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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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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入城

破曉時分,殷暮和阿燼踏上了最後一段路程。

通往鎮魔司總部的官道寬闊平坦,兩側是整齊排列的靈木,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晨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阿燼從殷暮背上下來,執意要自己走。

“快到了。”他說,“我想自己走進去。”

殷暮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阿燼的身體比之前好了許多,雖然依舊消瘦,但已經能夠獨立行走一段不短的路程。虛空之尺被他抱在懷中,漆黑尺身上的銀色紋路在晨光中流轉,與他月白色的衣袍相映成趣。

兩人並肩走在官道上,誰都沒有說話。

前方雲霧繚繞處,隱約可見巍峨的殿宇輪廓。鎮魔司總部依天柱峰而建,層層疊疊的殿堂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腰,飛檐翹角,靈光流轉,氣勢恢宏。

“到了。”殷暮說。

阿燼擡起頭,望著那片雲霧中的建築群,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我以前來過這裏。”他說。

殷暮側頭看他。阿燼的目光依舊望著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很久以前,來鬧過。那個時候,這裏還沒這麽大,也沒這麽高。”

殷暮沈默了一下:“你那次,差點把鎮魔司拆了。”

阿燼彎起嘴角:“可惜沒拆成。”

“你很遺憾?”

“現在不了。”阿燼偏過頭,看著殷暮,那雙深褐色的眼眸中映著晨光和殿宇的輪廓,“現在這裏,有你。”

殷暮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拂去阿燼肩上的一片落葉。

“走吧。”

踏上通往山門的石階時,守門的弟子認出了殷暮,慌忙行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阿燼身上——那個蒼白消瘦、抱著黑尺的少年,周身縈繞著一股似仙非仙、似魔非魔的奇異氣息。弟子心中滿是疑惑,卻不敢多問。

“仙君,您回來了。司內幾位神君正在淩霄殿議事,需要通報嗎?”

“不必。”殷暮說,“我先回懸圃宮。”

他帶著阿燼穿過層層殿宇,沿著一條僻靜的小徑,走向懸圃宮的方向。阿燼跟在他身後,腳步不快不慢,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裏是鎮魔司,是曾經與他為敵的地方,如今他卻以這種方式走了進來。

不是被押送,不是被囚禁,而是被他們的統帥,親自帶著走了進來。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感慨,不是諷刺,只是一點點的、暖洋洋的笑意。

懸圃宮依舊是那副冷清模樣。傀儡仙童們在廊下灑掃,看到殷暮回來,齊齊行禮,對阿燼的存在視若無睹。殷暮推開靜室的門,側身讓阿燼先進去。

阿燼抱著虛空之尺,站在靜室中央,環顧四周。陳設簡潔,一榻一案,幾個蒲團,一排書架,墻角的香爐中燃著淡淡的熏香,冷冽而清雅。

“你平時就住這裏?”阿燼問。

“嗯。”

“好冷清。”

殷暮沒有說話,將門關上,從櫃中取出一床新被褥,鋪在榻上。

“你先休息,我去處理一些事務。尺子留在你身邊,不要離開。”

阿燼在榻邊坐下,將虛空之尺放在膝上,擡起頭看著殷暮。

“你去吧,我等你。”

殷暮看著他平靜的眼眸,點了點頭,轉身走出靜室。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阿燼臉上的平靜微微松動了一些。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虛空之尺,銀色紋路在他指間流轉,像是一句無聲的安慰。

“我知道。”阿燼輕聲說,不知是在對尺子說,還是在對遠去的殷暮說,“他會回來的。”

淩霄殿內,氣氛凝重。

幾位神君圍坐在長桌旁,面前攤開著各種玉簡和地圖。看到殷暮進來,紛紛起身行禮。殷暮在主位坐下,直奔主題:“北冥海眼的情況,詳細說。”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神君率先開口:“三日前,北冥海眼的封印出現了異常波動。波動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隨後自行平息。但監測陣法的記錄顯示,封印的結構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不是松動,更像是被某種外部力量幹擾。”

殷暮眉頭微蹙:“幹擾?不是自然松動?”

老神君搖頭:“不像是自然現象。封印是上古大能所設,結構極其穩定,自然松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像是有人從外部進行了某種試探,或者說……激活。”

殷暮沈默,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北冥海眼的封印,封印的是什麽?”

幾位神君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老神君開了口:“仙君,您應該知道,北冥海眼的封印,封印的是上古蝕星隕落時,殘留的蝕源之核。那是蝕力的根源,也是幽蝕教派供奉的源頭。”

殷暮的瞳孔微微收縮。蝕源之核——蝕尊者的力量來源,那才是真正的“蝕”之根本。

“有人在試圖喚醒蝕源之核。”老神君語氣沈重,“如果封印真的被突破,蝕源外洩,整個北域甚至中州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殷暮看著面前的地圖,北冥海眼的位置被標註成一個血紅色的叉。

“加強封印。”他說,“我親自去。”

幾位神君紛紛勸阻,殷暮擡手制止。他站起身,看向北方,目光深沈如淵。

“北冥海眼的事,我來處理。”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但在那之前,我需要查清一件事。”

他沒有說是什麽事,幾位神君也不敢追問。殷暮轉身離開淩霄殿,留下滿殿凝重的沈默。

懸圃宮的靜室內,阿燼抱著虛空之尺,靠在榻上,望著窗外。天已經黑了,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來,灑下一地清輝。

門被推開了。殷暮走進來,臉色有些疲憊,眼中卻帶著一絲阿燼從未見過的凝重。

“怎麽了?”阿燼問。

殷暮在他身邊坐下,沈默了片刻,才開口:“北冥海眼的封印在松動。那下面封印的,是蝕源之核。”他看著阿燼,目光覆雜,“蝕尊者的力量來源。”

阿燼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卻很平靜:“你要去?”

“要先去,但不是現在。”

殷暮從袖中取出那枚前任統帥留下的玉簡,遞給阿燼。阿燼接過,神識探入,臉色漸漸變了。

“殷九……是你的……”

“是我以前的指導者,也是救我的人,也是封印我記憶的人。”殷暮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他為這一天,布局了三百年。”

阿燼握著玉簡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他把你當成棋子。”

“曾經是。”殷暮看著他,目光沈靜,“現在不是了。”

阿燼深吸一口氣,將玉簡還給殷暮,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了一些。

“殷暮。”

“嗯。”

“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殷暮看著他堅定眼眸中倒映著的自己,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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