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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窺天遺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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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窺天遺蹤

離開古漠的第七日,眼前終於不再是單調死寂的戈壁或荒原。

稀疏的、帶著頑強綠意的低矮灌木開始出現在視野中,遠處天際線的輪廓也變得柔和,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丘陵陰影。

空氣裏久違地出現了濕潤的泥土氣息,雖然依舊稀薄,卻讓在絕地中穿行多日的人精神為之一振。

雲清辭的步伐明顯輕快了些,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東北方一片看起來並無異常的低矮山丘道:“聯絡點就在那片‘亂石坡’後的一處山谷中,外面有幻陣遮掩,非本門核心弟子不得其門而入。”

殷暮點了點頭,跟著他轉變方向。背上的阿燼依舊昏沈,只是在離開古漠那種壓抑環境後,他眉心的黑氣似乎更淡了一分,呼吸也略微平穩了些許,但離清醒還差得遠。

亂石坡名副其實,到處都是風化的灰白色巨石,雜亂無章地堆疊著,形成天然的迷宮。雲清辭在其中穿梭,步伐看似隨意,卻暗合某種規律。殷暮默默記下他的步法,發現其中蘊含著九宮八卦的變化,更有一種與星辰方位隱隱對應的玄妙。

繞過大半片石坡,前方出現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石縫。石縫內幽暗潮濕,深不見底。雲清辭毫不猶豫地側身進入,殷暮略一遲疑,也跟了進去。石縫初極狹,覆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被環形山壁包圍的幽靜小谷,面積不大,卻綠意盎然。谷底有一泓清潭,水汽氤氳,滋養著四周茂盛的靈草和幾叢翠竹。兩三間簡樸的竹屋臨潭而建,屋前空地上擺放著石桌石凳,爬滿了碧綠的藤蔓,顯得清幽古雅。

然而,殷暮一眼便看出,這山谷的寧靜之下,隱藏著極為高明的陣法。不僅是外界的幻陣,谷內一草一木的布置,潭水的流向,甚至光線的折射,都暗含陣法紋路,形成了一套渾然天成、攻防一體的守護體系。窺天閣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果然名不虛傳。

“此地名為‘漱玉谷’,是我窺天閣設在西荒最為隱秘的幾處據點之一,知道此處的人不超過五指之數。”雲清辭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回到熟悉之地的放松,“谷內有引靈陣匯聚地脈靈氣,對療傷和修行都有益處。我們先在此安頓,我需要啟用傳訊陣與閣內聯系,也需要查閱此處存放的一些典籍。”

他引著殷暮走向最寬敞的一間竹屋。屋內陳設簡單,卻一塵不染,桌椅床榻皆是竹制,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靠墻有幾個書架,上面整齊碼放著不少竹簡和玉簡。

殷暮將阿燼小心放在竹榻上,再次檢查了他的狀況。谷內濃郁的靈氣似乎對他有些好處,體內躁動的源穢和蝕心蠱都平覆了些許,但那種深層次的虛弱和魂識的混亂並未改善。

“東邊那間靜室有寒玉榻,對穩定神魂有奇效,或許對你朋友更有幫助。”雲清辭建議道。

殷暮依言,將阿燼轉移到東邊靜室。寒玉榻觸手冰涼,果然有凝神靜氣之效。阿燼躺上去後,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點點。

安頓好阿燼,殷暮回到主屋。雲清辭已經點燃了屋內一座小巧的青銅香爐,裊裊青煙升起,帶著寧神的藥香。他正站在屋角一座看似普通、卻刻滿了繁覆星紋的石臺前,神情肅穆地往幾個凹槽中嵌入靈石。

“這是小型定向傳訊陣,可直接連通窺天閣總部的‘觀星臺’。”雲清辭邊操作邊解釋,“我需要將古漠之行、渾天鏡碎片被毀、以及……殷道友你的事情,稟報閣主。”他看了殷暮一眼,“關於你的力量,我會選擇性地陳述。畢竟,那涉及你的隱秘。”

殷暮不置可否,只是靜靜看著。他對窺天閣的傳訊手段也有些好奇。

靈石嵌入完畢,雲清辭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石臺上的星紋逐一亮起,散發出柔和的銀白色光芒,光芒匯聚於石臺中心,形成一個微型的、緩緩旋轉的星雲漩渦。雲清辭取出一枚特制的、刻有窺天閣徽記的玉符,貼近漩渦,將神識沈入其中。

片刻之後,他收回玉符,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了些許。

“閣主已知曉。他讓我轉告,渾天鏡碎片雖毀,但追查蝕尊者、鏟除幽蝕教派之事更為緊要。閣內會調集相關古籍,全力查找關於‘蝕’之力、蝕心蠱、源穢,以及……可能與你那種力量相關的記載。一有發現,會通過傳訊陣告知。”雲清辭看向殷暮,“閣主還說,若殷道友方便,希望能與你一晤,有些關於上古之秘的事情,或許當面才能說清。”

與窺天閣閣主會面?殷暮心中微動。窺天閣閣主,那是比淩霄子輩分更高、更加神秘的存在,據說已有數百年未曾離開過窺天閣秘境。對方主動提出會面,顯然對自己,或者說對自己身上的力量極為重視。

“待此間事了。”殷暮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覆。

雲清辭也不強求,點點頭:“那我先查閱此處的存書。漱玉谷的藏書雖不及總部浩瀚,但也有些關於西荒上古歷史和秘聞的孤本,或許能找到蛛絲馬跡。”他說著,走向書架,開始快速瀏覽起來。

殷暮沒有打擾他,走到窗邊,望向寒玉榻上昏睡的阿燼。少年靜靜地躺著,仿佛只是睡著了,唯有眉間那縷淡卻頑固的黑氣,揭示著平靜表象下的驚濤駭浪。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只有雲清辭翻閱竹簡玉簡的輕微沙沙聲,和窗外偶爾響起的幾聲清脆鳥鳴。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雲清辭忽然“咦”了一聲,從書架底層抽出一卷顏色暗黃、邊緣破損的古老獸皮卷。他迅速展開,目光在上面快速掃過,眉頭越皺越緊。

“殷道友,你來看這個。”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殷暮走到他身邊,看向那卷獸皮。獸皮上的文字並非現今通用文字,而是一種更加古老、筆畫如蟲鳥般的符文,旁邊配有簡單的圖畫。殷暮對這種文字有些印象,是上古某個時期流傳的“雲篆”。

圖畫部分,一幅描繪的是一片星空崩裂、巨大隕星墜落的景象,下方大地龜裂,有黑氣湧出。另一幅則畫著一個模糊的人形,周身籠罩著混沌的光暈,手中似乎托著什麽,下方有許多渺小的人影跪拜,但其中一些人影身上,纏繞著與那黑氣同源的紋路。

雲清辭指著文字部分,逐字翻譯,語氣凝重:“這卷殘篇,記載的是一個近乎傳說的上古事件——‘星殞之劫’。據傳在不可考的遙遠年代,有域外邪星墜落此界,其力汙濁,蘊含‘蝕’之根源,汙染大地,滋生邪祟。當時有‘司寂者’現世,持‘本源之序’,撫平災劫,封印蝕源,後不知所蹤。”

他擡起頭,看向殷暮,眼中充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司寂者’……持‘本源之序’……撫平災劫,封印蝕源……這描述,與你那‘寂’之力,還有你抹除渾天鏡碎片的情景……”

殷暮的目光緊緊鎖在那“司寂者”三個古篆上,識海深處,仿佛有什麽東西被輕輕觸動了一下,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難以捕捉的漣漪。

司寂者?

這就是他那種力量的來源?一個上古傳說中的存在?

“這卷還說,”雲清辭繼續翻譯,聲音越發低沈,“‘蝕’源雖被封印,但其力不滅,潛移默化,衍生‘幽蝕’之念,伺機而動。‘司寂’之蹤,亦成謎團,後世僅餘零星血脈或傳承印記,真假難辨……”

血脈?傳承印記?

殷暮想起自己失去的過往,想起北冥海眼。難道自己會是那“司寂者”的後裔?或者,是某種傳承的承載者?

“如果這記載是真的,”雲清辭放下獸皮卷,臉色發白,“那蝕尊者所在的幽蝕教派,供奉追求的‘蝕’之力,其根源便是上古那場‘星殞之劫’遺留的汙穢本源!而殷道友你……很可能與那封印蝕源的‘司寂者’有關!難怪……難怪蝕尊者會認得你的力量,會如此渴望得到你或除掉你!你們是天生對立的存在!”

一切似乎都串聯起來了。為什麽蝕尊者對他格外關註,為什麽源穢中的意志會對他的力量感到恐懼,為什麽阿燼會成為連接他與蝕尊者計劃的樞紐……

但疑問也隨之而來。若他真是“司寂者”的相關者,為何會失去記憶流落北冥?鎮魔司的記載是巧合還是另有安排?三百年前鎮壓燼,與這一切又有何關聯?

還有阿燼……燼作為魔尊,他的毀滅本源,與“蝕”的汙穢本源,是相似,還是不同?為何蝕尊者選擇他作為容器和棋子?

謎團如同雪球,越滾越大。

“這份殘卷,還有其他人看過嗎?”殷暮沈聲問道。

“應該沒有。”雲清辭搖頭,“此卷混雜在一批關於西荒地質變遷的古籍中,保存不善,內容又過於荒誕,若非我們親身經歷,我也不會特別註意。”

殷暮點點頭:“此事,暫勿外傳,包括閣內。”

雲清辭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鄭重應下:“我明白。”

兩人相顧無言,竹屋內一片沈寂,只有那卷古老的獸皮靜靜躺在石桌上,無聲地訴說著可能顛覆認知的遠古秘辛。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時已經偏斜,將竹屋的影子拉得老長。

寒玉榻上,阿燼的指尖,忽然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仿佛沈眠的深淵,被這揭示的古老真相,輕輕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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