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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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風雨
離開小鎮後，兩人加快了行程。殷暮說，按這個速度，再走七天就能進入南疆地界。阿燼對“七天”沒什麽概念，他只知道越往南走，天氣越暖，花越多，風景越美。路邊的野花從星星點點變成了成片成片，紅的、黃的、紫的，像打翻了調色盤，鋪了一地。阿燼走在花叢中，衣袍沾滿了花粉，臉上也蹭了幾道黃色的印子。
殷暮看著他。阿燼渾然不覺，蹲在一叢野花前，用手指輕輕撥弄花瓣，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殷暮沒有告訴他臉上有花粉，只是從袖中取出帕子，遞過去。
“擦擦。”
阿燼接過帕子，在臉上胡亂擦了兩下，將花粉抹得更開了。殷暮沈默了一下，拿過帕子，單手捧住阿燼的臉，另一只手仔細地將他臉上的花粉擦幹凈。
阿燼仰著臉，乖乖地任他擦。陽光落在殷暮臉上，將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阿燼看著那片陰影，忽然想伸手去碰。殷暮擦完了，收起帕子。
“走吧。”他轉身向前走。阿燼跟在他身後，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了一些。
第五日，天空忽然暗了下來。不是黃昏，是大片的烏雲從南邊湧來，黑壓壓地遮住了半邊天。
殷暮擡頭望天。“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雨很急，很密，像是天被人捅了個窟窿，雨水嘩嘩地往下倒。殷暮拉著阿燼跑到路邊的一棵大樹下，樹冠茂密，暫時擋住了雨水。但雨太大了，很快連樹葉都兜不住了，雨水順著樹幹流下來，將兩人的衣袍淋得濕透。阿燼抱著虛空之尺，蹲在樹下，雨水從發梢滴下來，糊住了眼睛。他伸手抹了一把，看到殷暮站在他身前，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了大部分的雨水。
“殷暮。”他的聲音被雨聲吞沒了。
殷暮沒有回頭，只是將外袍脫下來，罩在阿燼頭上。袍子寬大，將阿燼整個人罩在裏面，雨水打在袍子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阿燼縮在殷暮的外袍裏，抱著虛空之尺，聞到那熟悉的冷冽氣息。雨很大，風很冷，但他不冷。
雨下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停。烏雲散去，陽光重新灑下來，將濕漉漉的大地照得閃閃發光。阿燼從殷暮的外袍下鉆出來，頭發濕透了，貼在臉上，衣袍也濕了大半，整個人像只落湯雞。殷暮也好不到哪裏去，衣袍濕透，頭發滴著水，但他顧不上自己，伸手探了探阿燼的額頭。
“冷不冷？”
阿燼搖了搖頭。殷暮看著他那張被雨水沖得幹幹凈凈的臉，和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眸，放下心來。
“找個地方換衣服。”
兩人在路邊找到一間廢棄的土地廟。廟很小，只有一間正殿，土地公的神像已經斑駁得看不出面目，但屋頂還算完整，能遮風擋雨。殷暮從儲物袋中取出幹爽的衣袍，遞給阿燼，然後轉過身。
阿燼抱著衣袍，看著殷暮的背影。他的後背很寬，肩胛骨的輪廓透過濕透的衣料清晰可見。阿燼低下頭，飛快地換好衣服。“好了。”
殷暮轉過身，也換了一身幹爽的衣袍。他將濕透的衣袍擰幹，搭在神像上，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塊幹糧，遞給阿燼一塊。兩人並肩坐在土地廟的門檻上，啃著幹糧，望著外面雨後初晴的天空。
“殷暮。”
“嗯。”
“還有幾天到南疆？”
“五天。”
阿燼咬了一口幹糧。“還要五天。”
“累了？”
阿燼搖了搖頭。“不累。就是有點想‘歲歲’了。”
殷暮沈默了一下。“回去就能看到了。”
阿燼彎起嘴角。“嗯。”
第六日，他們遇到了離開忘機谷後第一批修士。一行五人，三男兩女，穿著統一的青色道袍，腰間佩劍，為首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修為不低，面容慈祥。雙方在官道上迎面相遇，老者看到殷暮，楞了一下，隨即拱手行禮。
“這位道友，可是從北邊來？”
殷暮點了點頭。
老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旁抱著黑尺的阿燼，眼神中閃過一絲好奇，但沒有多問。“北邊情況如何？聽聞數月前北冥海眼異動，蝕氣洩漏，我等一直憂心忡忡。”
“已經解決了。”殷暮言簡意賅。
老者長舒一口氣，身後的幾個年輕弟子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解決了就好，解決了就好。道友可知是哪位仙長出手相助？”
殷暮沈默了一下。“鎮魔司。”
老者連連點頭。“鎮魔司有淩虛仙君坐鎮，難怪能平定此劫。仙君功德無量，老夫代北域百姓謝過。”他對著北邊拱手一拜，身後的弟子也跟著行禮。殷暮面無表情，阿燼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幾個年輕弟子虔誠行禮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老者又寒暄了幾句，帶著弟子們告辭了。他們向南走，和殷暮阿燼同路。老者邀他們同行，殷暮拒絕了。“我們走得慢。”
老者看了看阿燼懷中的黑尺，又看了看殷暮那張冷硬的臉，識趣地沒有多問。“那老夫先行一步，有緣再會。”
一行人走遠了。阿燼望著他們的背影。
“殷暮。”
“嗯。”
“他們不知道你是誰。”
“嗯。”
“你不告訴他們？”
殷暮看著他。“沒必要。”
阿燼彎起嘴角，將虛空之尺換了個姿勢抱著。“走吧。”
第七日，進入南疆地界。
空氣變得濕潤而溫暖，帶著花草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道路兩側不再是田野和村莊，而是連綿的花海。粉色的桃花，白色的梨花，紅色的杜鵑，紫色的野牡丹，層層疊疊，鋪天蓋地，像一塊巨大的錦繡地毯，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邊。阿燼站在花海中，抱著虛空之尺，久久沒有說話。
殷暮站在他身側，看著他。
“怎麽了？”
阿燼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活著真好。”
他偏過頭，看著殷暮。陽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笑容照得很燦爛。
“殷暮。”
“嗯。”
“謝謝你帶我來這裏。”
殷暮看著他，伸出手，將阿燼被風吹亂的發絲輕輕別到耳後。“不用謝。”
阿燼彎起眉眼，轉過身，走進了花海。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花海中微微發亮，像是一條游走在花叢中的銀魚。
殷暮站在花海邊緣，看著阿燼的身影在花叢中忽隱忽現。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小暮，以後遇到喜歡的人，要好好對他。”他遇到了，師父。他在好好地對他。花海無垠，陽光正好。殷暮邁步，走進了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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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小鎮後，兩人加快了行程。殷暮說，按這個速度，再走七天就能進入南疆地界。阿燼對“七天”沒什麽概念，他只知道越往南走，天氣越暖，花越多，風景越美。路邊的野花從星星點點變成了成片成片，紅的、黃的、紫的，像打翻了調色盤，鋪了一地。阿燼走在花叢中，衣袍沾滿了花粉，臉上也蹭了幾道黃色的印子。
殷暮看著他。阿燼渾然不覺，蹲在一叢野花前，用手指輕輕撥弄花瓣，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殷暮沒有告訴他臉上有花粉，只是從袖中取出帕子，遞過去。
“擦擦。”
阿燼接過帕子，在臉上胡亂擦了兩下，將花粉抹得更開了。殷暮沈默了一下，拿過帕子，單手捧住阿燼的臉，另一只手仔細地將他臉上的花粉擦幹凈。
阿燼仰著臉，乖乖地任他擦。陽光落在殷暮臉上，將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阿燼看著那片陰影，忽然想伸手去碰。殷暮擦完了，收起帕子。
“走吧。”他轉身向前走。阿燼跟在他身後，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了一些。
第五日，天空忽然暗了下來。不是黃昏，是大片的烏雲從南邊湧來，黑壓壓地遮住了半邊天。
殷暮擡頭望天。“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雨很急，很密，像是天被人捅了個窟窿，雨水嘩嘩地往下倒。殷暮拉著阿燼跑到路邊的一棵大樹下，樹冠茂密，暫時擋住了雨水。但雨太大了，很快連樹葉都兜不住了，雨水順著樹幹流下來，將兩人的衣袍淋得濕透。阿燼抱著虛空之尺，蹲在樹下，雨水從發梢滴下來，糊住了眼睛。他伸手抹了一把，看到殷暮站在他身前，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了大部分的雨水。
“殷暮。”他的聲音被雨聲吞沒了。
殷暮沒有回頭，只是將外袍脫下來，罩在阿燼頭上。袍子寬大，將阿燼整個人罩在裏面，雨水打在袍子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阿燼縮在殷暮的外袍裏，抱著虛空之尺，聞到那熟悉的冷冽氣息。雨很大，風很冷，但他不冷。
雨下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停。烏雲散去，陽光重新灑下來，將濕漉漉的大地照得閃閃發光。阿燼從殷暮的外袍下鉆出來，頭發濕透了，貼在臉上，衣袍也濕了大半，整個人像只落湯雞。殷暮也好不到哪裏去，衣袍濕透，頭發滴著水，但他顧不上自己，伸手探了探阿燼的額頭。
“冷不冷？”
阿燼搖了搖頭。殷暮看著他那張被雨水沖得幹幹凈凈的臉，和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眸，放下心來。
“找個地方換衣服。”
兩人在路邊找到一間廢棄的土地廟。廟很小，只有一間正殿，土地公的神像已經斑駁得看不出面目，但屋頂還算完整，能遮風擋雨。殷暮從儲物袋中取出幹爽的衣袍，遞給阿燼，然後轉過身。
阿燼抱著衣袍，看著殷暮的背影。他的後背很寬，肩胛骨的輪廓透過濕透的衣料清晰可見。阿燼低下頭，飛快地換好衣服。“好了。”
殷暮轉過身，也換了一身幹爽的衣袍。他將濕透的衣袍擰幹，搭在神像上，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塊幹糧，遞給阿燼一塊。兩人並肩坐在土地廟的門檻上，啃著幹糧，望著外面雨後初晴的天空。
“殷暮。”
“嗯。”
“還有幾天到南疆？”
“五天。”
阿燼咬了一口幹糧。“還要五天。”
“累了？”
阿燼搖了搖頭。“不累。就是有點想‘歲歲’了。”
殷暮沈默了一下。“回去就能看到了。”
阿燼彎起嘴角。“嗯。”
第六日，他們遇到了離開忘機谷後第一批修士。一行五人，三男兩女，穿著統一的青色道袍，腰間佩劍，為首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修為不低，面容慈祥。雙方在官道上迎面相遇，老者看到殷暮，楞了一下，隨即拱手行禮。
“這位道友，可是從北邊來？”
殷暮點了點頭。
老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旁抱著黑尺的阿燼，眼神中閃過一絲好奇，但沒有多問。“北邊情況如何？聽聞數月前北冥海眼異動，蝕氣洩漏，我等一直憂心忡忡。”
“已經解決了。”殷暮言簡意賅。
老者長舒一口氣，身後的幾個年輕弟子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解決了就好，解決了就好。道友可知是哪位仙長出手相助？”
殷暮沈默了一下。“鎮魔司。”
老者連連點頭。“鎮魔司有淩虛仙君坐鎮，難怪能平定此劫。仙君功德無量，老夫代北域百姓謝過。”他對著北邊拱手一拜，身後的弟子也跟著行禮。殷暮面無表情，阿燼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幾個年輕弟子虔誠行禮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老者又寒暄了幾句，帶著弟子們告辭了。他們向南走，和殷暮阿燼同路。老者邀他們同行，殷暮拒絕了。“我們走得慢。”
老者看了看阿燼懷中的黑尺，又看了看殷暮那張冷硬的臉，識趣地沒有多問。“那老夫先行一步，有緣再會。”
一行人走遠了。阿燼望著他們的背影。
“殷暮。”
“嗯。”
“他們不知道你是誰。”
“嗯。”
“你不告訴他們？”
殷暮看著他。“沒必要。”
阿燼彎起嘴角，將虛空之尺換了個姿勢抱著。“走吧。”
第七日，進入南疆地界。
空氣變得濕潤而溫暖，帶著花草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道路兩側不再是田野和村莊，而是連綿的花海。粉色的桃花，白色的梨花，紅色的杜鵑，紫色的野牡丹，層層疊疊，鋪天蓋地，像一塊巨大的錦繡地毯，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邊。阿燼站在花海中，抱著虛空之尺，久久沒有說話。
殷暮站在他身側，看著他。
“怎麽了？”
阿燼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活著真好。”
他偏過頭，看著殷暮。陽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笑容照得很燦爛。
“殷暮。”
“嗯。”
“謝謝你帶我來這裏。”
殷暮看著他，伸出手，將阿燼被風吹亂的發絲輕輕別到耳後。“不用謝。”
阿燼彎起眉眼，轉過身，走進了花海。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花海中微微發亮，像是一條游走在花叢中的銀魚。
殷暮站在花海邊緣，看著阿燼的身影在花叢中忽隱忽現。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小暮，以後遇到喜歡的人，要好好對他。”他遇到了，師父。他在好好地對他。花海無垠，陽光正好。殷暮邁步，走進了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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