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啟程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十四章啟程
天還沒亮，阿燼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這些日子他的身體在慢慢好轉，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經不需要整日昏睡。醒來時，窗外還是沈沈的夜色，月光不知何時躲進了雲層，只有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照亮了方寸之地。
殷暮不在靜室。
阿燼撐著手臂慢慢坐起來，薄毯從肩頭滑落，他伸手撈住，輕輕放在一旁。虛空之尺貼著他的身側，觸手微涼。他將尺子握在手中，赤著腳下了榻。
腳踩在地面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蒼白，消瘦，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他在心裏嘆了口氣，彎腰去夠放在榻邊的鞋。
門被推開了。
殷暮端著兩碗熱粥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阿燼彎腰穿鞋的動作上，眉頭微蹙。
“還沒好全，別著涼。”
阿燼擡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穿了鞋，就不會著涼。”
殷暮走過來，將粥放在矮幾上，俯身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穿好了鞋，才直起身，將其中一碗粥遞過去。
“淩霄子熬的，趁熱喝。”
阿燼接過粥，低頭看了看。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了花，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和米香。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溫熱的粥從喉嚨滑下去，暖了食道，暖了胃。
“淩霄子前輩呢？”他問。
“在谷口檢查陣法。”殷暮坐在他旁邊，也開始喝粥，“我們走後，他要把谷內的陣法重新調整，進入最高戒備。”
阿燼“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喝粥。
喝完粥，殷暮去收拾行囊。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物，一些療傷的丹藥，還有淩霄子連夜趕制的、專門用來壓制蝕心蠱的藥丸。虛空之尺自然是要帶上的，還有那枚從鎮魔司密室裏帶出來的、前任統帥留下的玉簡。
阿燼坐在榻邊，看著殷暮忙碌的背影，忽然開口：“殷暮。”
“嗯。”
“你緊張嗎？”
殷暮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阿燼的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殷暮知道，他不是在問自己緊不緊張，而是在問——你覺得我應該緊張嗎？
“不用緊張。”殷暮說，“有尺子在，有我在。”
阿燼彎起嘴角，收回目光，將虛空之尺抱進懷裏。
“好。”
天色微明時，兩人站在了忘機谷的谷口。淩霄子拄著木杖，渾濁的老眼在殷暮和阿燼身上來回掃了幾遍，最終嘆了口氣。
“早去早回。”
殷暮點了點頭。
“看好谷裏的陣法，別讓人趁虛而入。”
淩霄子哼了一聲：“老夫活了幾千年，還用你教？”
殷暮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踏出谷口。阿燼抱著虛空之尺，跟在他身後。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淩霄子。
“前輩，保重。”
淩霄子楞了一下，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別在這裏礙眼。”
阿燼彎了彎眉眼，轉過身，跟上殷暮的腳步。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籠罩的山林中。淩霄子拄著木杖站在谷口，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兩個小娃娃，都不讓人省心。”他低聲嘟囔，轉身走回谷中。
谷口的陣法在他身後逐一亮起，將這座小小的世外桃源重新隱藏起來。
晨霧漸漸散去，山路在腳下蜿蜒。
阿燼走得很慢，不是因為不想走快，而是身體還撐不住長途跋涉。殷暮走在他身側，步伐也跟著放慢，不急不躁。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
“嗯。”
“鎮魔司是什麽樣的？”
殷暮想了想：“很大，很冷。”
阿燼偏頭看了他一眼：“像你一樣？”
殷暮沒有說話。阿燼彎起嘴角，自顧自地說：“那一定是個很無趣的地方。”
“也許。”
兩人又沈默地走了一段。阿燼的呼吸有些急促了，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但他沒有喊停，只是咬著嘴唇，努力跟上殷暮的步伐。
殷暮停下來，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給他。
“擦擦汗。”
阿燼接過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喘了口氣。
“還有多遠？”
殷暮看了看天色：“以你的速度，走一天都到不了最近的城鎮。”
阿燼沈默。
“我背你。”殷暮說。
阿燼擡起頭看著他。殷暮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冷硬如冰，仿佛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不……”阿燼剛想拒絕。
殷暮已經轉過身，半蹲在他面前。
“上來。”
阿燼看著他寬厚的背，看著那雪白的衣袍被晨風吹起，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趴了上去，手臂環住殷暮的脖頸，將虛空之尺夾在兩人之間。尺身微涼，隔著衣料貼在胸口，讓他想起之前殷暮離開忘機谷時，自己也是這樣抱著尺子等著他回來。
殷暮站起身，托住他的腿，步伐依舊穩定，仿佛背上多了一個人的重量，對他而言毫無影響。
阿燼將臉埋在殷暮的肩窩，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帶著淡淡松木香的氣息。不是第一次被這個人背了。之前昏迷時，殷暮背著他走過那麽遠的路。可那個時候他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冷，只知道疼，只知道有一個人一直在他身邊。
現在他醒著，清醒地感知著這一切。感知著殷暮平穩的步伐，感知著他微涼的體溫，感知著他肩背線條在走動時的微微起伏。
“殷暮。”阿燼的聲音悶悶的，從殷暮肩窩裏傳出來。
“嗯。”
“你以前背過別人嗎？”
殷暮沈默了片刻。
“沒有。”
阿燼彎起嘴角，將臉往殷暮的肩窩裏埋得更深了一些。
“那我是不是第一個？”
殷暮沒有說話，但阿燼感覺到，他托著自己腿的手，似乎收緊了一點。
山路漫漫，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殷暮走得很快，卻很穩。阿燼趴在他背上，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眼皮越來越沈。
“困了就睡。”殷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清冷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阿燼“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虛空之尺在兩人之間微微發亮，銀色紋路緩緩流轉，如同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拂過這漫長旅途上所有的疲憊和不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還沒亮，阿燼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這些日子他的身體在慢慢好轉，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經不需要整日昏睡。醒來時，窗外還是沈沈的夜色，月光不知何時躲進了雲層，只有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照亮了方寸之地。
殷暮不在靜室。
阿燼撐著手臂慢慢坐起來，薄毯從肩頭滑落，他伸手撈住，輕輕放在一旁。虛空之尺貼著他的身側，觸手微涼。他將尺子握在手中，赤著腳下了榻。
腳踩在地面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蒼白，消瘦，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他在心裏嘆了口氣，彎腰去夠放在榻邊的鞋。
門被推開了。
殷暮端著兩碗熱粥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阿燼彎腰穿鞋的動作上，眉頭微蹙。
“還沒好全，別著涼。”
阿燼擡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穿了鞋，就不會著涼。”
殷暮走過來，將粥放在矮幾上，俯身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穿好了鞋，才直起身，將其中一碗粥遞過去。
“淩霄子熬的，趁熱喝。”
阿燼接過粥，低頭看了看。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了花，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和米香。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溫熱的粥從喉嚨滑下去，暖了食道，暖了胃。
“淩霄子前輩呢？”他問。
“在谷口檢查陣法。”殷暮坐在他旁邊，也開始喝粥，“我們走後，他要把谷內的陣法重新調整，進入最高戒備。”
阿燼“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喝粥。
喝完粥，殷暮去收拾行囊。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物，一些療傷的丹藥，還有淩霄子連夜趕制的、專門用來壓制蝕心蠱的藥丸。虛空之尺自然是要帶上的，還有那枚從鎮魔司密室裏帶出來的、前任統帥留下的玉簡。
阿燼坐在榻邊，看著殷暮忙碌的背影，忽然開口：“殷暮。”
“嗯。”
“你緊張嗎？”
殷暮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阿燼的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殷暮知道，他不是在問自己緊不緊張，而是在問——你覺得我應該緊張嗎？
“不用緊張。”殷暮說，“有尺子在，有我在。”
阿燼彎起嘴角，收回目光，將虛空之尺抱進懷裏。
“好。”
天色微明時，兩人站在了忘機谷的谷口。淩霄子拄著木杖，渾濁的老眼在殷暮和阿燼身上來回掃了幾遍，最終嘆了口氣。
“早去早回。”
殷暮點了點頭。
“看好谷裏的陣法，別讓人趁虛而入。”
淩霄子哼了一聲：“老夫活了幾千年，還用你教？”
殷暮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踏出谷口。阿燼抱著虛空之尺，跟在他身後。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淩霄子。
“前輩，保重。”
淩霄子楞了一下，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別在這裏礙眼。”
阿燼彎了彎眉眼，轉過身，跟上殷暮的腳步。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籠罩的山林中。淩霄子拄著木杖站在谷口，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兩個小娃娃，都不讓人省心。”他低聲嘟囔，轉身走回谷中。
谷口的陣法在他身後逐一亮起，將這座小小的世外桃源重新隱藏起來。
晨霧漸漸散去，山路在腳下蜿蜒。
阿燼走得很慢，不是因為不想走快，而是身體還撐不住長途跋涉。殷暮走在他身側，步伐也跟著放慢，不急不躁。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
“嗯。”
“鎮魔司是什麽樣的？”
殷暮想了想：“很大，很冷。”
阿燼偏頭看了他一眼：“像你一樣？”
殷暮沒有說話。阿燼彎起嘴角，自顧自地說：“那一定是個很無趣的地方。”
“也許。”
兩人又沈默地走了一段。阿燼的呼吸有些急促了，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但他沒有喊停，只是咬著嘴唇，努力跟上殷暮的步伐。
殷暮停下來，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給他。
“擦擦汗。”
阿燼接過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喘了口氣。
“還有多遠？”
殷暮看了看天色：“以你的速度，走一天都到不了最近的城鎮。”
阿燼沈默。
“我背你。”殷暮說。
阿燼擡起頭看著他。殷暮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冷硬如冰，仿佛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不……”阿燼剛想拒絕。
殷暮已經轉過身，半蹲在他面前。
“上來。”
阿燼看著他寬厚的背，看著那雪白的衣袍被晨風吹起，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趴了上去，手臂環住殷暮的脖頸，將虛空之尺夾在兩人之間。尺身微涼，隔著衣料貼在胸口，讓他想起之前殷暮離開忘機谷時，自己也是這樣抱著尺子等著他回來。
殷暮站起身，托住他的腿，步伐依舊穩定，仿佛背上多了一個人的重量，對他而言毫無影響。
阿燼將臉埋在殷暮的肩窩，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帶著淡淡松木香的氣息。不是第一次被這個人背了。之前昏迷時，殷暮背著他走過那麽遠的路。可那個時候他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冷，只知道疼，只知道有一個人一直在他身邊。
現在他醒著，清醒地感知著這一切。感知著殷暮平穩的步伐，感知著他微涼的體溫，感知著他肩背線條在走動時的微微起伏。
“殷暮。”阿燼的聲音悶悶的，從殷暮肩窩裏傳出來。
“嗯。”
“你以前背過別人嗎？”
殷暮沈默了片刻。
“沒有。”
阿燼彎起嘴角，將臉往殷暮的肩窩裏埋得更深了一些。
“那我是不是第一個？”
殷暮沒有說話，但阿燼感覺到，他托著自己腿的手，似乎收緊了一點。
山路漫漫，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殷暮走得很快，卻很穩。阿燼趴在他背上，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眼皮越來越沈。
“困了就睡。”殷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清冷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阿燼“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虛空之尺在兩人之間微微發亮，銀色紋路緩緩流轉，如同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拂過這漫長旅途上所有的疲憊和不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