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出雲
關燈
小
中
大
第九章出雲
雨歇雲散，懸圃宮外的靈霧被洗滌得愈發澄澈，在曦光下流轉著七彩的輝光。然而靜室內的氣氛，卻比雨夜更加凝滯。
殷暮立於榻前，目光落在阿燼沈睡的臉上。經過昨夜那場源於本源的劇烈沖突與又一顆定魂丹的壓制，阿燼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那總是帶著怯懦不安的眉眼間，也只剩下一種藥物維持下的、徹底的疲乏與空洞。
不能再等了。
“源穢”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汙染、融合著燼的魔元。每多耽擱一刻，那潛在的危機便加深一分，解決起來的變數也更大。懸圃宮雖是洞天福地，卻絕非研究乃至清除這等上古穢物的合適場所，更非安全的避風港。卷宗閣的“意外”表明，暗處的對手觸手伸得極長，鎮魔司內部也未必幹凈。
他需要離開這裏，需要一個絕對隱秘、且擁有足夠資源和知識應對當前困局的地方。
心中既定，殷暮不再猶豫。他轉身，從靜室一側的暗格中取出一套尋常的青布衣衫，又取來一只材質特殊、刻有斂息符文的鬥笠。回到榻邊，他並未喚醒阿燼，只是動作利落地將那套寬大的衣衫套在他僅著寢衣的身上，又將鬥笠戴在他頭上，寬大的帽檐頓時遮去了那張過於惹眼的面容。
阿燼被動地任由他擺布，深褐色的眼眸透過帽檐的陰影茫然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要做什麽，只是本能地因殷暮的靠近而微微顫抖。
“走。”
殷暮言簡意賅，伸手抓住了阿燼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他沒有松開，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他並未開啟靜室正門，而是走到西面墻壁前，指尖在空中虛劃數道玄奧符文。墻壁上靈光一閃，無聲無息地洞開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門外並非懸圃宮的回廊，而是一條向下延伸、彌漫著淡淡空間波動之力的密道。
這是唯有歷代懸圃宮主人才知曉的應急通道，出口遠在數千裏之外。
殷暮拉著阿燼，步入密道。身後暗門悄然閉合，將懸圃宮的寂靜與那滿室若有若無的冷香徹底隔絕。
密道內光線昏暗，只有鑲嵌在壁上的螢石散發出幽綠的光芒。腳下的石階冰涼，空氣裏彌漫著塵土和古老靈石的氣息。阿燼似乎極為不適，腳步虛浮，幾乎是被殷暮半拖著前行。他身上的魔息在斂息鬥笠的作用下被壓制到最低，但那源自“源穢”的、陰冷晦澀的感覺，在這封閉的空間裏，卻仿佛被放大了些許，讓殷暮微微蹙眉。
他加快了腳步。
半個時辰後，密道盡頭出現了一扇古樸的石門。殷暮再次打出法訣，石門緩緩開啟，刺目的天光與清新的草木氣息瞬間湧入。
門外，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古木參天，藤蘿纏繞，遠處傳來隱約的鳥鳴獸吼。
殷暮神識鋪開，確認四周並無異常後，這才拉著阿燼踏出密道。他並未停留，袖中飛出一枚巴掌大小、形似柳葉的銀色飛舟。飛舟見風即長，化作三丈長短，懸浮於離地尺許之處，通體流轉著隱匿符文的光芒。
他帶著阿燼踏上飛舟，心念一動，飛舟便無聲無息地滑入雲層之中，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虛影。
飛舟之上，設有簡單的防護陣法，隔絕了高空的罡風與窺探。殷暮盤膝坐在舟首，操控著方向。阿燼則蜷縮在舟尾，雙手緊緊抱著膝蓋，鬥笠下的臉低垂著，身體隨著飛舟偶爾的輕微顛簸而顫抖。他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偶爾從喉間溢出幾聲壓抑的、帶著痛苦的細微呻吟。
殷暮能感覺到，越是遠離懸圃宮，阿燼體內那“源穢”的躁動就越是明顯。定魂丹的冰寒之力依舊在起作用，壓制著魔元與靈識，卻似乎對那外來的“源穢”效果有限。那汙穢之力，仿佛嗅到了自由的氣息，正在更加活躍地侵蝕著、融合著。
他目光掃過阿燼那微微發抖的背影，眸色深沈。
此行的目的地，是位於東禹山深處的“忘機谷”。那裏隱居著他一位早已不問世事的故友，亦是當世對上古秘辛、異種能量研究最深的存在之一——淩霄子。其人雖性情古怪，但於醫道、陣法、乃至各種偏門禁術的造詣，堪稱登峰造極。或許，只有他那裏，才有一線生機，能弄清“源穢”的根底，找到剝離或遏制之法。
只是，請動那位老友出手，代價恐怕不小。
飛舟穿雲破霧，下方山河飛速後退。
數個時辰後，飛舟開始降低高度，穿過一層無形的、帶有迷幻效果的天然陣法屏障，前方景象豁然開朗。但見群山環抱之中，一處幽靜的山谷顯現，谷內溪流潺潺，奇花異草遍布，靈氣氤氳成霧，幾間簡陋的茅屋點綴其間，頗有幾分返璞歸真之意。
然而，就在飛舟即將落向谷中那片空地時，異變陡生！
一直蜷縮在舟尾的阿燼猛地擡起頭，鬥笠被驟然爆發的力量掀飛，露出一張因極致痛苦而扭曲的、卻又妖異到令人心悸的臉！他雙眼之中，猩紅的光芒大盛，幾乎占據整個瞳孔，周身那被壓抑的魔氣與“源穢”的汙濁之力混合在一起，如同沸騰的黑霧，轟然炸開！
“呃啊啊啊——！”
淒厲的尖嘯劃破山谷的寧靜！
飛舟的防護陣法在這股混合力量的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光芒劇烈閃爍！
殷暮臉色一變，瞬間出現在阿燼身後，一指帶著凝練的仙光，疾點向他後心大穴，試圖強行壓制這突如其來的爆發！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阿燼猛地回過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裏，沒有了茫然，沒有了恐懼，只剩下純粹的、毀滅一切的瘋狂與……一絲極其詭異的、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呆滯。
他看著殷暮，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猙獰的弧度。
“找到……你了……”
一個沙啞、重疊，仿佛由無數個聲音糅合在一起的詭異聲響，從他喉嚨裏硬擠出來。
話音未落，那股混合了魔元與源穢的狂暴能量，不再是無序的爆發，而是如同有了目標一般，化作數道漆黑的觸手，帶著刺骨的陰寒與侵蝕之力，猛地纏向近在咫尺的殷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雨歇雲散，懸圃宮外的靈霧被洗滌得愈發澄澈，在曦光下流轉著七彩的輝光。然而靜室內的氣氛，卻比雨夜更加凝滯。
殷暮立於榻前，目光落在阿燼沈睡的臉上。經過昨夜那場源於本源的劇烈沖突與又一顆定魂丹的壓制，阿燼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那總是帶著怯懦不安的眉眼間，也只剩下一種藥物維持下的、徹底的疲乏與空洞。
不能再等了。
“源穢”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汙染、融合著燼的魔元。每多耽擱一刻，那潛在的危機便加深一分，解決起來的變數也更大。懸圃宮雖是洞天福地，卻絕非研究乃至清除這等上古穢物的合適場所，更非安全的避風港。卷宗閣的“意外”表明，暗處的對手觸手伸得極長，鎮魔司內部也未必幹凈。
他需要離開這裏，需要一個絕對隱秘、且擁有足夠資源和知識應對當前困局的地方。
心中既定，殷暮不再猶豫。他轉身，從靜室一側的暗格中取出一套尋常的青布衣衫，又取來一只材質特殊、刻有斂息符文的鬥笠。回到榻邊，他並未喚醒阿燼，只是動作利落地將那套寬大的衣衫套在他僅著寢衣的身上，又將鬥笠戴在他頭上，寬大的帽檐頓時遮去了那張過於惹眼的面容。
阿燼被動地任由他擺布，深褐色的眼眸透過帽檐的陰影茫然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要做什麽，只是本能地因殷暮的靠近而微微顫抖。
“走。”
殷暮言簡意賅，伸手抓住了阿燼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他沒有松開，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他並未開啟靜室正門，而是走到西面墻壁前，指尖在空中虛劃數道玄奧符文。墻壁上靈光一閃，無聲無息地洞開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門外並非懸圃宮的回廊，而是一條向下延伸、彌漫著淡淡空間波動之力的密道。
這是唯有歷代懸圃宮主人才知曉的應急通道，出口遠在數千裏之外。
殷暮拉著阿燼，步入密道。身後暗門悄然閉合，將懸圃宮的寂靜與那滿室若有若無的冷香徹底隔絕。
密道內光線昏暗，只有鑲嵌在壁上的螢石散發出幽綠的光芒。腳下的石階冰涼，空氣裏彌漫著塵土和古老靈石的氣息。阿燼似乎極為不適，腳步虛浮，幾乎是被殷暮半拖著前行。他身上的魔息在斂息鬥笠的作用下被壓制到最低，但那源自“源穢”的、陰冷晦澀的感覺，在這封閉的空間裏，卻仿佛被放大了些許，讓殷暮微微蹙眉。
他加快了腳步。
半個時辰後，密道盡頭出現了一扇古樸的石門。殷暮再次打出法訣，石門緩緩開啟，刺目的天光與清新的草木氣息瞬間湧入。
門外，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古木參天，藤蘿纏繞，遠處傳來隱約的鳥鳴獸吼。
殷暮神識鋪開，確認四周並無異常後，這才拉著阿燼踏出密道。他並未停留，袖中飛出一枚巴掌大小、形似柳葉的銀色飛舟。飛舟見風即長，化作三丈長短，懸浮於離地尺許之處，通體流轉著隱匿符文的光芒。
他帶著阿燼踏上飛舟，心念一動，飛舟便無聲無息地滑入雲層之中，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虛影。
飛舟之上，設有簡單的防護陣法，隔絕了高空的罡風與窺探。殷暮盤膝坐在舟首，操控著方向。阿燼則蜷縮在舟尾，雙手緊緊抱著膝蓋，鬥笠下的臉低垂著，身體隨著飛舟偶爾的輕微顛簸而顫抖。他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偶爾從喉間溢出幾聲壓抑的、帶著痛苦的細微呻吟。
殷暮能感覺到，越是遠離懸圃宮，阿燼體內那“源穢”的躁動就越是明顯。定魂丹的冰寒之力依舊在起作用，壓制著魔元與靈識，卻似乎對那外來的“源穢”效果有限。那汙穢之力，仿佛嗅到了自由的氣息，正在更加活躍地侵蝕著、融合著。
他目光掃過阿燼那微微發抖的背影，眸色深沈。
此行的目的地，是位於東禹山深處的“忘機谷”。那裏隱居著他一位早已不問世事的故友，亦是當世對上古秘辛、異種能量研究最深的存在之一——淩霄子。其人雖性情古怪，但於醫道、陣法、乃至各種偏門禁術的造詣，堪稱登峰造極。或許，只有他那裏，才有一線生機，能弄清“源穢”的根底，找到剝離或遏制之法。
只是，請動那位老友出手，代價恐怕不小。
飛舟穿雲破霧，下方山河飛速後退。
數個時辰後，飛舟開始降低高度，穿過一層無形的、帶有迷幻效果的天然陣法屏障，前方景象豁然開朗。但見群山環抱之中，一處幽靜的山谷顯現，谷內溪流潺潺，奇花異草遍布，靈氣氤氳成霧，幾間簡陋的茅屋點綴其間，頗有幾分返璞歸真之意。
然而，就在飛舟即將落向谷中那片空地時，異變陡生！
一直蜷縮在舟尾的阿燼猛地擡起頭，鬥笠被驟然爆發的力量掀飛，露出一張因極致痛苦而扭曲的、卻又妖異到令人心悸的臉！他雙眼之中，猩紅的光芒大盛，幾乎占據整個瞳孔，周身那被壓抑的魔氣與“源穢”的汙濁之力混合在一起，如同沸騰的黑霧，轟然炸開！
“呃啊啊啊——！”
淒厲的尖嘯劃破山谷的寧靜！
飛舟的防護陣法在這股混合力量的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光芒劇烈閃爍！
殷暮臉色一變，瞬間出現在阿燼身後，一指帶著凝練的仙光，疾點向他後心大穴，試圖強行壓制這突如其來的爆發！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阿燼猛地回過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裏，沒有了茫然，沒有了恐懼，只剩下純粹的、毀滅一切的瘋狂與……一絲極其詭異的、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呆滯。
他看著殷暮，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猙獰的弧度。
“找到……你了……”
一個沙啞、重疊，仿佛由無數個聲音糅合在一起的詭異聲響，從他喉嚨裏硬擠出來。
話音未落，那股混合了魔元與源穢的狂暴能量，不再是無序的爆發，而是如同有了目標一般，化作數道漆黑的觸手，帶著刺骨的陰寒與侵蝕之力，猛地纏向近在咫尺的殷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