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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總算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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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總算來得及

林時嶼在排練廳的舞臺中央念過上百遍臺詞。

那時候的觀眾席空空蕩蕩,只有路榷偶爾靠在評委席旁,視線交匯在一處時,隔著有些遠的距離沖著他笑,擡起手很捧場地鼓一鼓掌。

林時嶼沒有同任何人提起過,其實他站在舞臺的時候,內心也會升起很多不安。

也不是每一次排練,他都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從容、穩妥、游刃有餘。

但莫名地,路榷的視線會讓他安心。

仿佛在臺上臺下的那一次對視中,那個人在透過目光告訴他,搞砸了也沒關系。

事情不會糟糕到哪裏去。

當作一次最平常的舞會就可以。

直到現在。

他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集中落下的位置,臺下人聲鼎沸,上千雙眼睛在註視圍觀。

林時嶼下意識地向熟悉的方向看去。

沒有看到從前的那道影子。

這很正常。

畢竟原主此刻應該還在幕布外候場。

也沒什麽大不了。

他抿了抿唇角,手指垂在裙擺側邊,抓出一點不太明顯的褶皺,又倏地松開。

這一幕是群戲,市集場景,林時嶼置身在一群演員之中,這麽一點小動作沒有被任何人察覺到。

直到收回手指的動作被中途打斷。

裙擺遮掩下,有人很輕地牽住了他的指尖。

指腹相貼,溫暖柔軟的觸感。

林時嶼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過頭,在身後擁擠的人海中,捕捉到一雙熟悉的眼。

連帶著裏頭盛的標志性的笑意,都騙不了人。

路榷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群雜服裝,在不屬於他的這一幕裏,偷偷溜了上來。

***

這人下了臺又該挨罵了。

這是林時嶼下意識浮出的第一個念頭。

身為主演無故串場,還幹擾演出進程,憑著這幾條罪狀,路榷就能被念叨到下半年。

說不清是幸災樂禍還是一些別的什麽情緒,林時嶼同他對視一眼,又把視線收回。

很快,對方松開手,隨著人群一道從側面退場,燈光暗下,布景切換下一場。

剛剛那一瞬間的碰觸,悄悄的,像是很短暫的一個夢。

他的心奇跡般地安定下來。

礙於時長原因,舞臺劇並沒有把灰姑娘的故事細節完整展開。

只選了幾個經典片段。

但並不妨礙臺下觀眾的熱情程度。

林時嶼兢兢業業地扮演閣樓中的可憐姑娘,拿著抹布清潔壁爐,垂著眼從圍裙口袋裏拿出幹巴巴的黑面包,咬了一小口。

觀眾席的尖叫聲莫名其妙變更高昂,幾乎快要把禮堂的屋頂洞穿。

林時嶼:“……”

不是很明白。

他努力把耳朵封閉起來,繼續認真和手中的面包作鬥爭。

為了追求更高的相似度,宋晴特意網購來的黑全麥列巴,嚼起來的質感和外表一樣駭人。

林時嶼咬下第一口,以為自己啃到了樹皮。

他從來沒有這樣深切地感受到灰姑娘的悲慘處境。

如果往後人生每天都要用這種東西果腹度日的話,哪怕午夜十二點會變回原型,也要堅決留在城堡裏吧。

當當仆人撿一點剩菜也不會比這玩意兒更難吃了。

好不容易熬到這一幕結束,燈光再次暗下的瞬間,林時嶼攥著多了幾個牙印的面包,如釋重負地匆匆下場換裝。

本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他猶豫一瞬,把它重新包裝好,暫時發配進書包裏。

後面再找找看不那麽難以下咽的吃法吧。

***

下一場是喜聞樂見的仙女教母登場劇情。

魔法棒揮動瞬間,閣樓裏灰頭土臉的女孩消失,又在華麗盛裝下回歸。

戲服罩在第一場的灰鬥篷下,林時嶼垂著頭認真系絲帶,並在間隙中精準拍掉了身邊湊來名為幫忙實則搗亂的手。

禮服裙、假發挨個檢查過遍,還剩下最要緊的一樣——

路榷在旁邊微微笑著,仿佛早就在等著這一刻。

他遞過來一個系著淺粉色緞帶蝴蝶結的禮盒。

盒蓋掀開,鑲鉆的水晶舞鞋在燈光下熠熠發亮,閃爍著叫人無法忽略的光彩。

“因為是定制款,想要湊夠大小材質差不多的鉆石有些麻煩,耽誤了些時間。”

他在林時嶼面前俯下/身,拎著系帶,慢慢把舞鞋放在林時嶼的腳邊。

聲音很低,在周圍嘈雜的人聲中,莫名顯得有些溫柔。

“還好,總算來得及。”

林時嶼眨了眨眼,還沒從第一眼看到鞋子的訝異中回過神,手指伸出一半,在鞋子上方停下,又猶豫著,沒進行下一步動作。

“但是……你怎麽會……”

知道我的尺寸。

“為什麽……”

要偷偷準備這麽多東西?

路榷擡頭看他,目光自下而上,落在後者微微顫抖的漂亮的長睫上。

從那裏面看到一些顯而易見的迷惑。

有時候路榷覺得,這人身上的天真簡直不符合該有的年紀。

仿佛誰都可以來對他做一些什麽,珍愛或者背棄,落在這個人身上,都是會被默默承受的情緒。

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善良、最可憐的小兔子。

對自己命運毫無辦法的小兔子。

“小島從前不是問過,”

路榷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停在林時嶼面前,燈影交錯裏,視線落在同一處。

他的聲音很輕,又因為過於靠近的距離,即便在這樣的環境下,也很清晰地一字一句落在林時嶼的耳中。

“為什麽總能找到你?”

“為什麽總是知道你的很多事情?”

“為什麽總是會和你在一起?”

像是很微不足道地,路榷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嘴角一點點上揚起來。

他對著自己寶貝的、珍愛的小兔,用好似不是很在意的語氣,說出來萬分在意的話。

“又不是很難做到的事情。”

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低低的,仿佛一下下碰撞在林時嶼的耳廓上。

“只要是很想要了解的人,”

“不管在哪裏,在做什麽,”

“總是可以遇到的。”

又不是很難做到的事情。

只是一點點地挖陷阱,放誘餌,一點點地把某只很天真的小兔子引進來而已。

人類不能不經過任何努力,輕而易舉地擁有小兔。

這是路榷心甘情願付出的代價。

***

對面人很久沒有講話。

路榷感覺自己好像經歷了一個世紀。

甚至開始思考,是不是自己說出口的時機不太對。

或者是話仍舊說得過於委婉。

也許換個其他的場合會更好一些?

路少爺難得有這樣認真反思的時候,在幾乎快將自己從頭到腳想三遍後,他終於聽到對面人姍姍來遲地開了口。

語氣飽含著一覽無餘的困惑。

“可是……你還是沒有解釋是怎麽知道的。”

林時嶼覺得路榷其人實在很會模糊重點。

試想一下,一個人莫名其妙地知道了別人的鞋子尺碼,這件事情本身就透著說不清楚的詭異。

如果不是知道這個猜測太過離奇,他簡直要懷疑路榷趁著自己不在家時偷偷潛伏上門過。

面對林時嶼的疑問,路榷很難得地陷入了沈默。

蹊蹺反應讓林時嶼幾乎把被自己放棄的猜想再次拾起來。

就在他幾乎忍不住再次開口詢問時,身前的人站起了身。

隨後,林時嶼感覺到頭頂被人拿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

路榷開口,語調裏帶著一點莫名的咬牙切齒。

“不許再問。”

“結束才告訴你。”

【作者有話說】

稍等還有一章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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