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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聖假道破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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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聖假道破玄機

穆錦衾將碎玉捧在手裏,惋惜它逝去的生命,神色憂傷。方易衿上前來看,果然碎了,他道:“抱歉。不過,正好,這個東西,本身就該丟的,如今碎了,也就沒什麽價值了。”

“方一斤!你太過分了。”

玉碎一事,讓穆錦衾傷心,好像這玉碎了,他和方易衿之間的聯系,也就真的碎了一樣。

方易衿見他總算惱怒了,道:“你終於恨我了,太好了,既然如此,你就快走吧,不要留在這裏。”

穆錦衾站起身,一瞬間不知道有多少委屈湧上心頭,明明一開始就是這個方易衿對自己死纏爛打,一直阿衾阿衾的叫的那麽好,恨不得一天告訴他八百遍喜歡他,現在卻棄他如敝履,到底憑什麽?

自己不計前嫌,腆著個臉到這裏來熱臉貼冷屁股,吃力不討好,他不肯接受也就罷了,這樣心狠是想幹什麽?

“你憑什麽摔我的玉!”穆錦衾道。

方易衿道:“是你要搶才會這樣的。”

穆錦衾追問道:“你不藏我的,我搶什麽?”

這事兒確實是方易衿做的不好,他也自知如此,面對穆錦衾此刻的質問,他無從辯駁。

方易衿居高臨下道:“一個玉而已,能摔碎也足見材質一般,如此珍惜作甚……你,你……阿衾,你哭什麽……”

見著穆錦衾掉了眼淚,方易衿忽然就硬氣不下去了,連忙放下他那高貴的身段,蹲下身察看穆錦衾的狀況。

本來穆錦衾今天聽了廚房夥伴說的一些話心情就不好,心痛萬分之際還讓人把愛玉給摔了,他的心也隨著玉一起碎了。對著方易衿,他又是傷心又是委屈,情不自禁就掉了淚。

這輩子的眼淚都流給方易衿看了。

穆錦衾就這樣盯著手上的碎玉哭著,也不哭出聲,一言不發,急的方易衿亂了陣腳,不知如何是好。

“對不起,我賠給你,我下次去東州再買可以嗎?確實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對不起阿衾,你別哭了。”

“下次給你買個好的,不會這麽容易碎的。”

“都是我不好,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用,你餓不餓?吃點東西就沒那麽傷心了。”

“阿衾,對不起。你別傷心了,要我做什麽都行。”

穆錦衾隨著他的安慰越哭越傷心,除了發現小白被吃了那次,他把自己悶在被子裏哭得很傷心以外,離開暮兒之後他都很少再哭,何況還是因為這麽點小事。

穆錦衾抽噎道:“做什麽都行嗎?”

方易衿見他終於肯說話,得救般地重重點點頭,道:“什麽都行。”

穆錦衾道:“那,那你不可以再假裝和我不熟,不可以對我那麽冷漠。”

看著穆錦衾濕漉漉的雙眼,方易衿的心早就軟的一塌糊塗,腦子還沒來得及思考那麽多,頭就已經先點了。

穆錦衾吸吸鼻子,乖乖地嘟囔:“嗯,睡覺吧。”說著,手上還捧著那把碎玉,腿壓麻了,只能一顛一顛地直楞楞走向床。

“你睡裏面。”穆錦衾道,鼻音悶悶的。

方易衿褪去外衣就乖乖聽話照常睡到裏面去了,躺好後,轉眼就看見穆錦衾跑去香爐旁邊點香,不由得問:“為什麽又點香?”

穆錦衾點完回來上了床躺好,才緩緩解釋道:“你不是一直睡得不好嗎?這個是我特意讓沈大哥幫我做的,就是有助於睡眠的。”

方易衿沒有回應,穆錦衾也沒再去看他,靈眠引的氣味氤氳開來,夜也漸深,耳邊時不時幾聲蟲鳴,安靜極了。

如上次那般,穆錦衾醒來仍發現自己的意識落在方易衿身上,此時此刻,方易衿從噩夢中驚醒過來,渾身盜汗,心有餘悸,驚恐未定。

“暮兒你醒了!”

隨著視線一擡,方抒鄰翩然來遲似的闖入視線,滿臉擔憂,道:“暮兒,你感覺怎麽樣?”

方易衿喉嚨幹啞,手腳後知後覺地發涼,廢了半天力氣,總算緩了過來,道:“師父……我……我死了嗎?”

“沒有,怎麽會死,好徒兒,你還活著。”方抒鄰道。

那餓殍遍地,屍橫遍野的景象浮現腦海,歷歷在目,是那樣真切,方易衿的眼淚霎時間斷了線,嘩啦嘩啦流個不停,絕望痛苦道:“對不起……師父,對不起,我失敗了……我害死了好多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方易衿一邊說一邊狠狠捶打自己。這種剜心似的痛苦,讓穆錦衾一下子有些喘不過來氣,他忽然間想起來,方易衿在南州時看見百姓群情激奮聚集在一起時,害怕地抓緊自己的手這件事,原來病根在這裏。

“別!好徒兒,為師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不要這樣苛責自己。”方抒鄰抓住發狂的方易衿。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師父,為什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都是我!是我害得他們無家可歸,是我剛愎自用,自以為是……我該怎麽辦,怎麽辦!”

“暮兒!沒事的沒事的!你聽我說!”方抒鄰極力安撫住狂躁的方易衿,“一切都還來得及!師父有辦法!師父有辦法!你先冷靜!”

方易衿抽噎著,逐漸恢覆神志,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方抒鄰的衣襟,渴求道:“什麽辦法?什麽辦法?!求師父救我!”

方抒鄰為難道:“若此法需要你犧牲自我,你還想知道嗎?”

方易衿毫不猶豫,狠狠點頭,道:“我要知道!”

方抒鄰道:“先人有雲,道乃世間之絕對真理,造福世間萬民之真經,只可惜,道可道,非常道,無人知曉這‘道’究竟是什麽東西,也無人知曉究竟該如何言說,但為師乃五州修為最高之人,修為越高,則悟性越高,我悟道幾十載,終於領悟到尋找到真理的方法,若要尋道,必定需要一位靈魂澄澈之人與神靈作為交換,而你,暮兒,你就是這個人。”

方易衿道:“我?”

方抒鄰道:“古籍有雲,道系為天命不可語之物,並非是常人可探尋,唯有靈魂至澄至凈之人,才能做到心無私念,方有資格探尋此道,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暮兒,你正是那靈魂至澄至凈之人。”

方易衿將信將疑問道:“那,我需要做什麽?”

方抒鄰道:“經為師多年潛心研究,已然窺探到尋道的辦法,依著古籍研究出了一種陣法,只要成功開啟此陣,道與你而言就唾手可得了,到那時,你只需要將所悟借由識海傳達給為師即可,為師就能用此真理拯救五州萬民。不過,眼下時機還不成熟,待時機成熟,你就需要將靈魂交與為師,你願意嗎?”

誰不怕死?方易衿遲疑了。

方抒鄰見他半晌不答,規勸道:“你要知道,這不僅是贖罪,更是成為聖人的機會,你的純凈靈魂,是上天為你搭建的捷徑,說不定捐獻靈魂這樣感天動地的故事打動上天,你就省去幾十年修煉,直接得道成仙了,多麽難得。”

方抒鄰對聖人、得道成仙毫無興趣,只是經受不住罪孽滔天的自責和夜夜出現於夢境的索命鬼魂,於是瘋狂點頭以求解脫,道:“願意,我願意!我要贖罪,我有罪……”

此刻的方易衿哪裏還有一點意氣風發的少年姿態,已是被折磨的不成人樣,憔悴不堪。

“呵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徒兒!”方抒鄰忽然大笑起來,松開方易衿,背對著他,“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徒兒,自此,你便是這聖人!”

到這裏,發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毫無破綻,十分完美,但是穆錦衾卻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方易衿明明就被打得遍體鱗傷,可現在渾身上下一點傷痕也沒有,身體也沒有任何不適,真的有可能恢覆地如此快速和完美嗎?

再有,改革伊始,方易衿十七歲,改革持續數年之久,此時此刻的方易衿應該早不止二十歲,可竟還未與自己重逢,要知道,二人重逢當年,均是二十歲才對。

隨著方易衿外出,其所觀所聞,均與改革前無異,似乎改革一事從未發生,人們依舊尊敬方易衿。於是穆錦衾斷定,這幾年的改革光陰,是方抒鄰所造之幻象。

穆錦衾明了方抒鄰的所有陰謀,之所以挑中暮兒相救,正是因為一早就看中了他的靈魂,設置幻境讓他改革,卻又讓他狠狠失敗,就是為了打擊他的自信和驕傲,從而順理成章引出“尋道”,誘騙方易衿答應獻出自己的靈魂!虧他還以為澹竹仙尊是什麽好人,完全是個老陰鬼啊!

從那以後,方易衿更加頻繁地去尋找穆錦衾,但無一例外都錯開彼此,他不敢改革,卻力所能及地去幫助老弱病殘,捐錢建屋舍,給無家可歸之人居住等等,勤奮地除妖消災,安定百姓,於這一期間被人美讚“襟懷瑾瑜質,行止昭明光”,由此得號“昭明君”,美譽遍揚五州。

元官也正是這年撿回來的。

這三年裏,方易衿雖好事做盡,卻滿是贖罪之感,雖待人和善溫順,卻十足行屍走肉,活著不如死了,這可能就是出借靈魂代價,為死而生,向死而生。

“思慕賢德,明易知禮;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暮兒,你也馬上二十歲了,既加冠,為師為你賜字,就叫‘易衿’如何?”方抒鄰道。

方易衿作揖感謝:“多謝師父。”

穆錦衾心道:“難聽死了。”

不知過了幾天,方青婉傳來方易衿,分派任務道:“五日後,你帶著幾個弟子,把黑戮鬼刃拿去火焰山毀了。”

方易衿領命。

五日後,方易衿就帶著幾名弟子,來到了赤壤兇林,迎面遇上了穆錦衾,面具掉落,穆錦衾的臉闖入目光那刻,方易衿靜如死水的心湖忽然開始波動,早已枯槁的靈魂忽然如遇清泉般開始猛然生根發芽,噴湧出新生機。

穆錦衾此時此刻切身地感受到方易衿那一刻對自己噴薄而出的愛意和熱情,以及那無窮無盡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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