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鏡花水月黃粱夢2

關燈
鏡花水月黃粱夢2

望月驚訝道:“你怎麽這都猜的到?你果然懂……”

談影道:“這還用猜嗎?你天天麻煩他,這回見面了還不得好好數落你。”

不知道是天生心有靈犀,還是七八年的相處使得雙方越來越有默契,談影總是能猜中望月的心事,真是十分神奇,也正因如此,望月才會如此信賴對方。

望月道:“有時候你太懂我了也沒意思,我完全沒隱私嘛。”

談影道:“……”

真是好話賴話都讓望月說盡了。

望月躺下身,嘆了口氣道:“你說你啊,修煉天賦比我高,腦子也比我好用,你才適合當賀蘭家的接班人……我什麽時候可以和你一樣厲害啊?”

談影又用那淡然的口吻回答:“會的。”

會的,會的,會的……每次望月一問道這個問題,他的回答始終都是會的,語氣那樣淡然,那樣釋懷灑脫,偶爾又有些不甘的意味。

望月也不問什麽,因為每次問他和他有關的事情,他要麽緘口不言,要麽打馬虎眼轉移話題,只能當他的過往實在悲慘,可能被人害了全家之類的,所以實在是不想回顧,自己也索性不要再問。

二十歲這年,原本該是邁入成年,步入正軌的一年。望月也是這麽以為的,可是物極必反,過得太美好反而是不好,事情發展急轉直下,談影忽然失蹤了。

望月最後一次見談影,是某天晚上,他和父親一起吃了點酒,喝醉了頭暈乎乎的,被談影帶回了房間休息,不知道為什麽那天他內心隱隱不安,抓著談影的手不肯讓他離開,可是這酒實在是奇怪,怎麽勁兒這麽大?望月支撐不住就昏睡了過去,恍惚間聽見談影輕聲和自己說:“望月……對不起……”

什麽對不起?

來不多想,來不及掙紮,他事後懷疑那天絕對是被人下了藥,而下藥的,恐怕就是賀蘭恭。

他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據府裏的侍從說,大約有三天。

“談影呢?”

對於這個問題,人們一開始說不知道,日子久了,他們開始說不記得,府裏哪裏有這麽個人?

望月開始迷糊,怎麽會沒有這麽個人?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他某天猛然間發現自己居然會法術,有靈力!

他驚恐起來,心裏有一個恐怖的猜想。

“月兒?怎麽了?”

“談影呢?”

“你怎麽還在問?我該說的都說了,確實不記得有這麽個人。”

“為什麽我忽然有靈力了?是你吧……你對談影做了什麽?你把他藏到哪去了?”

面對望月的咄咄逼問,嚴肅認真,賀蘭恭道:“他死了。”

望月感覺心臟驟緊,忙問:“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突然死了?你胡說……”

賀蘭恭道:“千真萬確。他除妖不力,葬身火海。”

噗通一聲,望月腳下一軟,坐倒在地,嘴裏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賀蘭恭拍拍他的背,出去了。

說起來,自己對於談影,什麽都不了解,他來自哪裏,家裏幾口人……望月發瘋一般地搜尋談影的下落,挖掘他的過往。

好在談這個姓氏在西州並不常見,鍥而不舍地尋找總能找到,終於,望月找到了一戶姓談的人家,他馬不停蹄跑到談家。他心中既疑惑也憤怒,因為談家還有人,談影的家人還健在,並不是如同自己想的那樣家破人亡,而且這談家看上去並不是貧苦人家,為什麽要將談影送去賀蘭家寄人籬下?談影這家夥為什麽每次都避開家庭的話題?

“小公子找誰啊?”談家的一位老婦前來開門。

望月道:“談影在嗎?”

老婦搖搖頭,答:“你說的這個名字,很熟悉,可我卻想不起來。”

望月又問;“這是談家嗎?”

老婦道:“是啊,不瞞你說,我一聽見這名字,心裏忽然有些難受,空落落的。我和我家那口子,只有一個女兒,才十幾歲,說起來我們三個都沒有什麽大能耐,哪裏住的起這麽好的房子?我記得我們先前的生活明明很是貧苦……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的,我也不記得了……小公子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望月知道了,她也被抹掉了記憶,看樣子她應該是談影的母親,到底是什麽惡毒的法術,讓一個母親忘記了她的孩子。

“沒有,我不知道,我找錯了,對不起。”

他落荒而逃,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總之,所有線索暗示他,這件事情絕對跟自己的父親脫不了幹系。

走在路上時,忽然有個人在背後叫住了他,喊道:“賀蘭望月?是你嗎?”

望月回頭,發現是一個自己根本不認識的人,不過看樣子應該也是哪個名門公子。

“哦……是你嗎?你今日怎麽沒帶面具?原來你長這樣,竟是張皓然似月的臉,為何以往要以面具示人?現在這樣才對嘛。”

面具……!忽然所有線索在腦子裏串聯在一起,模糊的猜想終於逐漸清晰,組成的真相讓他瞬間怒不可遏。

“我不是他!”

“哎你……”

這樣冷漠一回覆之後,望月立馬飛去找賀蘭恭,闖進他的書房,與他當面對峙。

賀蘭恭見他來,擡了擡眼皮,淡淡道:“為父在忙著處理公文,你先出去。”

望月眼神冷漠極了,語氣生冷地:“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拿家人威脅談影,讓談影代替我,讓他以我的身份陪你出去見人,又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把他的修為在二十歲這年移給了我……所以你一開始把談影帶進府裏,就是打的這個算盤是嗎?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你有個廢物兒子,就找個厲害的假扮……那你就讓他一直假扮啊!現在這樣算什麽?你到底把他怎麽了?”

賀蘭恭面對望月的怒斥,拍案而起,怒道:“我能把他怎麽了!”

“我現在在問你!”

父子倆之間的氣氛霎時間劍拔弩張,賀蘭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向來恭順乖巧的兒子此時此刻居然為了一個無關之人和自己怒目圓睜,他上前一步,指著兒子道:“你大逆不道!我辛辛苦苦這些年,不都是為了你好嗎?!”

望月如今也顧不上對面是誰了,激動道:“我要你為了我什麽好?為了我好,就是因為我沒有靈根而對我冷眼相待數年嗎?為了我好就是可以不問過我願不願意就牽連無辜,害我愧疚一輩子嗎?!這就是你說的為了我好!”

他盛怒,委屈,如鯁在喉。

賀蘭恭壓過他的聲音,道:“我對他不薄!我和他約定只要他肯老老實實服從我的安排,他的家人不僅不會有任何事,我免了他們一家人的靈石徭役,庇劫金……免了一切!我履行了我的諾言,你今天跑去他家應該也看到了吧?他們過的不是很好嗎?”

“你怎麽知道……你居然還跟蹤我?”

“那又怎樣!你是賀蘭家的獨苗啊,月兒,我和你母親,都希望你能有所作為,偏偏你又不爭氣,是個庸人俗人……為父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談影他天資聰穎,天賦極佳,可惜生在窮人家,是沒錢培養他的呀!與其這樣白白浪費,不如發揮點作用,我供他一家吃喝這麽多年,也算是對得起他,如今挖了他的靈根栽給你,與你們二人都是個好……”

“好個屁!!你有管過我想做什麽嗎?你從來都是把你的意願強加給我,我不想修煉,不想當家主,我就想做個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過完這輩子!你為什麽非要逼我!你說我不懂事不知道承擔家族責任,可是我已經很努力了!我做了這麽多努力你都看不到,你就知道說我不懂事,我沒用……我就是平庸我有什麽辦法!你就承認我無能又怎麽樣?為什麽要害死無辜的人!你知道你這樣的行為有多令我惡心嗎!?”

說著說著,他早已泣不成聲。

“你以為我想害人嗎?!我已經盡量把負面影響降到最小了,我……我給了他們很多很多錢……不用擔心。你們兩個那麽像……他平時戴著面具,也不多與人交談,不會有人發現的,他自己也願意的,這是他心甘情願的……”

望月頭皮發麻,呼吸停滯,推開賀蘭恭,激憤大喊:“他心甘情願個屁!!都是你威脅他,是你威脅他!!我……噦……”

望月禁不住不斷細想,挖了他的靈根……挖了……他該多疼?怎麽會這樣……為什麽這麽長時間,我什麽都沒發現……他怎麽什麽都不肯告訴我?如此偉大奉獻的精神到底是想多感天動地?

他只覺得被蒙蔽。

賀蘭恭扶起跌倒的望月,道:“我就知道你知道真相之後會是這樣,我同他約定,他不能告訴你這些事情,你生性純良,怎麽可能做這樣的事,只能為父來做……來做這個惡人……現在好了,大事已成,兒子,你現在不是庸人了,你是道人!其他什麽都不要緊了……”

望月頭腦一陣眩暈,額上青筋暴起,卻無力打破賀蘭恭的自我沈醉,語氣虛浮地問:“他人呢……他到底去哪了……”

賀蘭恭道:“為父不是和你說了,他死了。”

“就算是這樣……為什麽所有人都不記得他了?他……他母親也不記得他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賀蘭恭道:“我知道……我用的溯塵歸墟之術,世界上沒有人再會記得他,我也奇怪你為什麽還記得他,但是現在我知道了,你的靈根是他的,身體裏流的靈力都是他的,所以天然不會忘記他。沒關系的兒子,時間會消磨一切,你會忘記的……”

望月再度被父親的毫無底線震驚,崩潰地:“你居然……用了禁術!你……”

極度憤怒之下,望月氣急攻心,吐了口血,昏了過去,囫圇做了很多夢,夢到了談影如往常一樣在房間裏等自己,坐在書案前把玩望月做的木雕。談影見到望月,笑得如山間松風般。

望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踉踉蹌蹌走近幾步,又氣又委屈地說:“你……你跑去哪裏了混賬東西?!”

談影起身,如之前那般,笑罵:“你怎麽又哭啊?”

“還說,都是你……我以為你死了……”

談影哈哈大笑起來,嘲笑道:“少咒我!”

望月給了他一捶,心有餘悸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談影替他撇開淚,道:“別難過。”

他恬淡地笑著,可是身影逐漸消散。望月驚恐急切地攏起那些散開的魂魄,可是再做什麽都於事無補,他一邊撲向幻影一邊崩潰嘶吼。

談影仿佛從未存在於這世間,沒有人再認識他是誰。與他相處八年時光,除了望月自己,沒有人再記得,八個春秋仿若鏡花水月,黃粱一夢。

往後的日子裏,望月如同行屍走肉,日日活在愧疚悔恨之中,日漸消瘦。

裴纓問他發了什麽事,他就把事情都告訴了裴纓。

裴纓思索一陣,告訴望月,再次啟動溯塵歸墟之術或許能找到他,不過他說的話避重就輕,告訴望月溯塵歸墟只是將人送到另一個空間,如果運氣好,所到空間和諧穩定,那麽還有存活的可能,卻沒告訴他這法術風險極大,弄得不好可能會殃及他人,自己也可能葬身於此。

望月經裴纓一鼓勵,下定決心要偷殘卷。賀蘭恭經常不在家,所以偷到這個並不困難,難得是發動。

他初幾次開設陣法時,不是缺了這個步驟就是缺了那個步驟,導致發動起來能量波動極不穩定,吸力強盛,把方圓百裏能移動的物體都吸了進去,包括人。

唯有望月站在陣眼處沒有被吸進去。

誰都知道應該在有十足的把握時再開設陣法,否則只會犧牲更多無辜的人,但是問題恰恰就在於沒有人知道怎麽樣才是十足的把握,所以望月只能不斷地嘗試。

他不得已決定躲到人少的地方開設,之前之所以在比較繁華的地段開設,是因為裴纓的建議,他說這陣法恐怕要在陽氣足的地方開設才有用。

望月雖然半信半疑,但是又下意識認為裴纓見多識廣,博學強識,不自覺就聽從了他的建議。

經過幾年的反覆試驗修正,望月終於開啟了正確的陣法,看見了滿地黃花,落日餘暉。

“談影……”

望月一頭鉆進了異空間,”毫不猶豫,果斷決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