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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起承轉合與俗套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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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起承轉合與俗套戲劇

比起第一部戲時全然的陌生和懵懂,聞橋在演繹《她殺》的這個小角色時,還是做了一點功課的。

他攏共看了五遍劇本,三遍原版小說,甚至還抓耳撓腮地寫了八百字的人物小傳。

——聞橋其實並不確定自己做的這部分功課是否真的有助於他去演繹這一個角色,因為這個角色簡單到連化妝師都跟他開玩笑說:“這角色挺好,都不用背臺詞。”

荀清來也反覆對他說:“不用緊張,聞橋。”

可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只是這一種緊張在聞橋站到攝像機前時就消弭了個幹凈。

聞橋殺青之後也沒特意去問潘非非和荀清來對他演的那些東西滿意或不滿意,在爽吃一頓海鮮大餐後,就直接收拾包袱走人了。

只是拍電影能夠提前做功課,可生活卻不是一場能夠由人掌控起承轉合的戲劇。

聞橋在買樂高玩具的時候是算過到貨時間的。

按照計劃來說,他應該是要比這個玩具先一天抵達程嘉明家——計劃趕不上變化。

看到物流信息刷新時,還在火車上的聞橋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那沒辦法了,他只能趕緊地給程嘉明打電話,讓他幫忙收一下貨。在幫忙收貨之餘,聞橋也誠心實意懇求程嘉明務必要把這個東西嚴嚴實實地藏好。

“——就千萬別讓程頌安翻到嘛,就塞你更衣室。這個生日禮物雖然沒啥可驚喜的,但怎麽也得藏到程頌安生日當天再給他吧。”儀式感還是要有的。

“不是已經訂蛋糕了嗎?”程嘉明不知道聞橋還給小孩兒買了玩具:“怎麽還有禮物?”

“蛋糕歸蛋糕,禮物歸禮物,這不一樣的。”聞橋想了想,又說:“我這兒不是還有三個紅包麽,到時候一起給他——我沒拆開看過的。”

既然是給小朋友的紅包,聞橋當然不可能擅自拆開看——雖然他還挺想知道這三個紅包裏頭到底塞了多少錢,程嘉明今天中午的這一頓海鮮大餐又能不能抵消這一筆“賬”。

只是程嘉明並不在意這些紅包,他只在意聞橋什麽時候能回來。

“——等回來了一起吃晚飯吧,時間上也來得及。”程嘉明講:“有什麽想吃的嗎?我正好去超市。”

聞橋很心動,但他還是說:“算了,不用了吧,我回來都好晚了。”

程嘉明沒有預料到聞橋會拒絕,他頓了下,說:“不用了嗎?”

聞橋說嗯,不用了。

“——我到站都得八點半了,幹嘛還來回折騰你啊,你又不是不忙。”一會兒這個項目一會兒那個期刊的,再加上一個放暑假的程頌安,聞橋光是看看都替程嘉明頭大,也替他累。

“等一下我就直接打車回宿舍了。”聞橋講:“不過……我明天和程頌安約好了要一起吹氣球的——我明天、明天早上再來找你,好麽?”

程嘉明在電話裏沈默了好一會兒也沒說好。

聞橋耐心追問:“好麽?”

程嘉明終於說好。

可程嘉明又緊接著說:“只是聞橋,我很想你。”

火車疾馳過一汪明亮浩瀚的江,巨幅的青灰色山川隔開天與水的邊界,聞橋握著手機擡眼看向窗外,他看到他的臉恰好倒映在山野和江海中間。嘴角是翹著的。

哎。聞橋想,他真的好喜歡聽這個——好喜歡聽程嘉明說這種能讓人起雞皮疙瘩的俗爛話。

最好他能一天說三百遍想你、愛你、喜歡你,聞橋根本就聽不膩。

“我也……”聞橋慷慨回饋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鄰座的大伯突然又一次開始猛烈咳嗽。

——從坐上這一趟火車開始,這位大伯就一直在咳嗽,偶有幾次厲害得像是要把自己的肺也咳出來。

聞橋握著手機轉頭看了這個大伯一眼,莫名覺得自己的喉嚨也開始發疼發癢。

“咳,”聞橋偏過頭,小聲講:“想你想你。”

程嘉明不好哄,兩句小聲的想你肯定不夠,聞橋早就做好心理準備,反正等明天一見面,他就要猛虎下山式撲過去給個親親。

* * *

第二日。

學林雅苑。

程頌安第三次跑過去開門。

門外依舊空無一人,他失落地哐當一聲關上大門,跑回來,洩氣地趴到沙發上。

“所以,爸爸,聞橋什麽時候到?你說聞橋天亮就會來,可天已經亮了很久了。”

程嘉明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塊西瓜塞進兒子的嘴裏:“天亮很久了,所以他馬上就要到了。”

程頌安判斷不出爸爸說的這個“馬上”具體是指多久——爸爸已經說了很多次“馬上”了,但聞橋都沒有馬上出現。

程頌安嚼著西瓜想,可是他們早就約好了要一起吹氣球——

“——聞橋不會‘背信棄義’吧”?”程頌安咽下西瓜,喃喃說:“可故事書上說了,只有小人才會‘背信棄義’,聞橋已經是個大人了。”

程嘉明笑了下,說:“你等不及,可以打個電話問一問聞橋。”

程頌安下定決心:“——我再等最後五分鐘!”

話音剛落,大門口傳來動靜。

程頌安一躍而起的速度堪比一只兔子,騰騰就往大門口沖。

“——聞——橋——!”

推門進來的人的確是聞橋。

穿著白T牛仔褲,戴著兩層口罩的聞橋看到小孩兒彎都不拐一下地朝他這邊沖,趕忙躲回門口。

他急忙沖著小孩兒喊:“——STOP!停!!!”

聞橋的破鑼嗓子發不出多少聲音,小孩兒全然一副沒聽見的樣子——好在他親爹耳清目明眼疾手快。

程嘉明追上去,一把摁住程頌安:“等等Anson。”

小孩兒被摁住了肩膀也不消停,跟個蟲子似地扭,說:“爸爸你放開,我要和聞橋說早安。”

門後的聞橋蹭出半張臉,對兩米開外的小孩兒說:“早安,雖然已經十點半了。”

程頌安直到這時才發現聞橋不對勁。

“……聞橋你說話的聲音有點像鴨子在叫。”程頌安停止了掙紮,看著聞橋臉上的口罩,擔心地問:“你是生病了嗎?”

聞橋扒著大門,看向小孩兒身後的程嘉明,程嘉明正皺著眉頭看他。

“沒什麽大事,只是扁桃體發炎了。早上我已經去過診所了,驗了血也配了藥……”

程嘉明拍了拍程頌安的肩膀,讓他先回一下房間。

程頌安講:“爸爸,如果你確認了聞橋沒事,再來喊我一下好嗎?我也可以戴口罩。”

程嘉明跟他說ok。

回房間的路上,程頌安一步三回頭,看著聞橋的目光堪稱憂心忡忡。

直到那扇門小聲合攏,聞橋這才卸下力氣,垂頭喪氣地走進來,用頭去砸程嘉明的肩膀。

“雖然醫生說細菌引起的扁桃體炎只要吃了藥就不太會傳染,但我還是有點怕——我本來都不想過來了。”

聞橋說話的聲音悶在口罩裏,變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團:“可回過頭想想,咱們都是提前約好的,我可不能做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程嘉明輕拍了下聞橋的後背,說:“嗯,你已經長大了,不是小人了。”

聞橋笑了兩下,靠,像鴨子叫,他自己都聽不下去。

程嘉明伸手摘下聞橋的口罩,讓聞橋張嘴他看看。

聞橋猶猶豫豫地張嘴:“萬一傳染給你了怎麽辦。”

程嘉明擡起聞橋的下巴,對著頭頂的光仔細看了一會兒,然後指腹蹭過聞橋幹燥的下唇,湊過去親了一下。

聞橋哎了一聲,閉上嘴就要躲。

程嘉明不讓躲。

聞橋被捏住下巴又親了一下。

“昨晚就不應該放任你。”程嘉明抓住聞橋的手腕,把人往客廳裏帶:“不舒服也記不起來給我發一條消息。”

聞橋被兇得哼哼了兩聲,心虛氣短地坐到沙發上——雙腳並攏,一副乖的要死的樣子。

“……怕你擔心嘛。”公鴨嗓很有理由的。

程嘉明聽了,也不說話,就那麽看了聞橋一眼。

聞橋眨了下眼,腰下意識挺直,腳也並得更攏了。

程嘉明把聞橋提在手上的藥和檢查單拿了過去,一一查看。

聞橋就在旁邊講:“昨晚上發現喉嚨疼的時候,我就已經吃了抗生素了。”

聞橋小的時候很容易得這個毛病,對付這個玩意兒他其實挺有心得的,這次主要是太久沒碰上,一時倏忽——要前兩天吃上兩粒頭孢,情況不可能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程嘉明聽了,嗯了一聲,又看了聞橋一眼。

聞橋就沖他笑。

程嘉明還是不說話,把檢查單仔細疊起來,轉身就去給聞橋倒溫水。

接著就是拆藥,遞嘴裏,送水,聞橋就負責咽下去。嗨,兩百年前的地主老爺也就這樣了吧。

“地主老爺”的心軟塌塌的,伸手就抱住了對方的腰,然後把臉埋了進去——他需要吸一點程嘉明身上的陽氣。

程嘉明碰了一下聞橋的額頭,不燙。

“難受?”程嘉明問。

聞橋搖頭:“不難受,就想抱抱。”

程嘉明的手順勢下滑,滑到年輕人的臉頰旁,緩緩捏揉了一下對方柔嫩的耳垂。

“那昨晚不想抱抱了?”程嘉明輕聲講。

聞橋嘎嘎地笑了兩下,說:“哎呀,怎麽不想啊——夢裏都想。”

是真的。

“我昨晚上做夢,就夢到了你呢。”

程嘉明說:“是嗎?夢到了我什麽?”

聞橋:“夢到了你十幾歲的樣子——還有你犯倔不聽話的樣子。”

那個夢境的構設實在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只有一堵高墻和一個人。

沈靜的少年一個人坐在高高的墻上,低著頭,垂著腿,不帶好奇地問站在墻下的聞橋:你是誰。

聞橋則有點害怕地看著高墻上的少年,說:“要不你先下來,下來我再告訴你我是誰。”

少年不願意下來,聞橋就很篤定地告訴他:沒事兒,你往下跳,我一定接住你。

但他還是不願意,他就高高地坐在那兒,用一種冷淡又專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聞橋。

聞橋當時就覺得這小子脾氣可真特麽倔。

“——我都要急死了,怕你摔下來,然後急著急著就把自己急醒了。”

程嘉明聽完,終於露出了一個笑,他告訴聞橋:“夢都是反的。”

聞橋抱著程嘉明,說對:“你就在我懷裏。”

兩個人又黏黏糊糊抱了一會兒,程嘉明說:“我去給程頌安找個口罩,他應該等急了。”

聞橋松開手,但他還是有點猶豫:“會不會……不大好啊?”小孩兒要真生病了多遭罪。

程嘉明了解聞橋的猶豫,但同時他也了解程頌安的身體情況——幼兒園是細菌病毒天然的培養皿,可程頌安在幼兒園裏一向如魚得水。

更何況,程嘉明也從不主張小朋友應該生活在純粹以安全為主的真空環境裏。

但程嘉明沒有和聞橋說這些。

他說:“今天程頌安七點起床,從七點半就開始等待你上門,那些氣球和彩帶他已經整理了三遍。”

“……”

無論是誰都不可能讓小朋友這樣隆重的心意掛空,聞橋只能“舍命陪君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拿起口罩給自己嚴嚴實實戴上,然後拍了拍程嘉明的屁股,說:“可以了,去喊你兒子過來。”

聞橋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布置那些藍色的氣球和銀色的彩帶。

小朋友的想法很多,但大部分不能實現,程嘉明過來和聞橋一起拼接氣球,企圖拼出星星的形狀,但兩個大男人折騰了許久也沒能成型,聞橋詢問程頌安可不可以換一個。

程頌安比了個愛心,說:“那這樣的呢?”

聞橋說:“……”

程嘉明扶了下眼鏡:“爸爸和聞橋再試一試。”

聞橋說:“……那就再試試。”

經過兩人不懈的試試,藍色的愛心最終歪歪扭扭成型,它懸掛在餐廳的窗上,等待著主人公生日宴的來臨。

七月十八日天晴。

聞橋和店長打了個招呼早了一個鐘頭下班,熱浪席卷本城,就拐去拿個蛋糕的功夫,聞橋身上的T恤就快要被汗浸透。

打車去到程嘉明家,聞橋下了車,提著蛋糕剛走兩步路,就看到一位金棕色短卷發的女士正站在小區大門的樹蔭處。

她一只手提了蛋糕,另一只手握著手機,像是正在打電話,但說的不是英語,好像是……

聞橋走了兩步,重新又頓住,轉頭,看回去。

打電話的女士剛好側過頭來。深眸豐唇,明艷逼人。

熱烈的陽光在這一瞬間毫無遮攔地澆下來,燙得聞橋的眼皮發疼。

……靠了。

聞橋想,程嘉明這輩子真踏馬的是艷福不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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