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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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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藥房的楠木門扉雖厚,終究不是銅墻鐵壁。

起初是模糊的,被門板濾得只剩斷續氣音的說話聲。聽不清具體字句,只能辨出是關禧壓得極低的嗓音,和楚玉那總顯清冷的聲線,含糊又短促地應著。

然後,聲音變了。

模糊的語句被另一種黏膩的聲響取代。像是什麽柔軟的東西被反覆,用力地碾磨吮吸,夾雜著壓抑不住從鼻腔逸出的甜膩哼鳴。還有衣物摩擦的窸窣,越來越急,越來越淩亂。

雙喜喉間滾動了一下。他身後左側那個年輕些的太監,臉頰泛起紅暈,瞟了一眼緊閉的門扉,又飛快垂下,盯著自己靴尖前一塊翹起的青石板縫。

很快,裏面隱約傳來楚玉一聲變了調,羞惱的埋怨,字句被喘息切割得零碎,但幾個詞還是鉆了出來:“別舔……臟……”

接著是關禧更啞的回應,模糊地裹在某種水聲裏:

“不臟,好吃……”

“啪!”

一聲清脆,不重,但清晰無比,是手掌拍打在緊實皮肉上的聲音。

門外三個太監齊齊一哆嗦。

年輕太監擡眼,與右側那個年長些,面皮焦黃的太監對上了視線。兩人眼中都是駭然,青黛姑娘打了督主?那可是動動手指就能讓人生死兩難的九千歲?

可裏面隨即響起的,是督主一聲愉悅的悶笑,混著急促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聲響。

雙喜的呼吸也屏住了。他知道的比另外兩人多,督主那看似與尋常太監無異的身份下,藏著怎樣驚世駭俗的秘密。此刻門內傳出的動靜,話語裏透露的信息,還有督主那與平日威嚴冷酷截然不同的反應……

年輕太監的臉已經紅得像要滴血,手指摳著袍子側縫。年長太監那張慣常麻木的臉上也裂開了縫隙,嘴角不自然地抽搐著,他聽過的墻角不少,宮裏腌瓚事也多,可這樣明目張膽,這樣難以界定又沖擊力十足的動靜,發生在以狠戾陰鷙著稱的關督主身上,對象還是鐘粹宮那位清清冷冷的掌事宮女,實在超出了他貧瘠的想象。

死寂只維持了很短一瞬。

緊接著,門內傳來楚玉一聲陡然拔高,又立刻被什麽堵回去的嗚咽,伴隨著她帶著哭腔的催促,“……直接進來。”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門外三人最後一絲疑惑。

“轟”的一聲,年輕太監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臉頰燙得能烙餅,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地面。年長太監倒吸一口涼氣,背脊僵直了一瞬,隨即把頭埋得更低,恨不能把整個身子都縮進那身太監袍裏去,只露出一雙青筋隱現的手。

雙喜則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院落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確保連只野貓都沒有。

藥房外,時光在沈悶中黏稠流淌。

日頭西斜了些,夾道高墻的影子拉得更長,投在院落裏。

門內的聲響漸漸變了。

是水聲,暧昧的汩汨聲,混雜著楚玉偶爾洩出的嗚咽。又過了不知多久,連這水聲也低了下去,只剩斷斷續續的哼唧,和關禧低沈含混的安撫,偶爾夾雜一兩聲壓抑的悶哼或短促的驚喘。

一炷香?兩炷香?還是更久?

雙喜垂著眼,盯著自己皂靴尖上一點不知何時濺上的泥土,心裏頭那點最初的震驚和尷尬,慢慢被納悶取代。

自家督主……這麽厲害?

他跟在關禧身邊最久,有些事,知道得比旁人多些,也模糊些。他知道督主並非尋常太監,身上藏著驚天的秘密和異處。可這耐力,也著實超乎他想象了。這都多久了?裏頭那位青黛姑娘,瞧著清冷冷,瘦削削的一個人,能經得住這樣?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楠木門。門扉厚重,漆色暗沈。

他這邊心思百轉,旁邊那兩位更是早就耐不住了。

年輕些的太監,額角鼻尖全是細密的汗珠,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眼珠子卻不安分地亂轉,耳朵豎得比兔子還尖。年長那個,起初還能維持點老成持重的假象,此刻那焦黃的面皮上也繃不住了,嘴角時不時抽搐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幹咽著唾沫。

兩人眼神對上,交流了一瞬。

年輕太監用下巴朝遠離門口的墻角方向點了點,眼裏滿是乞求,站這兒實在是一種酷刑。年長太監遲疑了一下,瞟了一眼雙喜,見雙喜神游天外,沒有留意他們,便點了下頭。

兩人如蒙大赦,朝那邊挪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動了門內那不知饜足的人。一直挪到墻角一叢半枯的忍冬藤架後頭,借著一根粗大廊柱的陰影遮擋,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氣,離那扇門遠了些。

雙喜察覺了他們的動作,眼皮擡了擡,沒阻止,自己也跟著往那邊略偏了偏身子,算是默許。

沈默在三人之間蔓延,但比沈默更折磨人的,是門內隱隱約約傳來的動靜。像濕漉漉的春霧,無孔不入。

終於,那年輕太監憋不住了,用氣音嘶嘶地開口,眼睛還盯著門的方向:“我的娘哎……這還沒完?督主他老人家……是鐵打的不成?”

年長太監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也壓著嗓子,聲音幹澀:“你懂個屁。貴人自有貴人的法子……興許,興許用了藥?”他說著,自己也有點不信。宮裏是有那種助興的虎狼藥,可那東西傷身,督主何等金貴人,會為了個宮女用那個

年輕太監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眼神有些發飄,聲音更低了,帶著點不確信的羨慕:“我瞧著不像用藥。倒像是真本事。”他說完,自己先打了個寒顫,覺得這話大逆不道。

雙喜沒吭聲,只蹙了蹙眉。他知道的更多,卻一個字也不能說。

年長太監嘆了口氣,嘆息裏混雜著一種過來人看透世情的麻木,和一絲難以察覺的酸意,“青黛姑娘……也是真能扛。那樣貌,那身段……嘖嘖,怨不得。”

這話打開了某個隱秘的話匣子。

年輕太監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做賊心虛般壓低了聲音:“哥,你說青黛姑娘那身條兒……裹在衣服裏頭,怎麽就就那麽勾人呢?我每回遠遠瞧見,都覺著那腰……”他比劃了一下,手勢暖昧,“……細得像一把就能掐斷,可走路時候,那……那下頭,又鼓囊囊的,衣服都掩不住那股……那股勁兒。”

他形容得粗俗,也意外地貼切。楚玉身姿挺拔清峭,尋常宮裝穿在她身上,總有種不同於其他宮女的疏離感。可若仔細看,那被腰帶勒出的纖腰,與行走間布料下隱約起伏的飽滿臀線,確實形成了一種勾人的反差,嚴密的宮裝只能勾勒其形,卻遮不住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風韻。

年長太監嗤笑一聲,斜睨他一眼:“把你那點子心思收收!那是你能惦記的?沒見督主……”他朝門的方向努努嘴,“……寶貝成什麽樣兒了?”

年輕太監縮了縮脖子,訕訕道:“我哪敢惦記,就是覺得,督主真是有福氣。可督主他不是……那個了嗎?怎麽還能……”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意思到了。

這也是盤旋在另外兩人心頭最大的疑問。太監去了勢,按理說便該斷了塵根,沒了那方面的欲念和能力。可今日這激烈的動靜,違背了常理。

年長太監沈默了片刻,渾濁的眼睛裏閃過覆雜的光,他在宮裏年頭久了,聽過些隱秘的傳聞,“宮裏水深,有些事兒說不清。興許督主天賦異稟?或者用了什麽宮裏秘傳的邪法兒,保住了點根子?”

他搖搖頭,自己也覺得這猜測站不住腳,“總之,貴人就是貴人,不是咱們這些爛了根的下賤胚子能琢磨透的。”

這話透著濃濃的自卑。他們是被去了勢,斷了男性根本的陰人,在深宮最底層掙紮。情欲對他們而言,是早已被閹割的奢侈,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時,對著某些模糊想象才能生出扭曲的癢。而關禧,同樣是太監,卻似乎跳脫了這個範疇,擁有了他們無法想象,甚至不敢細想的能力和福氣。

羨慕嗎?自然是有的。

雙喜聽著他們的低語,目光落在院落中那幾縷即將被高墻吞沒的殘陽光線上,臉上沒什麽表情。他知道的真相,比這些猜測更驚世駭俗,也更危險。他能做的,只有牢牢閉緊嘴巴,將一切震驚都壓回心底,繼續做好一個忠誠的心腹。

“都警醒些。”他最終低聲開口,打斷了那兩人越來越沒邊兒的竊語,“仔細聽著裏頭叫水。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今日之事,但凡漏出去半個字……”他沒說完,可話裏的寒意讓另外兩人齊齊打了個哆嗦,連忙噤聲,重新將註意力投向那扇門。

門內,終於傳來一些不同的動靜。

是關禧略提高了些的嗓音,在吩咐什麽,聽不真切。接著是楚玉的回應,似在抗拒,又似無可奈何。

然後,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響。布料摩擦過肌膚,環佩或衣帶扣絆輕微的磕碰,偶爾夾雜一聲楚玉吃痛的輕嘶,和關禧低聲的撫慰。

雙喜精神一振,站直了些,給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

兩人人迅速調整姿態,回到門邊原先的位置,垂手肅立,眼觀鼻,鼻觀心。

又等了一會兒,門內穿衣的聲響停了,響起關禧平穩了許多的聲音:

“雙喜。”

雙喜上前半步,聲音恭謹平穩:“奴才在。”

“進來。”

“是。”

雙喜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緊閉許久的楠木門。

濃烈的暖膩氣息混合著未散的藥味,撲面而來。他低垂著眼,不敢亂看,只快步走到關禧面前,深深躬身。

眼角餘光裏,督主已穿戴整齊,只是發絲比進來時淩亂些,幾縷烏黑濕發貼在汗濕的額角與頸側。他臉色有些異樣的潮紅,嘴唇色澤也比平日更深,唇角有一道破口。

而青黛姑娘……

雙喜更不敢細看。只模糊瞥見一個纖細的身影側對著門口,正在整理身上那件藕荷色比甲,手指有些不穩,系著細帶。她頭發重新縮過了,但有些松散,一縷碎發黏在汗濕的腮邊。比甲有些皺,下擺的牙子也歪了。她始終低著頭,脖頸和露出的耳根一片驚人的緋紅,一直蔓延到衣領深處。

地上……有些淩亂。原本放藥材的桌案邊,掉落了幾個空的瓷瓶,還有一團揉皺的素帕。

關禧看一眼窗外天色,開口道:“李管事呢?”

雙喜忙回:“李管事說前頭有賬目要對,先去了,留了話,說姑娘挑好藥膏,直接拿走便是,檔冊和存放法子他稍後讓人送去鐘粹宮。”

關禧點了點頭,對楚玉溫聲道:“既如此,你挑兩樣合用的膏子,先回去覆命吧。這裏我來收拾。”

楚玉“嗯”了一聲,手指胡亂在桌上那幾罐膏藥裏點了兩下,也沒細看是哪兩種,抓起瓷罐,緊緊攥在手裏,對著關禧的方向點了下頭,便步履有些虛浮地,匆匆朝門口走去。經過雙喜身邊時,帶起一陣微暖的香風,那香氣裏混雜著藥味和一股靡麗氣息。

雙喜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

直到楚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遠去,關禧緩緩走到桌邊,目光掃過地上和桌上的狼藉。他彎腰,親自撿起那幾個空瓷瓶和那團素帕,動作不疾不徐。

雙喜這才敢上前,低聲道:“督主,這些瑣事讓奴才來……”

“不必。”關禧打斷他,將素帕攏在袖中,又看了一眼楚玉方才站立的位置,那裏光線昏暗,仿佛還殘留著她溫熱的體溫和清苦的梅香。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平淡:

“回衙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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