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潛游鯨魚

關燈
第43章 潛游鯨魚

聞橋有點失眠了。

他的腦子變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裏頭有一條黃色的鯨魚正在上下浮潛。

聞橋向左翻了個身,不到兩分鐘,他又向右翻了個身,但腦子裏的水沒有從耳道裏流出來,聞橋覺得這有點糟糕。

屋外落大雨,夜色濃厚,幾無半點光。

聞橋壓著嗓子輕輕叫了聲程嘉明,說:“你睡著了沒啊?”

程嘉明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摸了過來。

聞橋把他亂摸的手一把摁住,拉過來,放在自己肚子上,小聲說:“我有點睡不著了。”

程嘉明沒問他怎麽了,聞橋就自顧自講:“你說,程頌安的生日禮物我該買什麽啊,一點頭緒沒有。要不蛋糕我訂吧,訂個多大的夠吃?八寸夠嗎?他喜歡什麽卡通形象的,奧特曼還是孫悟空?要我選我就選蠟筆小新——”

程嘉明沒有說不用,他靠近了一點聞橋,說:“那我明天替你去探探口風,問一問他是比較喜歡奧特曼,孫悟空,還是蠟筆小新。”

聞橋講:“去掉蠟筆小新。”

程嘉明說好:“那去掉蠟筆小新。”

聞橋短促地笑了下,只是很快嘴角又平了下來。

他透過一片黑漆漆的夜色,看著程嘉明模糊的輪廓,到底是忍不住,又小聲說:“哎,你知不知道你兒子是巨蟹座的。我剛才查了下,說這個星座的人的特點就是情感細膩,家庭觀念強,而且還特別那個什麽,富有同情心。”

程嘉明嗯了一聲,放在聞橋的肚子上的手輕輕抓了下,聞橋癢得直縮肚皮,他不滿程嘉明的避重就輕,輕碰了一下對方的小腿:“跟你說話呢,別光嗯嗯啊啊的。”

程嘉明這才緩緩開口,說:“好像是這樣的。”

聞橋說:“他也真是挺可愛,嘴巴也很甜,你說這小孩兒到底是怎麽長出那麽一張會哄人的嘴的,功勞肯定不在你。”

程嘉明講:“我不會哄人麽?”

聞橋講是啊:“你啥也不會,養花也不會,哄人也不會——但重點不是這個。”但重點是什麽呢,是……

聞橋再怎麽直腸子沒腦子都知道這不是他能直接說的。

猶豫再三,聞橋到底還是把後半句話重重咽回到了肚子裏——好了,現在黃色鯨魚從他的腦子轉移到了他的胃裏了,它在裏頭游來蕩去的,梗得聞橋有種吞不下吐不出的難受。

“……不說了,我睡覺了。”聞橋掀起被子蓋住臉。

小朋友的語氣帶著一股子自己跟自己較勁輸了的味道,是洩了氣的、明晃晃的低落。

他想問的就擺在明面上,他一定以為程嘉明不願意告訴他那些事,所以才話說了一半又止住。

程嘉明扯了兩下聞橋蓋住自己臉的被子,沒扯下來。

“——Anson和他媽媽每周打兩次視頻電話,感情並不壞,只是他媽媽兩個月前剛剛有了一個小baby,所以今年不方便過來陪他過生日。”

這次不用程嘉明伸手去扯了,聞橋自己一把掀開被子,驚愕道:“小baby?”

程嘉明說:“是的。聽程頌安講,是一個金色頭發的小姑娘。”

金色頭發。小姑娘。聽說。聞橋楞楞地哦了一聲,很蠢地問了句:“你沒見過嗎?”

這次,程嘉明也楞了楞,他說:“是的我沒見過——聞橋,你可能誤會了,和他媽媽有固定聯系的是Anson本人,我和他媽媽……”程嘉明斟酌著講:“分居之後,就不太聯系了。”

聞橋有些力竭:“那個,我不是,在打聽,你私事……”

頓了頓,聞橋又提高嗓音,講:“我是說,過去的事情那就過去了,我也沒跟你提起過前男友的事情對不?”

啊呸,聞橋你特麽腦子有坑,這個時候提什麽見鬼的前男友!!瑪德,人說話為什麽不能長摁撤回。

“…………”

聞橋深呼吸了一下,裝作心平氣和的樣子,握住程嘉明的手講:“我們睡覺吧。”

程嘉明順著聞橋的意,安靜了一會兒,等到雨聲即將淹沒這一個房間時,他才慢吞吞說:“聞橋,我有點睡不著了。”

聞橋:“……”

聞橋懊糟地擡腳踢了下被子,講:“程嘉明你能不能別這麽壞,大晚上起壞心眼子不好的,你知道嗎?”

成年人之間能不能有一點相對應的默契,把事兒翻篇了不提不行嗎!

程嘉明伸手,抱住聞橋,湊過去,唇貼了貼聞橋的唇角,輕笑著講:“我還什麽都沒問呢聞橋。”

聞橋梗著脖子說:“翻舊賬你穩輸的,所以程嘉明我建議你冷靜。”

“所以,是初戀嗎?什麽時候開始談的戀愛,十五、十六、十七?十七?談了多——”

聞橋翻身,一把捂住程嘉明的嘴,惡狠狠地、色厲內荏地問回去:“那你呢!!談過幾次戀愛!找過幾個女朋友男朋友!結果幾次婚!生過幾個崽!”

聞橋力道蠻大,往程嘉明嘴巴上摁的時候,把程嘉明整個人擠得枕頭都旁挪了位,也正好壓到了頭頂大燈的遙控器。

滴一聲響,燈光大亮。

聞橋瞇了瞇眼,緩過那一陣突如其來的光亮,這才看清楚被他捂著嘴的程嘉明其實在笑。

笑得眉眼舒展,又清爽又幹凈又漂亮。

聞橋恨得,松手,低頭,狠狠親了一口,然後就被攬住了脖頸不讓走。

程嘉明擡手環抱住了身上的人,啟開唇。

細微濕潤黏稠的水聲裏,聞橋說程嘉明你是不是欠曹。

程嘉明又輕笑了一聲,說是。

馬蚤貨。聞橋憤恨起身,反手脫掉睡衣。

“你自己找的,別說我沒顧著你,站在講臺上腰酸腿軟的時候想想自己大晚上的做了什麽。”

程嘉明瞇著眼,說:“那你輕一點呢聞橋。”

……

……

沒有人關燈,兩個人頭頂的大燈就這麽明晃晃坦蕩蕩地亮著,最近他們總是做這種明目張膽的愛。

……

……

聞橋進去的一瞬真覺得爽特麽透了。男人麽,用手也行,用嘴也行,但實打實的就沒這個舒服。

只是考慮到兩個人畢竟好多好多天沒有過了,聞橋沒一下給全部,他停在半路問程嘉明:“你疼不疼啊?”

程嘉明手橫在眼上,輕聲說不疼。

聞橋看了眼他的狀態,到底沒信,俯身又去摸潤樺劑,然後又被程嘉明抓住了玩親親。

親吧你,使勁兒親,親到我明天嘴巴都腫起來拉倒!聞橋腹誹。

……

淩晨過半,夜雨聲小過一陣,熱的雨水浸泡過陽臺上那一盆花,這是聞橋搬出去的,說臺風過了,讓它吃吃雨水也挺好,程嘉明只擔心它會被今晚的大雨摧殘。

——摧殘什麽啊摧殘。

聞橋低頭,看向跪趴著的人。

程嘉明的手撐在純木質的床頭,指節用力到發白,脊背一片全濕了——他才像是被大雨摧殘了的東西。

只是聞橋知道他為什麽會被弄成這樣,因為聞橋在故意使壞,他給一下緩一下,進一下停一下,把程嘉明弄得聞橋以前不這樣的,誰讓今晚程嘉明先做的壞人,聞橋最多也就是跟著他學壞的。

再說了,是程嘉明說要輕一點的,聞橋不慢吞吞來怎麽輕。那不轉移註意力怎麽慢吞吞。那要轉移註意力,不就得想些有的沒的——順便再問些有的沒的。

其實聞橋也沒多問,就是把剛才問過的話又問了一遍,只是程嘉明給過來的答案太荒唐了。

找過一個女朋友。談過一次戀愛。結過一次婚。有一個小孩。

以及,

“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人了。”程嘉明的聲音悶在枕頭裏,尾音是不穩重的顫。

聽了答案的聞橋卻只覺得……他大概是問得不夠嚴謹。像程嘉明這種在國外呆久了的,肯定不把date過的人算什麽男女朋友。

於是聞橋又惡狠狠講:“摸過小手的、親過小嘴的、上過小床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交代出來!”

然後程嘉明給過來的還是同一個答案。

然後聞橋有點茫然地停下來了動作。

他這次停了蠻久,直到程嘉明繃緊著肩頸晃著往後送了,他才又慢慢動著,想,沒有其他人了?胡說八道什麽呢。

別以為他忘記了他有多熟練——就是很熟練……吧?聞橋想,他沒記錯吧,難道是他記錯了嗎?

那為什麽在他的印象裏,程嘉明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是一個……就是一個……

聞橋低頭,就著燈光,看著眼前的這一具身體。

——“沒有其他人了?”

聞橋好小聲地自言自語,他皺著眉,沒辦法說服自己相信。

倒是程嘉明,耳朵不知道怎麽長的,聞橋那麽小聲的嘀咕都聽見了,撐著身體坐了起來,然後面對面又抱住聞橋。

額頭抵住額頭,汗碰著汗,他在呼吸交織的親昵裏又推翻自己的答案,告訴聞橋:“還有一個。”

聞橋想,我就知道。

“——還有一個聞橋。”程嘉明說:“然後再不會有其他人了。”

臺風帶來的大雨淹了本城好幾條道,連帶程嘉明家小區前那個人工湖裏的湖水都滿得幾乎要湧到柏油路,只是好在淋了一夜雨的花枝沒有敗落。

程嘉明聽取聞橋的教誨,在第二天把它搬進了屋,阿姨收曬衣服時經過這一盆花,誇它漂亮——聞橋深以為然。

聞橋說這花要能養到明年,都得給它準備個攀爬架,程嘉明未雨綢繆,已經提前開始在網上搜索什麽樣的花架適合散養薔薇花。

等到這一期的雨水收幹,湖面也降低了水位時,七月都已經過去了七八天。

七月九號,聞橋請假五天,趕赴臨省補拍《她殺》。

本城雨水剛收,拍攝地又落大雨,聞橋坐在化妝間的椅子上,聽著荀清來指揮化妝師:“試試把他眉毛再修細一點呢。”

被糊了一臉粉底的聞橋偷偷瞇開眼睛,瞅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

謔。

跟個妖精似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