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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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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禮物

老式的江南民居掛著素布的燈籠,燈籠面上畫了烏篷船,烏篷船鉆在蓮花堆裏,隨著風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屋內廳堂的一角。

豎屏風,小圓桌,菜已經上齊了。

聞橋咬著排骨,瞪大眼睛聽程嘉明說昨天他的手機也進了水這事兒。

程嘉明沒有故弄玄虛,三兩句話就把“故事”收束。

倒是聞橋,吐出骨頭後頗為膽寒地說了句:“我去,這麽玄學的嗎?”

“是有點巧了。”程嘉明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忒巧了,哪有這樣的,手機都要在同一天壞——還同一個壞法,什麽鬼緣分。

聞橋又夾了一塊排骨,邊咬邊含混不清說:“不過,話又說回來,你運氣好像比我好一點,至少你手機還能正常用,我這個不行了,攝像頭壞了。”

聞橋講:“哎程嘉明,先跟你說好,咱們最近晚上就不打視頻了昂。”

程嘉明放下茶杯,微微揚了一下眉。

聞橋看到了程嘉明那點表情,連忙又講:“最多就兩個月!等獎金下來我就去買個新的。”

咬咬牙眼一閉就去買個新的——不給打折也買!

程嘉明聽到這裏卻忽然偏頭笑了下。

他起身,邊對聞橋說不用了,邊把隨行的箱子拿了過來,打開。

“什麽叫不用。”聞橋沒理解什麽叫不用了:“你是不想晚上看到我,還是不想晚上跟我說晚——”

聞橋的話還沒說完呢,就看到程嘉明從箱子裏拿出了一個盒子。

手掌寬的牙白色盒子,套著完整的塑封膜,盒子上印著半只斜著的手機機身。

聞橋意識到了什麽,他飛速眨了兩下眼,抿住了唇。

程嘉明收起行李箱,坐回到椅子,然後把那只還未拆封的手機推向聞橋。

“買的時候還想著自己是不是太沖動了,畢竟也沒問問你,沒想到倒是買對了。”程嘉明笑著催促:“要不要先試一試,聞橋。”

“……”聞橋沒動。

他嘴巴裏那粒骨頭被他咬在上下的磨牙之間,可能是太用力,一瞬間裏,那骨頭竟然磕得他牙根都有些細微地疼。

——疼疼疼。

——疼個屁疼。

聞橋吐出了那顆磕牙的骨頭,看向程嘉明,幹巴巴講:“……這個,送我的啊?”

程嘉明說是啊。

聞橋就說:“……哦。”

他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才伸手,把那盒子拿到跟前。

他用手指摸了摸那盒子,垂著眼對程嘉明說:“其實吧,昨天晚上我也是想買個新的來著,特別想買。只是問了下價格,覺得太貴了,所以沒買。”

聞橋深呼吸了一下,然後盡量緩慢地吐出。

一直到把多餘的、無用的、即將泛濫起來的自尊心都化作不可見的郁氣吐出之後,聞橋這才又笑了一下,講:“……那我就收下了,謝謝你,程嘉明。”

夜風吹動回廊外的燈籠,蓮花和烏篷船晃了三晃。

程嘉明靠坐在椅子上,看著聞橋拆開盒子,裝卡,試機。

小朋友像是拿到了什麽新玩具,攝像頭對準了程嘉明,不知道是在拍照還是錄視頻。

“程嘉明,我發現你很上相的。”

聞橋的眼睛從手機後面露了出來,眼睛彎著,眼角略微向上翹起,眼睛裏那些驟然騰起的沈郁已經消散了。

他笑著看著他,嗓音輕快:“我給你拍一個——哎,別這樣直勾勾盯著我看,笑一笑嘛。”

程嘉明就如他所願,微微彎了一下唇。

聞橋翻來覆去玩新手機。

該說不說,那新的就是比舊的好,一整個就是絲滑流暢,晚上開一把游戲,沒準都能拿個五殺——要真能拿個五殺,再爽贏五局,聞橋得狠狠親一把程嘉明,感謝他的助力,讓他能從黃金一躍到鉑金。

試完手機吃完飯,時間也就剛過六點一刻鐘,還早。

聞橋跟程嘉明打了個招呼,起身去洗手間。

老房子有點繞,濃綠的竹子蓋著回廊,光線昏暗,轉角時聞橋沒註意,險些撞到一個人。

雖然沒真撞上,但聞橋還是蠻有禮貌地同人講了句“對不起”,然而對方“沒關系”卻只吐出了一個字,剩下的兩個字卡在喉嚨裏,硬生生憋成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聞橋有點奇怪地擡起頭,看了這個人一眼。

“……”

聞橋:呵。

是個小白臉——還是個眼熟的小白臉。

——早幾個月前,這小白臉抓小三抓到聞橋頭上,反被聞橋摁在某條人跡罕至的巷子裏狠揍——當場被揍成一只豬頭。

聞橋記得他豬頭的樣子,也記得他不豬頭時的樣子。

都不好看。都醜。

小白臉咳到臉頰通紅,他瞪了眼聞橋,又面色緊張地往身後瞟了眼。

聞橋就也順勢往他身後的長廊上看了看。

只見一位妝容精致、穿著幹練的女士正往這個方向快步走來。

是陳舫。

聞橋瞇了瞇眼,再次看向小白臉。

呵呵。

聞橋彎起唇角,就當著這個小白臉的面,朝著那頭的陳舫揮了一下手,接著甜滋滋喊了一聲:“——姐!”

——是誰說過的,人的一生總會認識那麽一個朋友。

作為朋友,他對你來說幾乎沒有益處,害處卻數不勝數。

他也不聰明,大多時候智商很低,比起說是個人,倒不如說更像一條狗。

在聞橋這裏,朱星辰就是這一條——這一個朋友。

是,人生就是這樣的,總有其波詭雲譎與難以預料之處——誰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會在未來的什麽地方折出一個莫名其妙的直角,又會因為什麽莫名其妙的原因交上什麽莫名其妙的朋友。

但是——未來的事特麽未來再說,眼下聞橋只想挑釁他。

聞橋裝腔作勢、矯揉造作,沖著人老婆甜滋滋叫姐,哎,就挑釁,就氣他。

看這小白臉氣到臉色發青聞橋就覺得樂。

陳舫走近,叫了一聲小聞,跟他問好,又說好巧,是和朋友過來吃飯?

聞橋說對:“我和程…老師過來吃飯,就剛吃完呢。”

陳舫深深看了聞橋一眼:“程老師也在,上次見面,還說要請你和程老師吃一頓飯,一直沒機會,今晚這麽巧能在這裏碰上——小聞賞個臉,一起喝杯茶?”

聞橋:“……”

陳舫挑眉。

聞橋講:“……好呢,陳姐,那就一起喝杯…茶。”

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

聞橋出去上了個廁所,然後帶回來了兩個人。

拉開椅子坐到程嘉明身旁的時候,聞橋都不怎麽敢和程嘉明對視。

好好的二人世界就這麽毀滅在了他的“一念之私”中,靠,聞橋罵自己簡直特麽就是個純種腦纏。

只能說幸虧啊,幸虧程嘉明實在是一位成熟寬容又處變不驚的成年人,對於此種突發社交場面依舊應付得游刃有餘——程嘉明微笑著和陳舫握手時那一種姿態,仿佛就像是陳舫的出現是理所當然的,而他對此早有準備。

成熟穩重的大人們在一旁聊天說話,收拾好心情的聞橋就跟那個叫朱星辰的小白臉在那邊你瞪我我瞪你。

你再瞪——你再瞪眼睛也沒我大。

“——聞橋還是很有天賦的。形象好,人也聰明,只做他眼下那點事情,太屈才了。”陳舫突然點名,惹得聞橋咻地收回快要瞪出來的眼睛,朝她看去。

倒是陳舫,她嘴裏雖然在說聞橋,但說話的時候目光卻沒有落在聞橋身上。

她提起紫砂壺,給程嘉明倒了半盞鐵觀音。

“實不相瞞,我在這行當裏也算有點人脈和資金,現在呢,也很有意向想要把這些人脈和資金派上用處。”

程舫說她新開了一家公司,不作他用,就是專門用來捧她那個小老公的,但她話裏話外的意思,又像是覺得自己這一位小老公不像是個能在這個行當能混出什麽名堂的,為了避免她的錢全部打水漂了,她有意向連帶聞橋一起捧了。

“就他們兩個,不會再多了。”陳舫抿了一口茶,目光點過聞橋:“比起星辰,我更看好你,小聞——我是非常、非常看好你的。”

陳舫的話說得出自於實意真心,聞橋聽出了這一點,所以他在說謝謝陳姐的時候,語氣也是少有的鄭重。

程嘉明側過頭,看了眼聞橋。

他沒說什麽,表情依舊是一種社交式的溫和,只是微微擡了下手腕,眼睛輕飄飄地掃過腕表。

陳舫笑著放下茶盞,起身,說:“我還有事,就不繼續打擾程老師和小聞了。”說著,她又一次朝著聞橋和程嘉明伸出手。

聞橋只和她松松搭了一下,倒是程嘉明,陳舫握著他的手講:“我曾有幸受邀參加過兩次周老師的畫展,也同周老師講過幾句話,倒難怪第一次見程老師就覺得面善,原來是一家人。”

程嘉明笑了一下,松開了手。

陳舫提著包,最後和聞橋點了一下頭,帶著朱星辰離開了。

屋外夜色漸濃,廳堂裏人聲漸多。

聞橋坐回椅子,緩緩靠倒在硬邦邦的燈掛椅上。

程嘉明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然後他伸手,輕輕拍了一下聞橋的肩,講:“我們也走了?”

聞橋有點慢半拍地擡頭。

他看向程嘉明,說:“我靠,程嘉明,你聽到了嗎?”

聞橋捂嘴驚呼:“——有富婆姐姐說要捧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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