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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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江隅之看著林離手上的包裝盒：“這是禮物。”
話不多，林離臉兀的紅起來。
他以為江隅之跟他們一路是為了蹭飯的，沒想到這人真的是給他過生日了。
不過這不能怪林離誤會，江隅之一路上半句話都不說，不知道以為他從哪裏雇的保安。
“謝謝。”林離小心翼翼托著，手邊還有於淡月送的禮物，他在剛坐下的時候已經拆了，是一只墨色漸變的鋼筆，很好看也很符合女孩子的審美。
林離和她多年朋友了，送什麽禮物也已經司空見慣了。
今年不同，多了一個人。
林離垂著眼皮，手微微上擡。
好像是巧克力……
仔細看，盒子整體呈藍色調，當中也幾片雪花點綴，整中間印著英文“Meltykiss”，他英語不好看不懂，但這英文字母下面是一排金色的中午，他這次看懂了。
——雪吻巧克力
名字怪好聽的。
“網上對這款巧克力的評價挺好的。”江隅之突然說。
“哦……”
他註意了被這個精致的盒子吸引了，他自小喜歡吃巧克力這件事從沒改變過，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會被好看包裝的巧克力勾去了魂。
金色字體下是巧克力的口味，江隅之買的這款是卡布奇諾口味的。
林離拉開包裝，裏面靜靜躺著十幾個小小的深藍色包裝。
他拿出一顆，撕開包裝，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甘甜可口。
“好吃。”他說。
“你要嘗嘗嗎？”他拿出一顆遞到江隅之面前。
江隅之笑了聲：“好。”
隨即也撕開包裝，喉結滾動，一口吞了下去。
林離驚了，“你直接咽了下去？”
“怎麽了？”江隅之疑惑。
“沒……沒。”林離看著江隅之，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林離和江隅之相處了這麽久，或多或少知道點江隅之的習慣，比如特別喜歡吃巧克力和他一樣。
做同桌的這一個月，江隅之每天都會投餵給他各式各樣的巧克力或者是巧克力口味的零食，他斷定江隅之和他一樣，是巧克力重度依賴患者。
吃過巧克力的都知道，吃它的精髓就是讓它置在口中，等唾液融化後享受那抹甘甜。
今日一見江隅之的吃法，林離刮目相看，直接咽，能品出個什麽味道了，他不明白，但這是別人的個人習慣他不能說什麽。
又是一陣沈默。
林離今天這趟逛得久，等坐上車已經入夜了。
現今公交車內除了司機，只剩他和旁邊的江隅之了。
江隅之話不多，林離也沒話題和他聊，只能看向窗外。
突然一個屏幕湊了過來。
“加個聯系方式。”江隅之舉著手機。
林離盯著屏幕界面，楞了半天，慌忙逃出手機，掃了碼：“……哦，好。”
然後又沒話了。
林離坐立難安，他不是個話少的主，此刻卻沒話可說了。
終於，車上響起熟悉的提示音。
他到站了。
“我到了。”林離拿起東西起身。
江隅之腿微微往一側偏給他讓了位置，頭發壓住眼。
林離側身過去，經過江隅之的時候，他總覺得江隅之在看他，但頭發擋住了，他看不見江隅之的眼。
江隅之好像有話和他說……
眼見的司機開始鳴笛催促了，林離只好把心裏的想法放在肚裏一並帶下了公交車。
站在車站，他透過車窗看向剛才他坐的位置，江隅之坐在那裏，脊梁直挺，目視前方，有一瞬，他感覺江隅之好像在看自己。
-
"回來了？"
林離在玄關處換鞋，林寧強坐在客廳裏恭候多時。
“嗯。”他心不在焉。
林寧強站了起來：“明天清明，你和我一起看看你母親吧。”
提到母親，林離情緒低落：“好……”
林寧強走到冰箱，拿了點剩的涼菜：“吃點。”
“不用。”
林離下意識的拒絕，他看著手上還端著盤子的林寧強，臉上微微一楞。
他和林寧強的相處模式好像一直是這樣，但又不是這樣，應該是從他的母親離世開始，一切都變了。
林寧強不再是慈愛的父親，卻因新來的世上的妹妹導致情緒變得更暴怒了。
之後，林離開始刻意躲著父親，或者說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和現在的父親相處。
林寧強還停在原地，林離見狀微不可及嘆了口氣：“我在外面吃了。”
“行。”
“明天早些起，多陪陪你媽媽。”
“好……”
雲陽的天很怪，前半天還是大晴天，一轉眼便入了陰。
林離的母親葬在老家，離縣城五十公裏路程，因此林寧強要求林離起早點。
他們趕路要花三個多小時，一個來回花半天時間。
路上，父子倆沒聊過一句，可能是這一天太特殊了，兩人都染上了悲味。
他們是早上七點出發的，那時天光大亮，太陽剛冒尖，是個不錯的天。
等到了目的地，早已不見太陽的影了，整個世界都被籠罩著陰霾之下。
下了車，林寧強沈默走在前面，林離跟著後方。
張雅君葬在一個有花有水的地方，這裏很偏，沒有其他人過往，不會受擾，是林寧強精心挑選的。
“她說她死後希望有花陪伴，這樣不會孤單，我便把她葬在這裏，她一定會喜歡的。”
林離跟著後面靜靜聽述著林寧強講。
“七年了，整整七年……”
他們抵達目的了，林寧強這次帶得是百合花，七年裏他都會帶不同的花來看他的母親。
從他小時候的印象裏，母親很喜歡花，家裏像是片花海，他每次放學回家都會被花香包圍，白天有不高興的事在鼻子吸入花香時，瞬間殆盡。
林寧強把花束放在墓前，自言自語：“君君，我又來看你了，沒想到已經過去七年了，我老了，滿臉的褶子不似年輕時好看了，你應該會笑我吧……哈哈，你沒變，還是那麽年輕、漂亮。可，我不想你一直不變，要是你應該和我一起老去的……”
“那該多好啊……”
林離靜靜的、沈默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父親，多年前的記憶浮現。
張雅君女士是一個很愛美的人，平時喜歡養養花，父親每天都會帶著不同的花，有的是花店裏的、有的是地上隨便摘的，張女士都會細心保管養好，那時他剛上小學，每天回家最開心的是看今天爸爸帶了什麽花回來，這一切是多麽的美好啊……
只可惜命運弄人，張雅君在生林噦的時候難產了，孩子生不出了，最後大出血去世了，而妹妹林噦原本也活不下來，在重癥監護室躺了一天一點呼吸都沒人。
那是的林離才半大子高，不知道母親已經逝去，好奇趴在隔離窗外看著保溫箱裏的妹妹，想著她什麽時候能快快長大和自己一起玩。
一天下來，妹妹還是沒動靜，醫生剛要下通知時，她卻奇跡般哭鬧起來，林離趴在窗外突然聽到妹妹哭起來，以為是自己搞的，在醫生趕過來時，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後來，妹妹真的活了過來，只是待在母胎時間太長，羊水灌進耳道，失聰了。
也是那時，林離發現父親變了，變得太不認識了，他小小的腦袋往上看，只看到父親抱著妹妹眼中沒了慈愛，只剩厭惡，他大喊：“你為什麽還活著？！！為什麽！！！”
他好像失控了，林離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弱小、無助。
最後還是母親的閨蜜花問尋趕了過來，攔住了林寧強的過激反應。
這麽多年了，林寧強一直不待見林噦，可能是她奪走了自己的愛人吧。
林離不懂，但他也很想母親，懷念小時候的家。
“走吧。”林寧強站了起來。
他們這一待就是三個小時。
林離停了半步，說：“爸，你先走吧，我去找花阿姨。”
花問尋和他母親張雅君是一個地方的，平常他們都住縣裏，只到了節假日時才會回老家。
“行，別玩太久早點回來。”林寧強叮囑。
“好。”
林離看著林寧強的身影漸行漸遠，拿出手機給於淡月發了消息。
「林離：帶林噦過來吧。」
「於淡月：OK。」
林寧強不待見林噦，可張雅君也是林噦的母親，林離不可能不讓她去見自己的母親。
所以每當祭拜的時候，他都會先把林噦托到於淡月家，於淡月的母親在節假日會回老家也就是張雅君女士的葬身之地。
他每次先和林寧強一起祭拜，祭拜完再讓於淡月把林噦帶來，看看自己的母親。
這會兒，於淡月已經把人帶過來了。
林噦拉著於淡月的手一蹦一跳的，小孩年小，不知道什麽是死亡，只知道母親在這個石頭後面和她躲貓貓，而她每次都輸了，因為她找不到母親。
林離向前走幾步，半蹲下來，手在空中比劃：‘小寶，看看母親。’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陰下來，山上刮著風，花女士專門給林噦裹得厚厚的。
小女孩想個小粽子一樣，身體搖晃著點頭。
林離盯著墓碑有些出神，每次他來這裏的情緒總是很難言，但具體是什麽情緒他說不出來，也不想說。
於淡月站得稍遠，她等會兒要接林噦回去，沒走。
她留了一個很大的空間給林離兩人和自己母親見面的機會。
林離其實已經在這裏待了很久了，要說的話早就說了，現在主要還是因為林噦，也是因為他想再陪陪母親。
“林離，你怎麽還在這？”
遠處的雄厚的男聲打斷了林離的思緒，這聲音林離聽了幾十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他看向身旁的林噦，暗想不好。
林寧強半路返回是於淡月不知道的，她想把林噦拉到自己身邊帶走。
可惜晚了。
林寧強肯定林噦的小身影了。
他半路上看見一束很漂亮的藍花，想張雅君會喜歡，便摘了原來返回給她帶去。
這一去，在愛人的墓碑下看到了殺死愛人的那個人。
他不顧一切沖了過去，林離眼疾手快攔住。
“就是因為你，君君才會離我而去。你個掃把星！你怎麽不去死！！！”
氣憤感染了這裏，林離攔住失控的父親，把林噦往於淡月方向推：“帶她走！”
林噦聽不見大人說了什麽，可現場的氣氛明顯不是好的，眼前的男人面目張寧向她沖了過來，她不懂，但她很害怕，小朋友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那人會如此的激動，兀的一下哭了出來。
林寧強見狀，聲音更大了：“你哭什麽？哭的是我！！愛人死去的是我！！！”
於淡月眼見的場面控制不住了，她趕忙抱起原地哇哇大哭的林噦遠離了這裏。
林離看著於淡月遠去的身影，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
林寧強的情緒還沒散去，見林噦走了，他又大叫質疑起林離：“你為什麽把她帶來？你不知道她才是殺是你母親的罪魁禍首？”
“她不是。”
林寧強楞住了，這是林離第一次反抗他，平常他怎麽說林噦，林離都一身不吭，這是他第一次質疑。
“母親是難產死的，不是她害的。”林離又一次的說，語氣一次比一次堅定：“她只是個孩子，她什麽都不知道。”
“你……”林寧強氣得渾身發抖。
林離接著說：“七年了，媽媽離開我們七年了，你還沒適應嗎？”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這片花海裏響起。
林離把被打歪的頭轉了回去，直視面前的人：“這七年，你有一次看過林噦嗎？或者說，你有在乎過我們嗎？”
“你……”林寧強氣得說不出來話，他沒想到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胳膊肘往外拐，現在居然敢頂嘴了。
最後以林寧強的一句：“我再也不管你了！”
父子倆不歡而散。
林離看著父親漸遠的背影，心中難言的爽快。
從小到大，他沒頂撞過父親，這是第一次。
陰了半天的雲終於是攢夠了，這會兒毛毛細雨下了起來。
林離癱坐在地上，把頭埋進臂膀裏，眼睛不知什麽時候染上了霧。
他看不清地面，淚水汩汩流下。
天上的毛毛細雨頃刻間變大。
林離被淋濕了，臉上的水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好累，好累……
突然一片陰影籠罩在他的頭頂，周圍的雨沒有了。
雨停了嗎？他想。
林離擡起頭，入眼的是一把黑傘，然後才是江隅之沒有表情的臉。
江隅之舉著傘，看向手抱著自己全身濕透的林離。
“怎麽成落湯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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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不能怪林離誤會，江隅之一路上半句話都不說，不知道以為他從哪裏雇的保安。
“謝謝。”林離小心翼翼托著，手邊還有於淡月送的禮物，他在剛坐下的時候已經拆了，是一只墨色漸變的鋼筆，很好看也很符合女孩子的審美。
林離和她多年朋友了，送什麽禮物也已經司空見慣了。
今年不同，多了一個人。
林離垂著眼皮，手微微上擡。
好像是巧克力……
仔細看，盒子整體呈藍色調，當中也幾片雪花點綴，整中間印著英文“Meltykiss”，他英語不好看不懂，但這英文字母下面是一排金色的中午，他這次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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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對這款巧克力的評價挺好的。”江隅之突然說。
“哦……”
他註意了被這個精致的盒子吸引了，他自小喜歡吃巧克力這件事從沒改變過，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會被好看包裝的巧克力勾去了魂。
金色字體下是巧克力的口味，江隅之買的這款是卡布奇諾口味的。
林離拉開包裝，裏面靜靜躺著十幾個小小的深藍色包裝。
他拿出一顆，撕開包裝，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甘甜可口。
“好吃。”他說。
“你要嘗嘗嗎？”他拿出一顆遞到江隅之面前。
江隅之笑了聲：“好。”
隨即也撕開包裝，喉結滾動，一口吞了下去。
林離驚了，“你直接咽了下去？”
“怎麽了？”江隅之疑惑。
“沒……沒。”林離看著江隅之，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林離和江隅之相處了這麽久，或多或少知道點江隅之的習慣，比如特別喜歡吃巧克力和他一樣。
做同桌的這一個月，江隅之每天都會投餵給他各式各樣的巧克力或者是巧克力口味的零食，他斷定江隅之和他一樣，是巧克力重度依賴患者。
吃過巧克力的都知道，吃它的精髓就是讓它置在口中，等唾液融化後享受那抹甘甜。
今日一見江隅之的吃法，林離刮目相看，直接咽，能品出個什麽味道了，他不明白，但這是別人的個人習慣他不能說什麽。
又是一陣沈默。
林離今天這趟逛得久，等坐上車已經入夜了。
現今公交車內除了司機，只剩他和旁邊的江隅之了。
江隅之話不多，林離也沒話題和他聊，只能看向窗外。
突然一個屏幕湊了過來。
“加個聯系方式。”江隅之舉著手機。
林離盯著屏幕界面，楞了半天，慌忙逃出手機，掃了碼：“……哦，好。”
然後又沒話了。
林離坐立難安，他不是個話少的主，此刻卻沒話可說了。
終於，車上響起熟悉的提示音。
他到站了。
“我到了。”林離拿起東西起身。
江隅之腿微微往一側偏給他讓了位置，頭發壓住眼。
林離側身過去，經過江隅之的時候，他總覺得江隅之在看他，但頭發擋住了，他看不見江隅之的眼。
江隅之好像有話和他說……
眼見的司機開始鳴笛催促了，林離只好把心裏的想法放在肚裏一並帶下了公交車。
站在車站，他透過車窗看向剛才他坐的位置，江隅之坐在那裏，脊梁直挺，目視前方，有一瞬，他感覺江隅之好像在看自己。
-
"回來了？"
林離在玄關處換鞋，林寧強坐在客廳裏恭候多時。
“嗯。”他心不在焉。
林寧強站了起來：“明天清明，你和我一起看看你母親吧。”
提到母親，林離情緒低落：“好……”
林寧強走到冰箱，拿了點剩的涼菜：“吃點。”
“不用。”
林離下意識的拒絕，他看著手上還端著盤子的林寧強，臉上微微一楞。
他和林寧強的相處模式好像一直是這樣，但又不是這樣，應該是從他的母親離世開始，一切都變了。
林寧強不再是慈愛的父親，卻因新來的世上的妹妹導致情緒變得更暴怒了。
之後，林離開始刻意躲著父親，或者說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和現在的父親相處。
林寧強還停在原地，林離見狀微不可及嘆了口氣：“我在外面吃了。”
“行。”
“明天早些起，多陪陪你媽媽。”
“好……”
雲陽的天很怪，前半天還是大晴天，一轉眼便入了陰。
林離的母親葬在老家，離縣城五十公裏路程，因此林寧強要求林離起早點。
他們趕路要花三個多小時，一個來回花半天時間。
路上，父子倆沒聊過一句，可能是這一天太特殊了，兩人都染上了悲味。
他們是早上七點出發的，那時天光大亮，太陽剛冒尖，是個不錯的天。
等到了目的地，早已不見太陽的影了，整個世界都被籠罩著陰霾之下。
下了車，林寧強沈默走在前面，林離跟著後方。
張雅君葬在一個有花有水的地方，這裏很偏，沒有其他人過往，不會受擾，是林寧強精心挑選的。
“她說她死後希望有花陪伴，這樣不會孤單，我便把她葬在這裏，她一定會喜歡的。”
林離跟著後面靜靜聽述著林寧強講。
“七年了，整整七年……”
他們抵達目的了，林寧強這次帶得是百合花，七年裏他都會帶不同的花來看他的母親。
從他小時候的印象裏，母親很喜歡花，家裏像是片花海，他每次放學回家都會被花香包圍，白天有不高興的事在鼻子吸入花香時，瞬間殆盡。
林寧強把花束放在墓前，自言自語：“君君，我又來看你了，沒想到已經過去七年了，我老了，滿臉的褶子不似年輕時好看了，你應該會笑我吧……哈哈，你沒變，還是那麽年輕、漂亮。可，我不想你一直不變，要是你應該和我一起老去的……”
“那該多好啊……”
林離靜靜的、沈默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父親，多年前的記憶浮現。
張雅君女士是一個很愛美的人，平時喜歡養養花，父親每天都會帶著不同的花，有的是花店裏的、有的是地上隨便摘的，張女士都會細心保管養好，那時他剛上小學，每天回家最開心的是看今天爸爸帶了什麽花回來，這一切是多麽的美好啊……
只可惜命運弄人，張雅君在生林噦的時候難產了，孩子生不出了，最後大出血去世了，而妹妹林噦原本也活不下來，在重癥監護室躺了一天一點呼吸都沒人。
那是的林離才半大子高，不知道母親已經逝去，好奇趴在隔離窗外看著保溫箱裏的妹妹，想著她什麽時候能快快長大和自己一起玩。
一天下來，妹妹還是沒動靜，醫生剛要下通知時，她卻奇跡般哭鬧起來，林離趴在窗外突然聽到妹妹哭起來，以為是自己搞的，在醫生趕過來時，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後來，妹妹真的活了過來，只是待在母胎時間太長，羊水灌進耳道，失聰了。
也是那時，林離發現父親變了，變得太不認識了，他小小的腦袋往上看，只看到父親抱著妹妹眼中沒了慈愛，只剩厭惡，他大喊：“你為什麽還活著？！！為什麽！！！”
他好像失控了，林離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弱小、無助。
最後還是母親的閨蜜花問尋趕了過來，攔住了林寧強的過激反應。
這麽多年了，林寧強一直不待見林噦，可能是她奪走了自己的愛人吧。
林離不懂，但他也很想母親，懷念小時候的家。
“走吧。”林寧強站了起來。
他們這一待就是三個小時。
林離停了半步，說：“爸，你先走吧，我去找花阿姨。”
花問尋和他母親張雅君是一個地方的，平常他們都住縣裏，只到了節假日時才會回老家。
“行，別玩太久早點回來。”林寧強叮囑。
“好。”
林離看著林寧強的身影漸行漸遠，拿出手機給於淡月發了消息。
「林離：帶林噦過來吧。」
「於淡月：OK。」
林寧強不待見林噦，可張雅君也是林噦的母親，林離不可能不讓她去見自己的母親。
所以每當祭拜的時候，他都會先把林噦托到於淡月家，於淡月的母親在節假日會回老家也就是張雅君女士的葬身之地。
他每次先和林寧強一起祭拜，祭拜完再讓於淡月把林噦帶來，看看自己的母親。
這會兒，於淡月已經把人帶過來了。
林噦拉著於淡月的手一蹦一跳的，小孩年小，不知道什麽是死亡，只知道母親在這個石頭後面和她躲貓貓，而她每次都輸了，因為她找不到母親。
林離向前走幾步，半蹲下來，手在空中比劃：‘小寶，看看母親。’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陰下來，山上刮著風，花女士專門給林噦裹得厚厚的。
小女孩想個小粽子一樣，身體搖晃著點頭。
林離盯著墓碑有些出神，每次他來這裏的情緒總是很難言，但具體是什麽情緒他說不出來，也不想說。
於淡月站得稍遠，她等會兒要接林噦回去，沒走。
她留了一個很大的空間給林離兩人和自己母親見面的機會。
林離其實已經在這裏待了很久了，要說的話早就說了，現在主要還是因為林噦，也是因為他想再陪陪母親。
“林離，你怎麽還在這？”
遠處的雄厚的男聲打斷了林離的思緒，這聲音林離聽了幾十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他看向身旁的林噦，暗想不好。
林寧強半路返回是於淡月不知道的，她想把林噦拉到自己身邊帶走。
可惜晚了。
林寧強肯定林噦的小身影了。
他半路上看見一束很漂亮的藍花，想張雅君會喜歡，便摘了原來返回給她帶去。
這一去，在愛人的墓碑下看到了殺死愛人的那個人。
他不顧一切沖了過去，林離眼疾手快攔住。
“就是因為你，君君才會離我而去。你個掃把星！你怎麽不去死！！！”
氣憤感染了這裏，林離攔住失控的父親，把林噦往於淡月方向推：“帶她走！”
林噦聽不見大人說了什麽，可現場的氣氛明顯不是好的，眼前的男人面目張寧向她沖了過來，她不懂，但她很害怕，小朋友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那人會如此的激動，兀的一下哭了出來。
林寧強見狀，聲音更大了：“你哭什麽？哭的是我！！愛人死去的是我！！！”
於淡月眼見的場面控制不住了，她趕忙抱起原地哇哇大哭的林噦遠離了這裏。
林離看著於淡月遠去的身影，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
林寧強的情緒還沒散去，見林噦走了，他又大叫質疑起林離：“你為什麽把她帶來？你不知道她才是殺是你母親的罪魁禍首？”
“她不是。”
林寧強楞住了，這是林離第一次反抗他，平常他怎麽說林噦，林離都一身不吭，這是他第一次質疑。
“母親是難產死的，不是她害的。”林離又一次的說，語氣一次比一次堅定：“她只是個孩子，她什麽都不知道。”
“你……”林寧強氣得渾身發抖。
林離接著說：“七年了，媽媽離開我們七年了，你還沒適應嗎？”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這片花海裏響起。
林離把被打歪的頭轉了回去，直視面前的人：“這七年，你有一次看過林噦嗎？或者說，你有在乎過我們嗎？”
“你……”林寧強氣得說不出來話，他沒想到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胳膊肘往外拐，現在居然敢頂嘴了。
最後以林寧強的一句：“我再也不管你了！”
父子倆不歡而散。
林離看著父親漸遠的背影，心中難言的爽快。
從小到大，他沒頂撞過父親，這是第一次。
陰了半天的雲終於是攢夠了，這會兒毛毛細雨下了起來。
林離癱坐在地上，把頭埋進臂膀裏，眼睛不知什麽時候染上了霧。
他看不清地面，淚水汩汩流下。
天上的毛毛細雨頃刻間變大。
林離被淋濕了，臉上的水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好累，好累……
突然一片陰影籠罩在他的頭頂，周圍的雨沒有了。
雨停了嗎？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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