爽的時蔬和涼菜。中間甚至擺了一個小火鍋,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快來坐!”阮振華已經坐在主位,手裏拿著瓶橙汁,“小慶能喝酒不?叔叔這兒有不錯的黃酒,咱們暖和暖和?”

“爸,他不太能喝。”阮寧搶先道,拉著慶泊嶼在自己旁邊坐下。

“行,那咱們都喝果汁!”阮振華也不堅持,給每個人都倒上,“來,第一杯,歡迎小慶來家裏!就當自己家,千萬別客氣!”

“謝謝叔叔。”慶泊嶼雙手端起杯子。

田阿姨也笑著舉杯:“小慶多吃點,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看著就很好吃,謝謝阿姨辛苦準備。”慶泊嶼真誠地說。

一頓飯吃得熱鬧又溫馨。

阮振華不停地給慶泊嶼夾菜,田阿姨則細心地把魚刺剔掉才把魚肉放到兩個年輕人碗裏。阮寧時不時小聲跟慶泊嶼介紹這道菜是什麽,那道菜有什麽講究。

慶泊嶼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阮振華爽朗的笑聲和田阿姨溫和的關懷中,漸漸放松下來。

他講到學校裏有意思的事,阮振華聽得津津有味;他提到喜歡攝影,田阿姨就說陽臺上那幾盆花開了可以拍;他甚至鼓起勇氣說了自己之前偽裝性格接近阮寧的“蠢事”,阮振華哈哈大笑,拍著桌子說“年輕人嘛,為了喜歡的人做點傻事太正常了”。

飯桌上燈光溫暖,飯菜可口,笑聲不斷。慶泊嶼看著阮寧在家人面前更放松、更愛笑的樣子,看著阮振華毫無保留的接納,看著田阿姨慈愛關懷的目光,心裏某個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得滿滿的。

飯後,田阿姨收拾碗筷,阮寧要幫忙,被她趕去陪客人。阮振華拉著慶泊嶼在客廳喝茶,繼續聊著天南地北,不過問題不再那麽密集,更像長輩和晚輩的隨意閑談。

夜色漸深,窗外偶爾傳來鞭炮聲——已經有心急的孩子開始提前感受年味了。

慶泊嶼幫忙把垃圾提到樓下,回來時,阮寧正在陽臺收衣服。他走過去,站在阮寧身後。

阮寧把晾幹的衣服一件件取下,疊好。動作熟練,居家。

“今天……開心嗎?”阮寧背對著他,輕聲問。

慶泊嶼上前一步,從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頭。

“開心。”他說,聲音悶悶的,卻透著濃得化不開的滿足,“特別開心。”

阮寧笑了,任由他抱著。冬夜的陽臺上有些冷,但身後的懷抱很暖。

許久,慶泊嶼才松開手。阮寧轉過身,把疊好的衣服塞給他:“幫我拿進去。”

兩人抱著衣服走回客廳。阮振華正在看晚間新聞,田阿姨在廚房切水果。

“時間不早了,”阮振華看了眼掛鐘,“小慶今天也累了,早點休息。寧寶,你房間那個沙發床我下午拉出來了,鋪了新的被褥。讓小慶睡你房間,行不?”

“行。”阮寧點頭。

慶泊嶼忙說:“謝謝叔叔,麻煩您了。”

“麻煩什麽,自己家。”阮振華擺擺手,“浴室熱水器開著,你們誰先洗?洗漱用品小田都準備新的了,在洗手臺櫃子裏。”

“我先吧。”慶泊嶼說。他想快點洗漱完,讓阮寧也能早點休息。

等兩人都洗漱完畢,穿著舒適的居家服回到房間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沙發床已經拉開,鋪著幹凈的藍色格子床單,被子蓬松。就在阮寧的單人床旁邊,中間只隔了一個小小的床頭櫃。

房間裏有暖氣,很暖和。窗外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慶泊嶼坐在沙發床邊緣,看著阮寧坐在書桌前整理明天要帶給其他親戚的年貨清單。臺燈的光勾勒出他柔和的側臉輪廓,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一切都很安靜,很日常,卻美好得讓慶泊嶼胸口發脹。

“阮寧。”他輕聲喚道。

“嗯?”阮寧轉過頭。

慶泊嶼看著他,橘色的臺燈光暈裏,他的眼神溫柔而認真:

“我現在開始相信,童話故事裏‘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結局,是真的有可能實現的。”

阮寧楞了一下,隨即,唇角緩緩揚起一個無比柔軟的弧度。他沒說話,只是站起身,走到慶泊嶼面前,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晚安,我的小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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