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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餘燼與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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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餘燼與疑雲

葬星古漠的風,似乎永遠不知道什麽是停歇。離開那片崩塌的“虛空褶皺”區域後,肆虐的空間亂流和扭曲光影逐漸被拋在身後,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廣袤、更加死寂的暗鐵色荒原。

頭頂緩慢旋轉的暗紅碎石帶投下變幻的光影,將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如同徘徊在地面上的幽靈。

殷暮背著依舊昏迷不醒的阿燼,沈默地走在前面。

他的步伐很穩,仿佛剛才那足以抹除渾天鏡碎片的驚天一擊,並未對他造成太大影響。只是那過於蒼白的臉色,以及周身縈繞不散的、一種近乎真空般的冷寂氣息,洩露了他並非毫發無傷。

雲清辭跟在數步之後,手中的青銅燈盞光芒黯淡,僅能照亮腳下尺許之地。他走得有些艱難,並非因為傷勢,而是心神遭受的沖擊遠比□□來得猛烈。他的目光幾乎無法從殷暮的背影上移開,那背影挺拔孤直,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壁障。

渾天鏡碎片……就這麽沒了。被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準確描述的力量,從“存在”的層面徹底抹去。沒有殘留,沒有回聲,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

窺天閣數代人的追尋,師門賦予的重任,以及他自己多年的心血,隨著碎片的消失,似乎都失去了意義。挫敗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但比挫敗感更強烈的,是恐懼,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忌憚。

殷暮……他施展的,究竟是什麽?

那絕非仙力,也非魔力,更不是他所知的任何天地元氣。那是一種更加根源、更加……霸道的東西。仿佛淩駕於他所認知的世界法則之上。蝕尊者的“蝕”力已然詭異可怕,能侵蝕萬物,但殷暮的那種力量,卻像是直接否定了“侵蝕”這個行為本身,將目標從“有”變為“無”。

這個人,真的是此界修士嗎?還是說……

雲清辭不敢再想下去。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蝕影”玉佩。玉佩此刻冰涼一片,再無絲毫灼熱感,那只荊棘纏繞的眼睛圖案也黯淡無光,仿佛隨著碎片的消失,它也失去了大部分靈性。這枚曾經指引方向、感應同源的信物,如今只剩下象征意義。

前路該何去何從?碎片已毀,與殷暮脆弱的合作基礎似乎也隨之動搖。蝕尊者必定會有所察覺,接下來的報覆恐怕會如同暴風驟雨。而自己,又該如何面對師門?

紛亂的思緒被一聲細微的、夾雜著痛苦的呻吟打斷。

聲音來自殷暮的背上。

阿燼似乎正從深度的昏迷中掙紮著蘇醒,卻又被體內劇烈的沖突所困。他的身體在殷暮背上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蒼白的額頭抵著殷暮的肩頸,細微的顫抖透過相貼的布料傳遞過來。

殷暮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他沒有低頭,也沒有出聲安撫,只是背負著少年的手臂,似乎微微收緊了些許。

雲清辭看著這一幕,眼神更加覆雜。這個被蝕尊者如此“看重”、種下蝕心蠱和源穢、甚至可能與渾天鏡碎片產生感應的魔尊燼,如今卻像一只重傷的雛鳥,依賴著這個可能是世上最危險也最神秘的“庇護者”。

而殷暮,這個看似冰冷無情、手段莫測的男人,卻始終未曾放棄這具麻煩的軀殼,甚至不惜動用那等恐怖的力量……

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麽樣的關系?僅僅是鎮魔司統帥與萬魔之首的囚禁與對抗?似乎遠不止如此。

“殷道友,”雲清辭終於開口,聲音因幹澀而有些沙啞,“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殷暮沒有回頭,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離開古漠。”

“然後呢?”雲清辭追問,“蝕尊者絕不會善罷甘休。碎鏡之仇,他必會加倍奉還。而且……你這位朋友的情況,恐怕不容樂觀。”他看了一眼阿燼眉心上那雖然黯淡卻依舊頑固的黑氣印記,“碎片雖毀,但他體內的隱患未除,蝕心蠱和源穢仍在,那道新出現的印記也未曾消失。方才碎片被毀時的沖擊,恐怕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這些都是事實。殷暮自然也清楚。阿燼的氣息比進入古漠前更加微弱,靈識的波動也混亂不堪,蝕心蠱帶來的扭曲依戀似乎都因這重創而變得斷斷續續,時有時無。

“我知道。”殷暮只回了三個字。

雲清辭沈默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某種決心。“殷道友,”他再次開口,語氣鄭重了許多,“雖然碎片已毀,但我與蝕尊者之間的仇怨並未了結。他盜取碎片,汙染至寶,更可能以之施行危害蒼生的陰謀,此乃我窺天閣必除之敵。而你……你身上的秘密,你的力量,或許是對抗他的關鍵。”

他加快幾步,走到與殷暮並排的位置,側頭看著他冷峻的側臉:“我想繼續與你合作。不是為碎片,而是為誅殺蝕尊者,鏟除幽蝕教派這個毒瘤。作為交換,我會傾盡所能,利用窺天閣的典籍與秘法,幫助你尋找解除蝕心蠱和凈化源穢的方法。或許……也能幫你查清,你身上那種力量的來歷。”

最後一句,他說得有些遲疑,但目光堅定。這既是合作的誠意,也是一種試探。

殷暮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舊冰冷深邃,如同寒潭,映不出絲毫波瀾。

“你窺天閣,能查到?”

雲清辭心中一凜,知道自己的試探被看穿了,但他沒有退縮:“窺天閣傳承久遠,藏書浩瀚,記載了無數上古秘辛、天地異聞。那種力量……我雖前所未見,但閣中或許有零星記載。即便沒有,追查蝕尊者的過程中,也必然能接觸到更多關於‘蝕’之本源的秘密,或許能從中找到線索。”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蝕尊者對你如此‘關註’,甚至不惜在魔尊燼身上留下多重後手,必然與你身上的秘密有關。追查他,也是追查你自己。”

這句話,戳中了要害。

殷暮收回目光,望向荒原盡頭那模糊扭曲的地平線。風卷起暗紅色的沙塵,在空中打著旋。

蝕尊者認得他識海中的壁壘,渴望他身上的某種東西。

阿燼是棋子,是容器,也可能是指向真相的路標。

獨自摸索,前路漫漫,危機四伏。雲清辭及其背後的窺天閣,或許真能提供一些助力,盡管這助力本身也伴隨著不確定的風險。

“可以。”良久,殷暮淡淡應道。

雲清辭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盡管合作的基礎已經改變,但至少,暫時還不是分道揚鑣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盡快離開葬星古漠。”雲清辭道,“蝕尊者可能已經察覺到碎片出事,此地不宜久留。我知道另一條相對安全的出口,雖然繞遠,但應該能避開可能的封鎖。”

殷暮點了點頭。

兩人不再言語,在雲清辭的指引下,轉向另一個方向。荒原上,只留下兩串深淺不一的足跡,很快又被永不停息的風沙掩埋。

趴在殷暮背上的阿燼,似乎又陷入了昏睡,只是那緊蹙的眉頭和偶爾無意識攥住殷暮衣襟的手指,顯露出他即便在沈睡中,也未曾擺脫痛苦。

殷暮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微弱重量和冰涼體溫,眼底深處,那片冰封的湖面之下,無人得見的暗流,依舊在無聲地湧動。

碎鏡只是開始。

蝕尊者的陰影,自身的謎團,還有懷中這具牽連著一切的、脆弱的軀殼……

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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