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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驛站險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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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驛站險喪命

穆錦衾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知道他們會怎麽說我們嗎?!你真的以為我不會生氣嗎?!”

方易衿冷笑道:“你這個騙子。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去的嗎?第一次是被騙,第二次是為什麽?她憑什麽叫你阿衾?”

穆錦衾如芒在背,反駁:“我都說了我選擇不去也不是因為你,你少自作多情。我穆錦衾做什麽還用不著你許可,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方易衿道:“那我又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次次都傷我的心?我究竟是哪裏不好,讓你這樣決絕地……要,要切斷我的念想?!就因為我不是個姑娘?被我喜歡是很惡心的事情是嗎?我的喜歡說出來讓你覺得顏面盡失,沒辦法見人是嗎?你就這麽怕別人說什麽?”

穆錦衾道:“你少拿這副語氣質問我!你是高高在上,兩耳不聞窗外事,無人敢在你面前造次,可我不一樣!你根本不知道別人背地裏說的多難聽!”

方易衿自顧自地:“我不想管別人說什麽!你因為別人的閑言碎語就煩我惡心我是不是?我告訴你,這都是你自找的,穆錦衾!如果十年前你不主動來招惹我,如果幾個月前你沒有下山劫劍,如果最後你沒有救我出方家……這一切,就不會是現在這樣,我本來都要放棄你了,可是你偏來救我……哈哈哈,你活該。”

穆錦衾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在你心裏我一點都不重要是不是?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如果沒有,那你為什麽要吻我,為什麽要拼命救我,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穆錦衾道:“我說了一萬次了,我心裏沒有你,我不喜歡你,這樣可以了嗎?!”

方易衿怔楞住。

這確實是第一次穆錦衾如此直白地說出不喜歡,不過很快,方易衿接受此事,道:“當然不可以。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只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們關系不正常,那你就沒有選擇了。”

穆錦衾覺得他真是瘋的要死,儼然是一副同歸於盡,魚死網破的態度,他無奈喊道:“好,這一切都是我活該。我不該救你,你去死吧。”

說完穆錦衾轉身就要走。

方易衿眼眶猩紅,沖上去抱住要逃走的穆錦衾,乞求道:“你別走!阿衾,你不能走!”

這突如其來、力大無窮的一抱真是令人格外驚悚,穆錦衾感覺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對方這氣勢生吞活剝了,於是奮力掙紮,喊道:“你這個瘋子!放開我!你總是這樣!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行為!你難道不知道這種事是有悖人倫的嗎!”

方易衿絲毫不肯放,面容上俱是淚痕,哽咽道:“你以為我沒有控制自己的行為嗎?我若是沒有控制,只怕你早就恨死我了!”

穆錦衾掙紮無用,腦袋向後一磕,把牢牢背後抱住他的方易衿撞開,道:“滾開!不許跟著我!你要是再敢跟過來,我們此生就不必再見面了!”

方易衿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像是威脅地喊道:“你要是回去找她,我現在立刻就去死!”

這樣明晃晃的威脅讓穆錦衾心中一團火氣,踢一腳沙憤憤離去,他這一走並沒回家,而是在外喝了一夜悶酒。

思緒諸多,不過他想,今天確實沖動了,有什麽話該好好說才對,自己也不該對方易衿說那麽重的話。

天蒙蒙亮,穆錦衾踉蹌著要走回家,心想還是得和方易衿重新說過一次,也許道個歉,會好很多……不知是酒醉幻覺還是什麽,林子裏霧氣迷蒙,漸漸看不清前路,內心沒來由地一陣緊張。

數道劍光如毒蛇般紮穿迷霧,朝穆錦衾刺來,穆錦衾旋身彎腰,險險錯開,這一番驚嚇,酒早已清醒,趕緊回神看清來人,召出朝暮,以備迎敵接招。

來人身著藍白校服,這不是方家人又是什麽人?

沒想到逃亡後第一次下山就透露了行蹤,惹來殺身之禍。穆錦衾與來人搏殺起來,心裏還在擔憂方易衿那邊的情況,自己已暴露行蹤,那他呢?

這次方家是有備而來,來的全是精兵強將,法寶也屬高級,穆錦衾光拿著一把朝暮,勢單力薄,顯然有些招架不住,那金鐘罩的悠悠轟鳴將穆錦衾震出一口老血,踉蹌幾步跌入對方的陣法,馬上被擒住。

這就被幾人兜在網裏運往中州,不知走出幾裏路,穆錦衾的嘴被封住,手腳被縛仙索綁住,動彈不得,心想這回是死定了,方家元老們要尋道,要的可不僅僅是穆錦衾的命,還有方易衿的命,等於說這一被發現行蹤,先前幹的一切都是白費。

方家人看他掙紮激烈,便道:“不必費力了,這可是上好的縛仙索,就憑你是無法掙脫的。”

另一人道:“放心吧,昭明君很快也會來陪你的,你們啊很快就能共赴黃泉,在陰曹地府做一對怨侶啦。”

南州桃花鎮距中州路程並不算近,飛了一段時間,眾人便感到疲倦,一路找了幾個驛站歇了幾程,到中南交界處,幾人落腳在一家郊外驛站內。此驛站名喚“黃泉驛站”。

“上酒!”

一位老婦立馬端上幾罐酒來招待諸位,見穆錦衾被兜在網中,便多嘴問一句:“幾位爺,網中這位可需要飲酒?”

“他不喝。”

“算了給他喝點水吧。”

於是幾人解開網兜,解開嘴上的封禁,讓老婦給穆錦衾餵了一碗水。穆錦衾渴的快要喪失生機,儼然是一條僵死的魚,喝完一碗又向老婦討了一碗。

喝的太急,漏了半身,打濕了前襟,穆錦衾喘息半天,總算緩過來。

“多謝。”

“不謝。”老婦穿得破爛,滿頭白發,手也粗糙,皮膚的紋路與店中蒼老的木凳木桌別無二致。

穆錦衾打量門外場景,猜測現下已快要進入中州境內,只是幾次逃跑都沒得逞,心態上已經完全麻木,不願掙紮,就這樣呆呆地看著門外,不知在想什麽。

忽然間腦袋一陣昏沈,墜入泥沼般身軟,天地混沌,四下一黑,就這樣昏倒過去。

待醒來時,手腳仍被縛仙索捆綁住,動彈不得,四周昏黑,像個地下室。

難道自己已經被押到方家了嗎?可為什麽會被關在此處?思索之際,頭頂上的門吱呀一聲,沈悶地開了,像個年邁的老人。

有人捏著一柄蠟燭,爬著扶梯下來,頭發花白汙糟,燭火映在臉上輕輕搖晃,在面部多處形成陰影,下三白的眼神顯得可怖。

穆錦衾心下緊張,問道:“你是誰?”

待那人靠近了,穆錦衾勉強認出,此人正是昏迷前為自己喝水的老婦!

那老婦固定好燭火,走到穆錦衾跟前,嗓子低沈,問道:“你便是那魔頭的兒子?”

穆錦衾這下明了,這老婦十有八九與方宗祁有過什麽恩怨,把方宗祁當仇人,雖說方宗祁仇敵滿天下,但是他還真沒想到會有人想父債子償。

“我不是!”穆錦衾立馬否定,這種情況還能承認的人肯定是腦子壞了。

“還敢胡說?你若不是,這幾位方家的高手,怎會如此解押你?”老婦厲聲問道。

“這……”

“況且,你難道不知,這滿城都是你的畫像?”

穆錦衾這下是避無可避,認也不是,不認也不是,進退維谷之際,老婦不知從哪兒掏出的五棱尖錐猛刺進穆錦衾的鎖骨下方,一紮就紮到了骨頭。

“啊!”穆錦衾猝不及防受了這一下,疼的叫出聲。

誰知老婦不肯放過,一連紮了數十下,刀刀入骨,卻均不致命,她滿面猙獰,雙手沾滿鮮血,恍若一個吃人的魔鬼般。穆錦衾疼得咬牙切齒,青筋暴起,卻費盡力氣也無法掙開這縛仙索,只能任人宰割。

穆錦衾喊道:“冤有頭債有主!”

老婦狠厲道:“父債子償!哈哈哈哈真是太諷刺了,他這種惡人居然能有兒子?他害死了我的孩子,他憑什麽有孩子!你合該與他一起去死,你怎配活在這世上!”

說完又是狠狠一紮,紮進舊傷口內狠狠一絞,疼得穆錦衾倒吸一口涼氣,腦筋也跟著一起陣痛,隨後出血過多昏死過去。

又不知昏天地暗過了多久,穆錦衾被一盆冷水潑醒,滿臉滿身全是臟汙混著血跡,狼狽極了。

“殺了我……”穆錦衾嘶啞著喉嚨,氣若游絲道。

老婦陰冷地哼了一聲,道:“想死哪裏那麽容易?你父親對我做的事,可是讓我活活受折磨了幾十年呢!你倒是想死了,那不能夠!”

“他到底怎麽……殺了你的孩子?”穆錦衾仿佛用完了全身的力氣來說這句話。

“三十多年前,西州妖患肆意橫行,方家派出除妖隊殲滅妖怪,凱旋而歸,那魔頭便非要除妖隊游街慶功,由他帶領,那時人人都要趕上去湊個熱鬧,追著游行隊伍跑,那時的我,身懷六甲,剛買菜回去,便被這隊伍迎面沖撞,這個沒人性的狗東西駕馬撞倒我,直接從我身上了過去!馬蹄踩到我的肚子,我流了好多血……若不是我丈夫拼死相救,我早被踏成肉泥,焉有存活的機會?!”

她越說越氣憤,恨不能生吞活剝了眼前的穆錦衾,繼續罵道:“我的孩子沒了,你知道麽!我以後再也無法生育了!這麽多年等不到一句道歉,多次討公道無果,我的丈夫也因此郁郁而終,他把我的一輩子都毀了,這些……都是你爹幹的好事!你說他這種人憑什麽有孩子!又憑什麽死的那麽早!害我尋仇都無處找,日日活在煎熬之中,受盡折磨,所以你怎麽能和你爹一樣輕而易舉就去死呢?那未免也太便宜你,我就算千刀萬剮了你也難解我心頭之恨!”

穆錦衾絕望地閉上眼,像是認命了一般,心想:我說我都不認識他你信嗎?

此時此刻,信也好,不信也罷,這老婦是打定主意要那穆錦衾解氣才好的,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了穆錦衾,就算是放,穆錦衾幾天沒吃飯,根本不見得有力氣能跑到哪裏去。

老婦幾天不給穆錦衾食物,在他瀕死之際又灌點米粥,吊一吊這條命,但這遠比直接不給飯吃殘忍多了,若是幾天不吃飯,餓到最後也就麻木了,哪裏還會那樣難耐?可這一點米粥讓麻木的胃頓時化作一頭聞到血腥味的饑餓狼犬,噬人心骨。

地下室並無晝夜,穆錦衾昏了一陣又一陣,早已不知被關了幾天。

“我求你殺了我吧……殺了我行嗎……”穆錦衾無力哀嚎。

老婦不搭理穆錦衾,拿起一根小臂粗的棍子,亂棍打在穆錦衾身上,打得到處青紫,骨頭都要散架,有幾下狠狠打在了穆錦衾的腿彎處,疼得穆錦衾悶哼好幾聲。

“你就是打死我,你的孩子也回不來了!”

“你這個老不死的!一大把年紀還分不清是非!你才該死!”

“老東西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不然我一定要了你的命!我要把你千刀萬剮!”

橫豎一死,不如罵個痛快。老婦被罵的更為惱怒,不禁加重了力道,打的越重,穆錦衾越不服氣,費盡了所有力氣大罵,無論打得多重都不閉嘴,老婦氣急攻心,四處尋找,只找到一把鈍銹的刀,顧不得許多就拿來割穆錦衾的喉部,她割的那樣費力,他痛的格外清晰,無論怎麽躲,都讓那老婦抓住頭發一把薅了回來。

他不明白這樣一個老婦究竟是哪裏迸發出來的這麽大力量?

穆錦衾慘叫淒厲,卻在割破喉嚨的那一刻啞然失聲。

好疼,好疼好疼……誰來救救我,或者殺了我?

臨死之前,他的腦海裏竟然全都是沒和方易衿道歉的事,他真是好後悔和方易衿吵架,好後悔……

方暮還好嗎?他有沒有被抓住?

再次醒來時,則換了一處場景,穆錦衾被綁在架子上,面前是一大熔爐,那老婦正在加大火候,旁邊的桌子上擺著一些應屬於解送穆錦衾的那幾位修士的法寶,看樣子,那幾位已經遭遇不測。

老婦道:“你知道你被我關了幾天嗎?”

穆錦衾滿身狼狽,虛弱擡眼,喉間是濃重的血腥味。對方道:“應是半月有餘。現在你可以去死了,我馬上就將你投進這熔爐之內。”

這麽長時間的折磨,穆錦衾早已喪失生的意志,無論老婦說什麽,他都沒什麽反應,慢慢地合上了眼皮。

他的腦海裏開始快速播放以往經歷過的事情的片段,快樂的悲傷的,什麽也好,似乎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來得及和方易衿說一聲對不起,也罷,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月缺,人生哪能完滿。

預備赴死之際,一陣強風刮過,門窗破開,穆錦衾擡眼迷蒙間看見一人身著一襲黑衣闖了進來,隨之便是一陣打鬥聲,自己則被松了綁不知倒進誰的懷裏,但那一股熟悉的芬芳花香已經讓穆錦衾心知肚明。

“阿衾……阿衾!”

那人撲上前來抱住穆錦衾,偏偏穆錦衾渾身血漬臟汙,他連手都不知往哪放。

“這麽多血……阿衾怎麽了?阿衾你不要……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啊啊啊!……阿衾……阿衾!”

這哭聲撕心裂肺,傷心欲絕,穆錦衾好想安慰,意識卻漸漸模糊,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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