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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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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意外

傳訊玉符在指尖殘留著細微的靈力波動,那則關於卷宗閣“意外”的消息,像一滴冰水落入殷暮沈寂的心湖,漾開圈圈寒意。

意外觸動年久失修的防護陣法?神魂受創昏迷?

他執掌鎮魔司數百載,見識過太多精心偽裝的“意外”。這世上,越是看似巧合的脈絡,其下埋藏的因果便越是盤根錯節。那名低階文吏,前腳剛接觸到可能與北境異種氣息相關的上古禁術殘卷,後腳便遭此橫禍,若說其中沒有關聯,未免太過侮辱他的判斷。

殷暮並未立刻動身。他依舊立在窗邊,雲海在他腳下翻騰舒卷,映襯著他眼底深沈的思量。對方出手狠辣果決,且能繞過鎮魔司日常的巡查,在卷宗閣這等重地做下手腳,絕非尋常之輩。此刻貿然前往,恐怕除了確認那文吏的狀況,也查不出更多有用的線索,反而會打草驚蛇。

他的神識再次如同無形的觸須,悄然籠罩住身後玉榻上蜷縮的身影。

阿燼似乎真的陷入了沈睡,呼吸微弱而平穩,方才因寂滅藤葉引起的劇烈反應仿佛只是一場幻夢。定魂丹的冰寒之力依舊牢牢鎖著他的靈識,維持著那片脆弱的“空白”。

但殷暮沒有忘記那瞬間閃過的、屬於燼的暴戾眼神。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那上古禁術究竟為何,需要知道北境的異種氣息與這卷宗閣的“意外”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聯系。而這一切,或許都與身邊這個看似無害的“阿燼”息息相關。

他轉身,步履無聲地走回書案。並未動用傳訊玉符,而是取出一張特制的、泛著淡金色澤的符紙。他以指代筆,仙力凝聚於指尖,在符紙上留下數行簡潔的密文。內容並非直接調查文吏之事,而是命令心腹暗中調閱近百年所有與卷宗閣人員變動、陣法維護記錄相關的卷宗,同時,不惜一切代價,尋訪對上古禁術,尤其是涉及魔尊本源類禁術有研究的隱士或叛逃者。

符紙在他手中燃起幽藍色的火焰,瞬息化為灰燼,而信息已循著特殊的渠道傳遞出去。

做完這一切,殷暮重新將目光投向阿燼。他走到榻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沈睡中的面容依舊完美得驚心動魄,帶著一種易碎的純凈。可殷暮知道,在這純凈之下,封印著足以焚天滅地的業火。

他伸出手,並非觸碰,而是懸停在阿燼眉心上方三寸之處。一縷比發絲更細、幾乎與周圍靈氣融為一體的仙力,如同最謹慎的探針,緩緩滲入。

他沒有試圖去沖擊那片被定魂丹加固的“空白”,也沒有去觸碰可能潛藏的、屬於燼的記憶碎片。他的目標,是阿燼體內那浩瀚如海、此刻卻沈寂如死水的魔元本源。

仙力如同輕舟,小心翼翼地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魔能中穿行。這裏感覺不到任何靈智的波動,只有最原始、最磅礴的力量,如同冬眠的巨獸,呼吸悠長而沈滯。然而,就在殷暮的仙力試圖更深入地感知其核心時,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亙古蠻荒意味的排斥力悄然傳來。

不是主動的攻擊,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防禦。仿佛這魔元本身,拒絕著任何外來的、試圖窺探其真正奧秘的力量。

殷暮立刻撤回了仙力。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這魔元的反應,與他認知中燼那霸道張揚、極具侵略性的力量特性,似乎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差異。是因為失憶導致的本源沈寂?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就在他沈吟的瞬間,榻上的阿燼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囈語。

“冷……”

聲音模糊不清,帶著孩童般的委屈與無助。

殷暮目光一凝。只見阿燼無意識地蜷縮得更緊,身體微微發抖,仿佛真的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可他身下的玉榻溫潤,靜室內亦恒□□。

是定魂丹的寒性發作?還是……

殷暮袖中的手微微一動,一件更厚實的、帶著他自身純陽仙力溫養的雲絨毯無聲出現,輕輕蓋在了阿燼身上。

毯子落下的剎那,阿燼顫抖的身體漸漸平覆下來,緊蹙的眉頭也舒緩開來,仿佛尋到了渴望的熱源,無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柔軟的毯面,再次沈沈睡去。

殷暮看著他依賴的姿態,眼底情緒翻湧,最終歸於一片深沈的平靜。

他轉身,不再停留。

靜室的門無聲合攏,禁制重新亮起。

而在門關上的那一瞬,榻上本該沈睡的阿燼,那掩在雲絨毯下的手指,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指尖劃過溫暖的絨面,留下一個短暫存在的、扭曲的痕跡,那形狀,竟與他昏迷前無意識劃下的破碎魔紋,隱隱呼應。

與此同時,遠在萬裏之外,一座被終年瘴氣籠罩的幽谷深處。

一道籠罩在黑色鬥篷中的身影,正立於一方翻滾著汙濁氣泡的血池前。血池周圍刻畫著無數扭曲的符文,與北境荒原殘留的異種氣息同出一源,卻更加濃郁、更加古老。

鬥篷人伸出手,幹枯如雞爪的手指探入血池,攪動著粘稠的液體。血池中映照出的,並非他的倒影,而是一片模糊的景象——赫然是鎮魔司卷宗閣內部的輪廓,只是視角詭異,仿佛透過某種禁制在窺視。

“棋子已廢……可惜。”一個沙啞如同砂石摩擦的聲音從鬥篷下傳出,帶著一絲遺憾,卻並無多少意外,“殷暮……果然警覺。”

“無妨。”另一個更加空洞、仿佛來自九幽之底的聲音在血池上空回蕩,“‘鑰匙’已在他身邊……古老的契約終將履行……待魔尊本源與‘源穢’徹底融合……便是仙道傾覆之時……”

血池中的景象一陣晃動,最終破碎消失。

鬥篷人收回手,低聲怪笑起來:“那就……再給他添一把火吧。”

幽谷重歸死寂,只有血池咕嘟作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懸圃宮內,殷暮立於廊下,望著再次陰沈下來的天色。風卷著濕意,預示著又一場夜雨將至。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而這場風雨,似乎比他所預料的,還要更加湍急,更加……汙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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