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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始亂終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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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始亂終棄

一段古怪又尷尬的沈默過後,林時嶼想要逃離的前一刻,路榷終於動了起來。

他朝前走了一步,帶著神色如常的微笑,視線從何承圈著人的那條胳膊上輕飄飄打了個轉,又收回來,重新落到林時嶼臉上。

“小島昨晚休息得好嗎?”

林時嶼:“……還好。”

這本來應該是一段非常日常的交談。

——如果沒有何承之前那一句做鋪墊的話。

何承被路榷那一眼掃得莫名一哆嗦,下意識地放下了手臂。

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人莫名其妙。

自己摟自己發小,天經地義的事,哪裏輪得到路榷來管。

“你找我們小島有什麽事嗎?”

何承特意在“我們”兩個字上加重語氣,生怕對面人聽不出來。

可惜對方壓根沒有接招的意思。

路榷點了點頭,目光沒朝何承身上分過去一點兒。

“我帶了早餐,”

“不清楚小島今天早上想吃什麽,所以每樣都買了一份。”

他說著,擡起手腕,給林時嶼看手裏拎著的食品袋。

熟悉的淺粉色包裝盒在裏面一閃而過。

林時嶼:“……”

簡直不用猜就知道裏面還有什麽呢。

“不用了哈,”何承覺得這倆人之間氣氛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憑著一點仗義執言的勇氣,再次站了出來,“我們也剛好要去吃早點。”

“路同學自己留著就好。”

這次依舊沒得到路榷的回覆。

對方仿佛開了某種針對何承的信號屏蔽裝置。

“有桃子蛋糕,”路榷的視線落在林時嶼微微垂下的眼睫上,溫聲解釋,“是今天早上新做的。”

“放心,沒有隔夜,不會吃壞肚子。”

林時嶼:“……”

現在是早上八點鐘,鬼才信路榷這番說辭。

大約是林時嶼懷疑的神色太過明顯,下一刻,他聽到對方很低地嘆了一聲,對他講。

“真的。”

“說了,不會騙你。”

食品袋停在林時嶼眼前晃呀晃,大有他不接受對方就一直不肯移走的架勢。

考慮到身邊還掛著一位隨時爆炸的何老板,林時嶼抿了抿唇角,終於垂著眼,伸手接過。

塑料掛繩輕微地勒住指腹,林時嶼在無意中蹭到路榷的指尖,觸手冰冷,微微一頓,又很快收回。

“你不要再來了。”

擔心被何承發現,林時嶼用微不可察的氣聲對路榷開口。

聲音軟軟的,音調沒有很高,是很平常的林時嶼風格。

路榷的手腕很輕地顫抖一下,從這句話中生出一點能夠預測到的,無望的痛苦。

下一刻,林時嶼很快地繞過他,帶著身邊的何姓掛件,一點點地消失在路榷的視野中。

於是那句“明天見”,像是零上溫度裏落下的細雪,被風裹挾著,沒落進任何人的耳中。

***

“你不對勁。”

浮昧,何承靠在吧臺的高腳椅上,雙臂抱在胸前,眼睜睜看著林時嶼在自己話音落地的一瞬,手腕一抖,往地上砸了個杯子。

“78塊,”何老板面無表情地宣布,“從你今天的工資裏扣。”

林時嶼:“……”

隔著吧臺桌面,他把擦杯布朝何承丟過去。

“惱羞成怒。”

何承評價他的行為,伸長手臂一撈,把搖搖欲墜的擦杯布夠回來。

林時嶼沒搭理他,打定主意不讓黑心資本家得逞。

“或者,換個方式,”

何承拿大灰狼對小紅帽的那種口吻騙人。

“你老實交代和路榷是怎麽回事,杯子錢我就不扣了,怎麽樣?”

“劃不劃算?”

林時嶼的唇角抿得很緊,用一種非常警惕的目光瞟了何承一眼,彎下腰去撿吧臺下的玻璃碎片。

“該說的我都說過了。”

言下之意,其他的何承不要試圖挖出來半點兒。

何承:“……”

他恨鐵不成鋼地“嘖”了一聲,長腿一跨,從吧臺旁邊繞了過去。

“合著你倆還發生了不該說的事?”

林時嶼:“……”

他選擇沈默,把頭埋下去當鵪鶉,仿佛在一瞬間被閃閃發亮的杯子碎片吸引了全部的註意力。

“怎麽回事啊?”

何承從旁邊上手幫他,胳膊橫著,很輕地撞了撞對方。

“他追你?”

林時嶼:“……沒有的事。”

這人如果是瞎蒙的,運氣未免也太好了點。

何承一副不大信任的神色,落在林時嶼身上的視線帶了審視。

“那幹嘛送早餐過來?”

何承長這麽大,追過的人從浮昧門口排到酒吧街,哪能不清楚這種伎倆。

林時嶼撿碎片的手指微微一頓,片刻後,垂著眼講,“你不是也吃了?”

“說不定來追你的。”

何承:“……我看起來這麽好糊弄嗎,林小島?”

林時嶼:“……反正也是你亂猜。”

他預備把這個危險話題跳過去,撿起來的玻璃碎片用紙巾包好,纏了幾層透明膠帶,貼上便簽,丟進垃圾桶。

“難道沒有事實根據嗎?”

何承懶洋洋地從展示櫃裏撈了個杯子,給自己做特調。

“你領了任務,跟蹤他那麽久,”

“天天見面,他都沒看上你,”

“他眼光這麽不好?”

林時嶼:“……”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啊!

***

林時嶼在何老板的圍追堵截下艱難撐到夜晚,好不容易後者被家中一個電話召喚回去,才算松了口氣。

他拐去浮昧後廚,蹭了份意面,又被廚師拉著硬塞了一碟子炸薯條,捧在手裏回來。

已經到了上座的點,卡座沙發三三兩兩聚著顧客,看形容基本都是附近大學城的年輕人。

調酒師阿白剛剛開工,撞見林時嶼過來,眼前一亮,朝著後者招了招手,非要對方試試自己最新的靈感特調。

“好不好看?”

阿白神秘兮兮地推過來的高腳杯,裏面淺藍色的液體,浮著一點細碎的星星似的銀光。

“剛來的靈感,”他托著腮,笑盈盈地對林時嶼宣布,“我決定叫它‘可惡的有錢人’。”

林時嶼配著蘸了番茄醬的薯條往下送,只嘗到酒液的酸甜氣息。

“為什麽是這個名字?”

他問阿白。

酒的度數大約有些高,他喝得快,幾乎是瞬間,臉上就浮了一層很淺的紅,蔓延到耳根。

阿白看他可愛,沒忍住,伸出手很輕地揪了下他的臉頰。

“因為我剛剛我看到一個,”

他招招手,示意林時嶼湊近一些,很隱秘地朝著某個角落卡座的方向指了指。

“好年輕的學生仔,瞧著同你差不多大。”

“手腕擡起來,表差點把人眼睛晃花。”

林時嶼順著阿白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角落裏光線昏暗,隱隱約約瞧見一個影子,輪廓鋒朗,面容五官不大清晰。

“怎麽樣?”

阿白問他,林時嶼抿抿唇角,很誠實地搖一搖頭,“除了性別,別的看不出來。”

“吶,這是他點的。”

阿白推過來新的一杯,朝著林時嶼眨了眨眼,“給你個機會。”

“你就端著走過去,假裝腳底絆一下,不小心潑到他衣服上。”

林時嶼:“……然後因為賠不起他的昂貴手表被賣到北美去摘棉花嗎?”

“怎麽這麽不開竅呢寶貝,”阿白恨鐵不成鋼地敲敲桌面,“然後就能讓他順理成章留個聯系方式了啊。”

“運氣再好一點,說不定還能脫個衣服之類的。”

“沒看到電視劇裏男女主都是這麽認識的嗎?”

林時嶼:“……”

他嘆了口氣,開始思考喝了酒的究竟是阿白還是自己。

“你也說了是男女主……”

“除非哪天何承腦子進水了,要把浮昧改成方圓十裏範圍內唯一一家gay/吧——”

林時嶼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一點,確保只有自己和阿白能聽見,以免在店裏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

“不然你覺得,隨機從顧客裏揪一個男/同出來的概率會有大?”

“安啦,寶貝。”

阿白按一按他的肩,俏皮地一眨眼,堅定不移地把托盤放去林時嶼掌心,順勢在對方腰上輕輕一拍。

“憑你這張漂亮臉蛋,我都願意為你當三分鐘的1,”

“沒有哪個直男能逃得過的。”

***

玫瑰紅的酒液在玻璃杯中顫顫巍巍,林時嶼不得不努力穩住手腕,確保托盤能夠安穩抵達客人身邊。

他不大做這樣的工作,動作總是不太熟練,被阿白趕鴨子上架過來,一路走得膽戰心驚。

一雙眼只顧落在酒杯和托盤上,生怕不當心再碎一個七十八塊出來。

餘光指引著,他按阿白提醒的方向走,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卡座附近,還沒顧得上松一口氣,下一刻,就被突兀伸出的臺階絆了個踉蹌。

完了。

林時嶼下意識地閉上眼,只來得及在心底罵一句阿白的烏鴉嘴。

下一刻,橫側伸來一只手,穩穩地托住了林時嶼的手腕。

“小心。”

有很低的聲音響起,那人開了口。

因為過於靠近的距離,落在林時嶼耳邊,帶著難以忽略的熟悉感。

林時嶼下意識地咬住唇角,眼睫很輕地顫了顫。

仿佛是帶著一點抗拒似的,他很慢地睜開眼。

視線從落在手腕上的那只手,一點點地往上,直到同路榷的目光交匯到一處。

對方仿佛已經這樣安靜地看了他很久。

林時嶼下意識地往回掙了下手腕,連帶著托盤上的酒杯一道輕微地晃了晃。

握著他的手指沒有放松。

僵持一瞬,他垂下眼,輕聲開口提醒。

“可以松開了。”

頓了下,經過很短暫的思考,林時嶼補充一句。

“謝謝。”

畢竟是對方伸出援手,才避免了七十八塊錢的巨額損失。

林時嶼是非分明,並沒有過多可惜這麽一句。

停了不知多久,林時嶼幾乎要忍不住再次開口提醒時,路榷後知後覺地松了手。

皮膚接觸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微不足道的溫度,林時嶼忽略掉,微微俯下/身,把托盤連帶酒杯一起放去了桌面。

“龍舌蘭日出。”

他對路榷報出酒名,視線從桌面的木質紋理上一掠而過。

下一刻,才伸出去的手指又被人捉回了掌心。

林時嶼:“……放手!”

他當這人是故技重施,討厭對方總是缺失的分寸感,語氣中帶了輕微的惱意。

“這裏,”

路榷的動作很輕,拿指腹很輕地抵著林時嶼的手背,微微擡起一點,視線自上而下,同後者的撞在一處。

“什麽時候受傷的?”

林時嶼微微一頓,順著去瞧,這才發現食指指腹上一道微小傷口。

大約是撿杯子碎片時無意劃到,不算長,邊緣滲出一絲血跡。

要不是路榷提醒,他大約等傷口愈合,都不見得會註意到。

卡座光線暗成這樣,也不知道這人長了一雙什麽品種的眼睛。

“不記得了。”

林時嶼抿了抿唇角,不是很自在地掙脫開手腕。

掌心空的一瞬,路榷下意識地合攏手指,沒捉住什麽,停頓一瞬,把手收了回去。

“疼嗎?”

林時嶼莫名覺得心煩。

一切的走向都莫名其妙。

他們不是這樣的關系。

不是要讓路榷追到酒吧,對著一條肉眼幾乎看不清的傷口,做出很寶貝模樣的,仿佛他們是曾經親密的什麽角色的關系。

他們從見面、熟識再到分別的底色是欺騙和金錢交易。

摻雜的情感因素微乎其微,也不值得在此時突出彰顯。

林時嶼收回托盤,刻意避開路榷的手,直起身。

“和你沒有關系。”

他起身離開,這次很認真地觀察了臺階,沒有再摔跤,每一步都走得安穩。

***

林時嶼回到吧臺,繼續吃自己剩下的半盤炸薯條。

吃到第三根,手邊悄無聲息出現一只眼中閃爍著八卦之光的阿白。

林時嶼:“……”

他直接拿薯條去堵對方的嘴巴。

“別問。”

“沒潑,沒濕,沒脫外套,也沒有聯系方式。”

阿白兩手托腮,音調高了整整一階。

“可是他拉你的手了耶!”

“這和當眾接吻有什麽區別!”

林時嶼:“……這也能看到嗎?”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晚睡燈的光線亮度,他今晚遇到的人都什麽魔鬼視力?

“你知道的寶兒,”阿白朝他眨眨眼,“我看男人看得最清。”

“老實交代,你們都聊什麽了?”

林時嶼往嘴裏丟了顆雞米花,隨手摸了罐吧臺邊的壘著的可樂。

“和他報了酒名,說請慢慢享用。”

阿白:“……就這?”

他顯然不信林時嶼這番說辭,探過身再看時,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張卡座已經空了。

“人呢?”

阿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就這麽走了?”

林時嶼微微一怔,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去瞧,在空蕩蕩的沙發上停留一瞬,又收回來。

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受,他很輕地呼出一口氣。

“不會吧,我看走眼了?”

阿白皺了皺眉,小聲嘀咕,“便宜占了,手也摸了,結果話都不留一句就走?”

“始亂終棄的渣男!”

林時嶼:“……也不算吧。”

雖然他對路榷的道德水平沒有任何褒揚之詞,但……始亂終棄這個詞總感覺把自己也坑進去了。

“沒關系,寶貝,這種貨色我們不稀罕。”

阿白氣咻咻地給自己也撈了罐可樂,探過去同林時嶼的一碰。

“等哥哥給你介紹更好的。”

“不就是臉長得帥還戴百達翡麗嘛,等著,哥哥去街上給你拎回來一打。”

林時嶼默默地攥緊了可樂罐,饒是如此,也被這位脾氣上頭的調酒師撞得微微一晃。

林時嶼:“……”

為了剩下的半罐免受荼毒,他收回手,準備一口氣喝掉。

下一刻,餘光裏,身側探過一只手,精準捏住了林時嶼的手腕。

湊近的手在吧臺光線下清晰明朗,腕上的百達翡麗閃閃發光。

林時嶼:“……”

這人今晚牽手牽出習慣了是吧!

【作者有話說】

2025年的最後一更啦!

感謝大家陪小島寶貝和小路總度過一年,下一章我們明年見!

新年快樂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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