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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誰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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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誰在下面

林時嶼不是很悲觀的人。

相反,他一直認為自己對人生的態度充滿積極和陽光。

不管生活變得多麽糟糕,他都會去睡上一覺,然後很快地打起精神。

如果心情還是沒有好起來,就額外獎勵自己一個小蛋糕。

於是每天的兼職都像是有了期待。

那些頂著烈日發出去的傳單,在後廚水龍頭下凍皴的手指,都是一點點堆積快樂的希望。

他就這樣一個人,很努力地,平凡地在角落活下去。

以至於在何承再次遇到他的那天,都忍不住驚訝。

驚訝林家的小少爺,竟然能把日子過成這樣。

某種程度上,林時嶼還是很感謝何承。

對方以幫忙照看酒吧為由,明裏暗裏接濟了林時嶼很多。

最起碼比起洗洗涮涮的餐館兼職,這份工作實在是再清閑不過。

如果沒有林峙頻繁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生活大概會更好過一些。

***

林時嶼不記得林峙是什麽時候走的。

大概是在他說了那番話之後,對方又提到一些不怎麽好聽的詞匯,最後氣急敗壞地離開。

這幾乎是林峙每次來找他時必現的常態。

其實在話出口的瞬間,林時嶼沒來得及細想。

直到撞上林峙驟然難看的臉色,才回過神。

心中緊跟著浮起一點輕微的後悔。

他沒有刻意去刺激林峙的意思,卻還是不小心戳到了二人之間最脆弱的那一層聯系。

這是林峙去英國念書的第二個學期。

原本該在家人面前安心扮演乖乖仔角色的人,卻不惜在短暫的假期裏遠渡重洋,只為了來現場罵他一頓。

林時嶼一時都不知道該稱讚這人毅力可嘉,還是罵他敗家。

時間已經不能稱得上是午後,太陽暈黃的色澤一點一點收斂起來,給陸地上的事物罩了一層毛茸茸的光影。

林時嶼掌心裏捏著皺巴巴的劇本,後知後覺地記起自己還留在這裏的原本目的。

……真是尷尬。

他摸了摸鼻尖,開始感覺到輕微的頭疼。

原本只是短暫出門放風,現下他還要對著一幹人等編個理由,好說明自己一場風怎麽能活活放了兩小時。

擔任主角的第一天就有罷工嫌疑,這在林時嶼迄今為止的工作生涯中都算作很不稱職的現象了。

即便這個舞臺劇是被趕鴨子上架強行薅來的,林時嶼依然生出一些很微妙的心虛感。

這種心虛在他轉過頭,剛好撞進路榷的視線時達到了頂峰。

這人是怎麽做到走路沒有聲音,就這麽突然出現在別人背後的!

似乎是看穿了林時嶼的內心想法,路榷靠近一點,嘴角很小幅度地扯了一下。

“是有人和別人聊天太投入,”

“連其他人的腳步聲都聽不到。”

莫名地,林時嶼感覺路榷的心情此刻不大好。

因為自己剛才不告而別的曠工行為嗎?

客觀評價,林時嶼認為對方有些過於小心眼了。

“怎麽?”

路榷站在他面前,觀察著林時嶼的神色,很輕地一挑眉。

“在心裏偷偷說我壞話?”

林時嶼:“……沒有。”

有也不會承認。

路榷歪了歪頭,看向他,忽然一笑,低聲開口。

“小騙子。”

他說著,伸出手,很輕地捉住了林時嶼的手腕。

林時嶼沒反應過來,被突然的動作微微驚了一瞬,下意識地要使力抽回。

“別動。”

路榷擡起另一只手,在林時嶼小臂上按了按,是一個帶一點安撫性的動作。

“臟了。”

他握著林時嶼的手腕,微微轉過來,把掌心朝著上方。

方才林時嶼在臺階上坐著,起身時拿手撐了地面一下,於是掌根處沾了一點淺淡的灰印。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路榷微微垂著頭,順手從口袋裏拎了片濕巾,撕開包裝,很輕地順著掌紋脈絡,一點點替林時嶼擦幹凈。

這樣側著的角度,林時嶼有些出神,頭一次帶了點認真地把視線落在眼前這張臉上。

路榷不是什麽親善的長相,線條冷峻,這時眉宇放松的狀態下,很難得地在英俊之外透出一點少年人的神氣。

倒是順眼許多。

這樣的長相,是會討男孩子喜歡的嗎?

想到自己那位蹤跡未蔔的主顧,林時嶼沒來由地生出些微的一點好奇心。

男生之間看對方,審美標準會是什麽?

他從前見過何承和對象膩歪,那位小對象生得極漂亮,興起時總愛穿制服短裙在臺上熱舞,細腰長腿,含情的一雙眼。

任誰頭一回瞥見,都聯想不到男孩子身上去。

同性圈子裏分上下,這是林時嶼從何承那裏學來的無用常識。

那位漂亮小對象和何承站在一起,誰上誰下一眼分明。

那麽路榷呢?

林時嶼的想法控制不住地發散。

路榷和那位小對象顯然沒有半點可比性。

至於嫌疑人Q先生,林時嶼還不曾有幸見過這位客人尊容。

單從自身貧瘠的同性知識來看,林時嶼斷定這位客人在下面的概率大概要大些。

但關於這件事究竟是怎麽個在下面法,學霸林時嶼這部分的常識存量有限,實在沒有辦法進行下一步的發散思考。

“在想什麽?”

路榷完成了自己的整理工作,剛擡起頭,就正面對上林時嶼若有所思的目光,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他並起兩指,在林時嶼眼前幅度很大地晃了晃,招魂似的。

“回神。”

林時嶼:“……”

這種在腦補對方時候被正主抓包略微有些尷尬,他眨了眨眼,底氣不大足地撥開了路榷搗亂的手指。

順便把自己剛才被扣留的手腕一道解救回來。

路榷這次倒沒攔著,很配合地松開了手。

“小島剛才是看我看入迷了嗎?”

林時嶼:“……不要胡說八道。”

某種意義上,這人真的算瞎貓撞上死耗子,蒙對了謎底。

“不肯承認嗎?”

路榷的視線從林時嶼面上掃過去,停了一瞬,語調沈懶道。

“可是小島臉紅了。”

林時嶼:“……沒有這種事情。”

這就純屬胡謅了。

“不承認也沒關系。”

路榷選擇性把林時嶼的否定丟去一邊,只當作沒聽到,笑瞇瞇地繼續開口。

“我就在這裏,不會跑。”

“小島可以多看一會兒。”

說著,忽然擡起手,拿拇指和食指很輕地卡住林時嶼的下巴,輕微地往上擡了擡,擺成是一個微微仰頭的姿勢。

“這樣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很熱心地同林時嶼解釋,而後不出所料地迅速被一巴掌拍掉。

“好好回去吃藥!”

林時嶼甩了六個字給他,頭也不回地朝著排練廳走過去。

不用細看,就知道是被氣炸了毛。

路榷好整以暇地停在原地,註視著對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收回去。

指腹上還殘留著一點柔軟細膩的觸感,他無意識地撚了撚,心裏想著的,卻是在排練廳門口看到的那一幕。

一個他從來沒有在林時嶼身邊見過的人,仿佛是驟然闖進來的危險變數。

那人看向林時嶼的目光,那樣不甘的,藏在恨意下的眼神,叫人熟悉得心驚。

停了不知多久,路榷低下頭,面無表情地拎出手機,從通訊錄角落找了個號碼出來,點擊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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