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醒酒丸卻大乾坤

關燈
醒酒丸卻大乾坤

方抒鄰說完這些過往,已經是傍晚了,沒想到這一說竟然說了一整天,他起身,對穆錦衾和方易衿道:“今日也晚了,你們早些休息,明日,我坐高堂替你們作見證,也算是對得起你母親了。”

說完,方抒鄰便離開梨花閣,僅留下他們二人在此。

穆錦衾和方易衿各有各的覆雜心情,難以消化。

穆錦衾摸了摸脖子上的長命鎖,將它摘了下來,解開了一段編織好的紅繩,發現裏面確實藏了一綹頭發,方抒鄰口中的一幕幕在這一刻全然成真。

棠徽是他的母親,與方抒鄰是少年相識,這麽多年相敬如賓,琴瑟和鳴,恩愛兩不疑,卻被有心人害得陰陽兩隔,方宗祁真的是他的父親,但確實如傳聞中一般罪惡滔天,甚至是他直接斷送了母親的性命,毫無內情可言。

還有,穆青崖果然撒了謊,他認識方抒鄰,而且黑戮鬼刃甚至是他親手所鍛造。

這個老騙子!

方易衿也默默不語。

此時,一個聲音打破二人的沈靜,正是元官端著水進來了。

“昭明君,我來伺候洗漱。”

方易衿回過神,道:“進來吧。”

穆錦衾真是好久沒見元官,今天來布置新房的全是些陌生面孔,讓人倍感不自在,此刻總算見到個梨花閣的老人了,一下子好像回到了之前那段平靜的歲月。

“小元官?白天怎麽不見你?”穆錦衾上前開心問道。

元官白他一眼,哼道:“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閑?”

穆錦衾嗔怪道:“這話是怎麽說的,我忙死了好嗎?你沒看見就以為我一直在玩啊?真是小心眼哦。”

元官甩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冷淡罵道:“滾。”

穆錦衾道:“哎呀我倒是想咯,但是我現在能滾哪去?梨花閣前前後後都被封鎖,別說我,你也走不了,我真是想不到,竟然有人會逼婚到這個地步。”

元官不語,只怒瞪他一眼。穆錦衾意識到自己不該在他面前說這話,於是改口道:“結了婚就要死了,你說這冤不冤?”

元官問道:“什麽就要死了?”

久久沒說話的方易衿打斷二人道:“好了,你們兩個不要吵了。”

穆錦衾理解方易衿的意思,這件事實在覆雜,最好不要牽扯無辜,於是打哈哈道:“不吵就不吵,是元官一直在吵。”

元官道:“你!我沒有,昭明君,你一直在旁邊的,你應該知道。”

方易衿道:“嗯,我知道。阿衾,我分了水,你也去洗漱,不許再鬧。”

穆錦衾笑嘻嘻應承道:“遵命遵命。”

夜深人靜,雖滿心焦慮不安,但一時間無奈,只好就寢,可到了後半夜,榻上的兩人均是忽然感到有些燥熱。忽然間,穆錦衾胸膛溫溫一熱,耳邊傳來方易衿的聲音:“阿衾,我有點不舒服……”

穆錦衾抓住那只摸在自己胸膛上的手,直覺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不對勁,明明什麽前奏也沒有,兩個人竟然同時有這種感覺,他猛然間想起白天和方抒鄰的對話,他問方抒鄰難道這種事也能強迫時,方抒鄰笑而不語,所以這肯定是他搞的鬼!

但是,是什麽時候呢?明明為了保險起見,連屋內的水都沒喝……對了!是迎接澹竹仙尊雲游回門的那日,方抒鄰給了他兩顆醒酒丸,是那兩顆醒酒丸!

穆錦衾心裏直道:真是造了大孽了。

理智不斷呼喊此時應該立即拒絕,及時止損,但是顯然,穆錦衾也有些被漸起的情愫沖昏了頭腦,他抓著方易衿的手遲遲沒有推開,對方便得寸進尺湊得更近,輕輕貼近,吻了吻穆錦衾的臉頰。

隨後兩人的唇越靠越近,熱氣氤氳間,吻到了一起。

穆錦衾深知這不應該,這是完全錯誤的行為,可是他又不得不直面這份感情,他騙得了方易衿,可是騙不了自己,他認了,他就是喜歡方易衿,比八年前喜歡暮兒還要喜歡,只是他眼盲心盲,腦子愚鈍,從未反應過來,也不肯承認這一點,歷經生死才叫人明白,什麽是人生苦短世事無常,什麽是珍惜當下。

穆錦衾被吻的稀裏糊塗,衣/服也扯的亂七/八糟,只聽方易衿問道:“阿衾……對不起,我不能這樣,但是我忍不住……我好喜歡你,好喜歡……你喜歡我嗎?求你說喜歡我……”

“喜歡……不對……不對!”直到方易衿欺/身上來時,穆錦衾總算清醒,他們兩個要是真做了這種事,明天就該被拉去抽血剝魂了!

穆錦衾趕緊趁著這一絲清醒,推開方易衿,要逃下床的那一刻,竟被方易衿粗暴地拉了回來,看他那個架勢,今天不得到穆錦衾是不會罷休的。這還是穆錦衾第一次見到這樣粗暴的方易衿。

穆錦衾大喊道:“不可以!方暮,你聽我說!這是你師父的圈套!我有解藥,我去找解藥!”

方易衿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自顧自地扒/掉穆錦衾的衣服,胡亂親吻一通。

穆錦衾滾下床,往茶床那邊爬去,他的外衣就放在上面,外衣口袋裏有上次去東州金在雲給的解茉莉花迷香的藥,還剩幾顆,反正這類迷藥功效相同,那解藥自然也差不多,為今之計就是死馬當活馬醫,先試試再說。

方易衿隨之下榻,糾纏著對方不肯讓他走。

穆錦衾拼命爬,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等成功拿到藥的時候,衣/服已經被扒/完了,他趕緊服下,手一個沒拿穩,藥就被方易衿碰掉,撒了一地,穆錦衾趕緊撿起一顆塞進嘴裏,吻住方易衿,將藥餵了進去。

兩個人吻著吻著就漸漸清醒了回來,彼此之間還在有驚無險地喘/息。

看著彼此這淩亂不堪的樣子,兩個人忽然都羞紅了臉,均背過身去,不再相看。

“對不起,我……”方易衿撓撓頭,十分後悔自己的逾矩。

穆錦衾打斷道:“……我,我先睡了。”

穿好衣服之後,兩個人一個睡茶床,一個睡原本的床榻,相隔十萬八千裏。

穆錦衾一直在憤恨,恨不得把方抒鄰一腳踹飛,再狠狠踩進土裏,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齷齪的人!他娘要是健在,他必定要去告一狀,看看方抒鄰被喜歡的人知道了自己原來是這麽齷齪的人是什麽反應。

第二日,新房已經全部布置完畢,幾乎所有家具都換成了朱漆的,房梁上也布置上了紅綢,格窗上、門上都貼上了喜字,兩套喜服擺在案上,一切準備就緒,就差兩位新人換上喜服,攜手拜堂了。

元官道:“奉諸位長老之命,請二位換上喜服,去大廳拜堂。昭明君……”

方易衿看向穆錦衾,他道:“若你不願意,我們也可以不去。”

穆錦衾故作輕松地走上前,摸了摸喜服,道:“料子可真好啊……換上吧。”

方易衿出乎意料道:“你……你說什麽?”

穆錦衾轉身,對方易衿笑道:“我說換上吧。”

方易衿楞了好半晌,神色憂柔,嘴角微動,眼眶裏很快就閃起淚光,他顫聲問道:“你可要想好了,換上了,所有人就都知道我們……”

成親這事,已經說明了,是方抒鄰的寬容和恩賜,並不是非要完成的步驟,假使二人誓死不肯,那直接不成婚就是了,待強迫二人完成結合,最終結果是一樣的。

穆錦衾想,既然如此,不如就趁此機會,完成一樁人生大事,橫豎一死,也沒工夫搭理別人是什麽看法了,他只想和他的暮兒名正言順一回。

穆錦衾道:“我知道,但是和你的話,我願意。”

方易衿久久說不出話,一把將穆錦衾擁入懷中,抱的那麽緊,就怕穆錦衾跑了一樣。

穆錦衾起初身子一僵,隨後坦然,回抱住方易衿,沈浸在他的氣息中溫存好久。

元官尷尬不已地退了出去,穆錦衾才意識到在他面前這樣實在是太傷人,不過不管啦!管不著!眼下他的心裏眼裏,只有方易衿。

穆錦衾道:“好啦,抱了很久了哎,有這麽舍不得嗎?”

方易衿不說話,重重地點點頭。

穆錦衾覺得他現在就像個撒嬌委屈的孩子一樣,有些可愛,於是摸摸他的後腦,安慰道:“我就在這,你想什麽時候抱都可以,但是現在可不能誤了吉時,怎麽樣?我們換衣服吧?”

方易衿才肯緩緩松開,點點頭:“好。”

二人換好喜服,均是一身大紅,各執牽巾一端,跟著元官的指引,一路被人註視,來到了大廳。

大廳正堂長老對坐,外面則圍著一圈本家弟子,這是被允許入院的,圍在院外的弟子還有更多更多。

坐主位的是謝清模樣的方抒鄰,他欣慰地看著二人走來,起身走近穆錦衾,上下左右打量一番,替其整理衣襟,笑道:“不錯,人靠衣裝,阿衾這樣,就像個大人了。”

隨後又看向方易衿,笑著拍拍對方的肩膀,慈父般地:“暮兒,你是為師看著長大的,就和我的孩子一樣,今天能親眼看見你成婚,我很高興。”

方易衿緘口不語。

方抒鄰道:“那事不宜遲,各位長輩都在這裏了,沒有異議我們就開始吧。”

穆錦衾隨即打斷道:“唉等下!我有異議。”

眾長老的視線均向穆錦衾看來,那一道道視線,嚴厲且威懾力十足,這哪像是婚禮,分明更像是地獄閻羅在審訊惡鬼一般。不過穆錦衾才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依然道:“我想問,塗引笙,塗樂儀何在?”

潤澤長老道:“他?吃裏扒外的東西,早就依法丟進鎖妖塔處死了。”

雖說塗引笙兇多吉少這件事,穆錦衾早已有所預料,但聽他這樣一說,心裏還是一驚,畢竟塗引笙可是為了掩護他才會這樣的。

方青婉道:“還有什麽問題嗎?”

穆錦衾道:“你們都真的知道,方抒鄰這樣做是為了什麽嗎?”

明華長老道:“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澹竹仙尊的名諱也是你能直接叫的?區區祭品,還敢問為了什麽,你不必知道。”

“快開始吧,澹竹,不要耽誤了時間。”

按如今的局面看,即便是把真相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只會被當成是垂死掙紮的構陷。

方抒鄰淡然地喝了一口茶,輕描淡寫道:“衾兒暮兒,我看我們還是先辦正事吧。阿婉。”

此次婚禮,由方青婉做證婚人,她拿出婚書,念道:“皇天後土,日月星辰,共鑒此盟:茲有君子方暮,溫其如玉;君子穆錦衾,峻節如松。今日締結秦晉,聯為骨肉。非為世俗之婚,實乃心魂相契。願自此以後,二人同心,比肩共濟。榮辱相擔,生死不棄。以信義為聘,以肝膽為禮。結發共冠,永以為好。若背此盟,人神共棄。伏惟尚饗!”

在方青婉的口號聲下,二人完成了三拜。在這場虎視眈眈,受人詬病的婚禮上,二人對拜的那一刻,周遭的什麽紛紛擾擾,喧囂碎語,全都淡遠飄去,天崩地裂之間,時間仿佛定格,此時此刻,他們眼中只能看見彼此。

“禮成!”

方抒鄰很是滿意,起身上前,給院裏的修士們撒了一把喜糖,又給幾位長老塞了幾把,氛圍一下子哄鬧起來。

最後,方抒鄰對穆錦衾和方易衿二人說道:“唉,我發自內心感到高興。阿衾,你說若是你母親能看見這一幕,她該有多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