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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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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為證

放假前夜,覆旦校園裏流淌著一種輕盈的躁動。行李箱輪子劃過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路燈下三三兩兩的學生拖著行李告別,空氣裏彌漫著冬日特有的清冷和即將歸家的暖意。

阮寧剛從圖書館出來,懷裏抱著幾本假期要用的參考書,哈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暈開。他低頭看著手機裏家人發來的消息,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學長。”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阮寧回頭,看見慶泊嶼站在幾步之外的路燈下。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圍巾松松地搭在頸間,手裏也拎著個簡單的行李袋。暖黃的光落在他肩上,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

“小嶼學弟,”阮寧笑了,“你也今天走?”

“嗯,明早的車。”慶泊嶼走近,目光在阮寧被冷風吹得微紅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瞬,“學長呢?”

“我也明早。”兩人自然而然地並肩往宿舍區走去。路面有些地方結了薄冰,阮寧腳下打了個滑,慶泊嶼幾乎是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

那手掌的溫度透過厚厚的羽絨服面料傳來,短暫卻紮實。阮寧站穩,低聲道謝,慶泊嶼卻已經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阮寧註意到,他耳廓在路燈下透出一點可疑的紅。

這段路並不長,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假期的計劃、沒看完的書、下學期可能選的課。話題普通,氣氛卻有些微妙的不同。

自從生日宴後,慶泊嶼身上那種“做回自己”的明朗坦率愈發明顯,看向阮寧的目光也不再刻意掩飾其中的熱度。而阮寧……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平靜地迎接那樣的目光。

走到岔路口,阮寧的宿舍在東區,慶泊嶼的在西區。本該在此告別。

“那個……”慶泊嶼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遲疑。

阮寧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聽說今晚……操場上好像有煙花。”慶泊嶼的目光飄向遠處暗沈的夜空,又轉回來落在阮寧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反正明天才走,要不要去看看?”

他的理由找得有些蹩腳,眼神裏卻盛著明晃晃的期待,像等待投餵的小動物,讓人不忍拒絕。

阮寧心臟輕輕一跳。他看著慶泊嶼在夜色裏格外明亮的眼睛,那些關於“安全距離”的警告在腦海裏閃了閃,最終化為一聲很輕的:“好啊。”

慶泊嶼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夜晚的操場比平日空曠許多,只有零星幾個人在散步或跑步。冬夜的天空是厚重的深藍色,幾顆星子稀疏地掛著。兩人沿著跑道慢慢走著,起初有些沈默,只有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歡笑聲。

“這學期過得真快。”慶泊嶼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顯得清晰。

“嗯。”阮寧應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裏的書脊,“感覺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

“學長這學期做的那個街區記錄項目,很有意義。”慶泊嶼側頭看他,“我看到最後成片的粗剪了,那些老人的講述很有力量。”

阮寧有些驚訝:“你看到了?”

“嗯,找負責的老師要的權限。”慶泊嶼說得自然,仿佛這只是一件小事,“拍得真好。尤其是光線運用,傍晚那一段,影子拉得很長,有種時間流逝的感覺。”

他不僅看了,還看得很細。阮寧心裏那處柔軟的地方又被輕輕戳了一下。創作是孤獨的事,有人如此認真地看待你的心血,理解你藏在鏡頭後的那點小心思,這種共鳴感珍貴得讓人心悸。

“其實還有很多不足……”阮寧小聲說,語氣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分享的雀躍,“比如轉場可以更流暢,有的訪談問題應該問得更深……”

慶泊嶼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或提出一兩個問題。

他們沿著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話題從項目延伸到更遠的地方——喜歡的電影、離譜的選修課老師、食堂哪道菜最值得吃、未來模糊的規劃。平常的,瑣碎的,卻因為分享的對象而變得不同。

走到第三圈時,慶泊嶼忽然停下腳步。

“學長。”他的聲音有些不同。

阮寧也跟著停下,轉過身看他。操場邊的路燈在慶泊嶼身後,他的臉隱在光影交界處,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有話想對你說。”慶泊嶼的聲音在冬夜的空氣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鄭重,“很重要的,一直都想說的話。”

阮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抱著書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微微發涼。周圍很安靜,他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咻——”的一聲尖嘯。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絢爛的金色流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照亮了半邊天空。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各色煙花接連升空,在深藍的天幕上綻開巨大的、轉瞬即逝的花。紅的,綠的,紫的,銀白的,像一場盛大而奢侈的夢境。爆炸聲在操場上空回蕩,伴隨著遠處學生們的歡呼。

慶泊嶼擡頭看了眼漫天華彩,深吸一口氣,轉回目光,深深地看著阮寧。煙花的明滅在他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他的眼神卻比任何煙花都要明亮、堅定。

“學長,”他提高聲音,確保能蓋過煙花的轟鳴,“我喜歡你。”

這句話說得清晰、有力,沒有半點猶豫。

“從公開課上第一次見你,你坐在前排記筆記,陽光照在你側臉上,我就喜歡你了。”慶泊嶼的聲音在煙花間歇中傳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滾燙的真摯,“後來接近你,偽裝成另一個樣子,不是因為想騙你,是因為怕真實的我不夠好,怕你不喜歡。”

又一朵煙花炸開,銀白色的光芒如雨般灑落。

“但我錯了。”慶泊嶼向前走了一步,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半米。他能看見阮寧眼中映著的煙花,和自己緊張而認真的倒影,“我不該偽裝。我想讓你看見的,是全部的我——會因為你一句話開心好幾天,會因為你一個笑容睡不著覺,會笨拙地送你奇怪的禮物,會因為吃醋而幼稚地和人搶魚丸的那個我。”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積壓太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出口:“阮寧學長,我喜歡你,不是學弟對學長的喜歡,是一個Alpha對他認定的Omega的喜歡。是想和你一起做紀錄片,一起面對所有困難,一起走很遠很遠的路的那種喜歡。”

煙花在他們頭頂連綿不絕地綻放,將夜空點燃成白晝。慶泊嶼說完最後一句話,屏住呼吸,等待著判決。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指尖冰涼,眼神卻熾熱得像要燃燒。

阮寧怔怔地看著他。

那些話語,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入耳中,敲打在心尖上。煙花聲很大,但慶泊嶼的聲音更大——大到蓋過了一切喧囂,直接撞進他靈魂深處。

他想起慶泊嶼偽裝沈穩時偶爾洩露的笨拙,想起他送那頂可笑瓢蟲帽時的認真,想起他在醫院重逢時陌生卻仍被吸引的目光,想起他做回自己後明亮溫暖的笑容,想起他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每一次不動聲色的守護……

心裏那層薄薄的、自欺欺人的冰殼,在這一刻“哢嚓”一聲,徹底碎裂。

阮寧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很輕,卻讓慶泊嶼的心臟幾乎停跳。

然後,阮寧仰起臉,在又一朵煙花炸開的絢爛光芒中,用清晰的聲音回答:

“我也喜歡你。”

慶泊嶼楞住了,瞳孔驟然放大。

阮寧看著他傻掉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在煙花映照下,明亮得不可思議。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你每次都能記住我說過的話,也許是你總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也許是你笨拙卻真誠的每一刻——但我知道,我喜歡你,慶泊嶼。”

他的聲音輕柔卻堅定:“不是學長對學弟的喜歡,是阮寧對慶泊嶼的喜歡。”

話音落下的瞬間,慶泊嶼眼中的光芒炸開了,比所有煙花加起來還要璀璨。

他猛地伸出手,將阮寧連同他懷裏的書一起擁入懷中。

書“啪嗒”掉在地上,無人理會。這個擁抱緊得幾乎要將人揉進骨血,慶泊嶼的下巴抵在阮寧肩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和狂喜:

“你說了……你說了喜歡我……學長,阮寧,你說了。”

阮寧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反而擡手,輕輕回抱了他。羽絨服的面料柔軟厚實,他能感覺到慶泊嶼劇烈的心跳,和自己如鼓的心跳漸漸重合。

“嗯,我說了。”阮寧輕聲道,“我喜歡你。”

慶泊嶼退開一點,雙手捧住阮寧的臉。他的掌心滾燙,眼神灼熱,像盛滿了整個星空的星光。煙花在他們頭頂不斷綻放,流光溢彩映在兩人眼中。

“我可以吻你嗎,學長?”慶泊嶼的聲音低啞,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和再也壓抑不住的愛意。

阮寧沒有回答。

他踮起腳,主動吻了上去。

觸碰到的唇瓣柔軟,微涼,帶著冬夜的氣息,卻在相貼的瞬間點燃了燎原之火。

慶泊嶼的呼吸滯了一瞬,隨即用力收緊了手臂,將這個吻加深。這是一個毫無保留的、熾熱而真誠的吻。慶泊嶼的動作起初有些生澀,但很快找到了節奏。他輕輕吮吸著阮寧的下唇,舌尖試探地描摹唇形,在得到默許後溫柔地探入。

阮寧閉上眼睛,手指抓緊了慶泊嶼背後的羽絨服面料。這個吻裏有青提的清新氣息,有煙花硝煙的淡淡味道,更多的是少年人滾燙而純粹的愛意。他能感覺到慶泊嶼的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巨大的幸福。

煙花在頭頂轟然炸響,一朵接一朵,將夜空渲染成流動的彩色畫卷。金色、紅色、紫色、銀白色的光芒如瀑布般流瀉而下,映照著操場上這對相擁而吻的少年。遠處的歡呼聲、爆炸聲、風聲,全部成了這場告白最盛大的背景音。

許久,久到阮寧因為缺氧而輕輕推了推慶泊嶼的胸膛,兩人才緩緩分開。

額頭相抵,呼吸交錯,兩人都在微微喘息。慶泊嶼的眼中水光瀲灩,嘴角咧開一個傻氣的、卻燦爛無比的笑容。

“學長……”他輕聲喚道,聲音因為剛才的吻而有些沙啞。

“嗯?”阮寧的臉頰緋紅,唇瓣濕潤微腫,眼睛裏卻盛著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我好開心。”慶泊嶼說,簡單直白,卻比任何情話都動人,“我感覺我開心得快瘋掉了。”

阮寧笑了,擡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傻不傻。”

“只對你傻。”慶泊嶼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兩人的手指都有些涼,掌心相貼處卻傳來滾燙的溫度。

最後一波煙花升空,在最高點炸開,化作漫天流金,緩緩消散在深藍的夜空中。操場重新安靜下來,遠處傳來零星的歡呼和口哨聲。

慶泊嶼彎腰撿起阮寧掉在地上的書,仔細拍掉灰塵,遞還給他。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學長,”他牽起阮寧的手,聲音溫柔,“我送你回宿舍。”

“嗯。”阮寧點頭,任由他牽著。

兩人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牽得很緊。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最後交融在一起。

到阮寧宿舍樓下時,慶泊嶼依依不舍地松開手,卻又在阮寧轉身時拉住了他的衣袖。

“學長,”他的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寒假……我可以給你打電話嗎?每天。”

阮寧失笑:“可以。”

“可以視頻嗎?”

“可以。”

“可以……想你嗎?”慶泊嶼問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紅了耳朵。

阮寧看著他,心裏柔軟得一塌糊塗。他上前一步,在慶泊嶼唇上輕輕印下一個短暫的吻。

“可以。”他說,眼裏帶著笑意,“因為我也每天都會想你。”

慶泊嶼楞了一秒,隨即笑開了花。他用力抱了阮寧一下,又迅速松開,像只快樂的大型犬。

“那,學長晚安。”

“晚安,小嶼。”

阮寧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時,從窗戶往下看。慶泊嶼還站在原地,仰著頭朝他揮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

阮寧也朝他揮了揮手,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回到宿舍,江硯正癱在床上打游戲,見他進來,隨口問:“回來這麽晚?喲,臉這麽紅,外面很冷?”

阮寧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發燙。

“嗯,有點冷。”他含糊應道,走到陽臺,看向樓下。慶泊嶼已經走了,空蕩蕩的路燈下仿佛還殘留著他快樂的身影。

手機震動,收到一條消息。

嶼嶼不愛喝苦茶:學長,我到了。

嶼嶼不愛喝苦茶:今晚像做夢一樣。

嶼嶼不愛喝苦茶:最好的夢。

嶼嶼不愛喝苦茶:[小狗轉圈.gif]

阮寧看著那個傻氣的小狗動圖,忍不住笑出聲。他打字回覆:

心尖上的人:不是夢。

心尖上的人:晚安,我的小嶼。

發送成功後,他仰頭看向夜空。煙花早已散盡,深藍天幕上星河低垂,靜謐而溫柔。

這個冬天,因為一個在煙花下的告白和親吻,變得截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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