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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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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花開

阿燼在懸圃宮養病的日子,過得平靜而安逸。沒有蝕心蠱的折磨,沒有源穢的侵蝕,沒有蝕尊者的陰謀,沒有北冥海眼的危機。每天就是吃飯、睡覺、散步、吃藥,像一株被移栽到溫室裏的植物,在精心的照料下慢慢恢覆生機。

但他的恢覆速度,還是超出了淩霄子的預期。按照淩霄子最初的估算,源穢的徹底清除至少需要數月時間,可阿燼只用了不到兩個月,體內的源穢殘餘就已經所剩無幾。淩霄子把了三次脈,翻來覆去地研究了好幾天,最終將原因歸結為兩點:一是虛空之尺的持續溫養,二是阿燼本身的魔尊本源對源穢有天然的排斥和凈化作用。

“照這個速度,再過半個月,源穢就能徹底清除了。”淩霄子收起脈枕,撚著胡須,渾濁的老眼中帶著一絲欣慰。

阿燼靠在榻上,抱著虛空之尺,嘴角彎起。“多謝前輩。”

淩霄子哼了一聲。“謝什麽謝,老夫又不是白幹。診金記得付。”他看向殷暮,目光意味深長。

殷暮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淩霄子走後,阿燼偏過頭看著殷暮。

“他要什麽診金?”

殷暮沈默了一下。“萬年雷擊木心,我已經給他了。”

阿燼沒有問那是什麽東西,但從淩霄子每次提起時那亮晶晶的眼神來看,應該是很珍貴的寶物。不過阿燼覺得,就算沒有診金,淩霄子也會救他的,因為那個嘴上說著“又折騰老夫這把老骨頭”的老人,每次給他把脈時,眼中都帶著真真切切的關心。

源穢清除的那一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陽光透過窗欞灑進靜室,將整間屋子照得通透。阿燼坐在榻上,虛空之尺橫放膝上,閉目凝神。殷暮坐在他身後,雙掌抵住他的後背,仙力緩緩渡入他的經脈,協助他將最後一絲源穢從體內逼出。淩霄子站在一旁,手中捏著金針,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但那些金針最終沒有用上。

在殷暮仙力和虛空之尺力量的雙重作用下,那一絲盤踞在阿燼經脈最深處的源穢殘餘終於松動,順著經脈緩緩上行,最終從他指尖排出。一縷暗紅色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霧氣從阿燼的指尖逸出,在空中扭曲了幾下,便被虛空之尺的銀色光芒徹底吞沒。

阿燼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指修長,皮膚白皙,不再有那種不健康的灰敗色。他深吸一口氣,肺腑清新,經脈通暢,從未有過的輕松。從今日起,他的身體不再被任何外物寄居,從今日起,他自由了。

阿燼轉過身,看著殷暮,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有著從未有過的明亮光芒。

“殷暮。”

“嗯。”

“我好了。”

殷暮看著他那雙明亮的、帶著笑意的眼眸,伸出手,輕輕拂過他的額頭,指尖觸到他的皮膚,溫熱而光滑,不再有那種令人不適的陰冷。

“嗯。”殷暮說,聲音有些沙啞,“好了。”

阿燼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忽然傾身上前,抱住了他。

“殷暮。”

“嗯。”

“謝謝你。不是因為蝕心蠱,不是因為源穢,是因為你一直在。”

殷暮的手懸在半空,猶豫了一瞬,然後緩緩落下,環住了阿燼的後背。

“不用謝。”

阿燼將臉埋在殷暮的肩窩,閉上眼睛。

窗外,陽光正好。

淩霄子悄悄退出了靜室,將門輕輕帶上。

院裏,雲清辭正站在花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的花朵。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

“好了?”

淩霄子點了點頭。“好了。”

雲清辭沈默了一下,轉過身,繼續看花。

“那棵樹,是殷暮種的?”他問。

淩霄子看了一眼那棵開滿粉白色花朵的花樹。

“不是,是傀儡仙童種的。殷暮那小子,連這棵樹叫什麽都不知道。”

雲清辭沈默了片刻。

“阿燼說,等好了要種一棵桃樹。”

淩霄子哼了一聲。

“種桃樹?他倒是會挑。桃樹難伺候得很,又怕旱又怕澇,還得年年修剪,不然光長葉子不開花。”

雲清辭看著滿樹的花朵,沒有說話。

淩霄子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小子,有些事,該放下就得放下。”

雲清辭的手指微微收緊,又緩緩松開。他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向谷口。

“前輩,告辭了。幽蝕教派的餘孽還沒清幹凈,我得去盯著。”

淩霄子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也是個倔驢。”

靜室內,阿燼從殷暮懷裏擡起頭。

“雲清辭要走了。”他說。

殷暮點了點頭。

“不去送送?”

殷暮沈默了一下,站起身,走出靜室。

雲清辭正站在谷口,似乎在等什麽人。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看到殷暮,嘴角彎了彎。

“仙君,告辭。”

殷暮點了點頭。

“保重。”

雲清辭看著他,看著他依舊冷硬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酸澀。他想說些什麽,比如“你對阿燼那麽好,能不能也對我好一點”,比如“我走了,你會不會想我”。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保重。”雲清辭說完,轉身消失在了谷口的幻陣中。

殷暮站在谷口,看著雲清辭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靜室。

阿燼靠在榻上,抱著虛空之尺,看著他。

“走了?”

“走了。”

阿燼沈默了一下。

“他喜歡你。”

殷暮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阿燼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意外。

殷暮在榻邊坐下。

“知道。”

“那你——”

“我有你了。”殷暮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堅定。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低下頭,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

“殷暮。”

“嗯。”

“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殷暮沈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說,“也許是從你蜷在懸圃宮的榻上,像只受傷的小獸,卻還倔強地不肯示弱的時候。”

阿燼擡起頭,看著他。

“那是什麽時候?”

“第一天。”

阿燼的瞳孔微微收縮。

第一天?他被殷暮撿回懸圃宮的第一天,蜷在玉榻上,什麽都不記得,什麽都不知道,像只剛出生的小貓一樣瑟瑟發抖。從那個時候開始,這個人就對他心軟了。

“所以你才會給我蓋衣服,才會給我取名字,才會帶我去找淩霄子,才會去葬星古漠找虛空之尺,才會去北冥海眼封印蝕源……”

“嗯。”殷暮的聲音很輕,“所以。”

阿燼看著他,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看著他明明不自在卻還強撐著與自己對視的眼眸,忽然笑了。

“殷暮。”

“嗯。”

“我也喜歡你。”阿燼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麽,“不是蝕心蠱強加的那種,是我自己的。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我記不清了。也許是你在忘機谷餵我喝粥的時候,也許是你在葬星古漠背著我趕路的時候,也許是你在北冥海眼抱著我、說你怕我受傷的時候。”

殷暮看著他那雙明亮的、帶著水光的眼眸,心臟猛地抽緊。

“阿燼。”

“嗯。”

“我想親你。”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臉頰浮上一層淡淡的紅。

“那你倒是親啊。”

殷暮傾身向前,一只手捧住阿燼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阿燼閉上眼,睫毛在微微顫抖。殷暮的唇輕輕落在他的額頭上,像之前做過的那樣,很輕,輕得像蝴蝶停駐。

然後,他的唇緩緩下移,落在了阿燼的眉心。再然後,落在了他的鼻梁上。阿燼感覺到殷暮的唇在他鼻尖停留了片刻,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人中,癢癢的,讓他想笑。他沒有笑,因為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懷疑殷暮能聽到。

殷暮的唇,終於落在了他的唇上。很輕,很輕,像一片花瓣飄落在水面上。阿燼閉上眼睛,感覺到殷暮的唇在他唇上輕輕摩挲,微涼,柔軟,帶著那人特有的冷冽氣息。

他伸出手,攥住了殷暮的衣襟,回應了這個吻。

窗外,花樹的花瓣在微風中紛紛揚揚地飄落,有幾片飄進了靜室,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虛空之尺躺在一旁,銀色紋路緩緩流轉,像是在微笑。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分開。阿燼低著頭,臉很紅,耳朵也很紅,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殷暮也好不到哪裏去,耳尖紅得像要滴血,但他的表情依舊冷硬,仿佛剛才主動親人的不是他。

“殷暮。”

“嗯。”

“你臉紅什麽?”

殷暮看著她。“你也紅了。”

“我沒紅。”

“紅了。”

“沒紅。”

阿燼擡起頭,看著殷暮。

“你是仙君,讓讓我怎麽了?”

殷暮看著他那雙帶著薄怒的、卻依舊明亮的眼眸,嘴角微微彎起。

“好,你沒紅。”

阿燼哼了一聲,收回目光,將虛空之尺抱進懷裏。

“本來就是。”窗外,陽光正好,花樹的花瓣還在飄落。

院中的石桌上,不知誰放了一壺茶和兩只杯子。

茶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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