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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行誤入絕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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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行誤入絕境2

方易衿摸了摸,點點頭道:“確實如此,那件衣服比較舊了,是三四年前做的。”

三四年前?猶記得沈知序說過,世家大族的校服原料多是南州水蠶絲,但是顯然,水蠶絲的手感並非如此,而從賬面上看,南州水蠶絲生意好起來也是這兩三年。

穆錦衾問:“方家的制衣原料是什麽?”

方易衿道:“衣料采買有專人負責,我也不是太清楚此事。不過,方家這些年都在西州和南州兩處采買絲綢。”

穆錦衾:“西州也產蠶絲?”

方易衿:“對,兩邊產的蠶絲各有千秋,南州水蠶絲偏柔軟輕薄,西州沙蠶絲偏硬挺,均有冬暖夏涼之效。”

穆錦衾:“如此說來,西州和南州在經濟上存在競爭關系……南州沒有其他支柱產業,要是水蠶絲生意被分走了,蠶農的生活恐怕難以為繼。”

方易衿:“確實有這種可能。但是從此次南州之行來看,似乎也沒受什麽影響?”

穆錦衾把他看了裴裕舒賬簿的事情告訴了方易衿,讓他明白,不是沒影響,而是影響過了,只是如今兩三年才又好起來而已。

方易衿:“也就是說,西州失蹤案發生,人口逐漸稀薄,沙蠶絲行業無人經營,由此落難之後,受益的是南州水蠶絲?”

兩人猛然對視。

穆錦衾:“所以,裴家也有制造失蹤案的嫌疑。”

方易衿:“只是話雖如此,裴裕舒也不可能拿到溯塵歸墟的殘卷……而且,他與賀蘭望月確實情深義重,生死之交,又怎麽會做對不起他的事呢?這也許只是一個巧合?”

穆錦衾道:“希望如此。我真心覺得他們兄妹倆人都特別好。”

方易衿道:“裴小姐到底有多好?阿衾這樣掛在嘴邊。”

穆錦衾思前想後,非常認真道:“裴小姐非常耐心細心,人美心善,認真負責,嗯,諸如此類。”

方易衿看向穆錦衾:“你喜歡她嗎?”

穆錦衾瞠目結舌,忙解釋:“放屁!誇一誇就算喜歡了?我誇的人多了,難不成個個都喜歡?”

方易衿笑道:“那阿衾也誇誇我好了。”

穆錦衾道:“小孩兒一樣,幼稚,我才不誇。”

話音剛落,一片搖搖欲墜的輕紗滑下房梁,飄落下來,緩緩將二人罩在其下,攏出一片小小的天地來。

二人俱是一楞,回神的那一剎,穆錦衾察覺到方易衿異樣的視線,於是問道:“看什麽?我臉上有花嗎?”

方易衿垂眸淺笑,輕輕搖頭,道:“比花好看。”

穆錦衾以為他在打趣自己,不肯認輸地嘁了一聲,轉而道:“你看這玩意兒,像不像蓋頭?我們這樣像不像在成親?”

方易衿顯然一楞,眼中放出光彩,緊緊拉住穆錦衾的手,期待道:“你願意嗎?”

穆錦衾嗤笑道:“還真演上了?等我變成個姑娘再答應你。好啦,正事要緊,我們快出去吧。”

穆錦衾扯開這蓋在兩人腦袋上的紗,招呼方易衿出門。

方易衿默默。

無論如何,今日郊外還是要去一次,見到了賀蘭望月就什麽都清楚了。

據裴裕舒所言,他們見面的時間大約是今晚子時三刻,會武的百裏沂、方易衿和穆錦衾三人率先行動,其餘文職人員等候命令。

郊外離得不遠,禦劍有些大材小用,於是幾人畫了張縮地符,直達郊外。這不來不要緊,一來遇到的並非意料當中的賀蘭望月,而是賀蘭望月的老爹,西州轄州賀蘭恭!

此時,他似乎正在發動什麽陣法,一見到這三人憑空出現馬上瞪大雙眼慌了神。

“你們……你們怎麽會來!”

來不及多說,周圍空氣已經開始受陣法影響劇烈波動,眾人的身子隨著大地搖搖晃晃。

賀蘭恭隨即大罵:“一定是裴纓這陰險小兒!!”

一切都來不及了,陣法已開,黑洞訇然中開,強大的吸力將所有人都吸了進去。

慌亂之中,穆錦衾感到有誰緊緊拉住了自己的手,又忽然有誰扯住了自己的腰帶。

“唉唉唉!誰扯我褲子!”

沒辦法,穆錦衾只好死死拉住自己的褲腰帶。

一陣天旋地轉,醒來已到了一片陌生之地,這裏開滿了小黃花。

穆錦衾艱難起身,擡手要擦眼睛,這才發現,剛才死死拉住自己手的那位是方易衿,脫開他的手後再要起身,感覺衣服被什麽扯住起不來,回頭一看,又發現剛才死死扯住自己褲腰帶的是百裏沂。

穆錦衾:“……這倆貨。”

起來轉了兩圈,穆錦衾發現這裏的環境很奇怪,一起都是靜止的,鳥不飛,蝶不舞,樹葉不落,河水不流。

昏黃的夕陽也靜止在天邊,落了一半。

“快醒醒!!”

穆錦衾拍了拍方易衿的臉,沒反應,又捏了幾下,還是沒反應,探探鼻息,還活著,那怎麽不醒?睡這麽死?

方易衿面若敷粉,人面桃花,穆錦衾忍不住聯想到那個喚作“清水出芙蓉”的糕點。

“唉,天不遂人願。”

穆錦衾這話無非又在感慨初戀情人實際是男這事。

方易衿忽然醒來,一睜眼看見是穆錦衾,不知是不是再接穆錦衾那句天不遂人願,他抓住穆錦衾的手,道:“阿衾可知事在人為?”

穆錦衾以為他說的是被困一事,於是道:“那當然,我就不信有你和百裏沂在這,我們仨還能被困。快起來吧。”

方易衿:“……”

“你們兩個,能幹點正事嗎?”背後傳來一個聲音,有些嫌棄的語氣,是百裏沂。

穆錦衾自認為自己一直都在幹正事,不平道:“我不是一直都在幹正事嗎?反倒是你們,睡到現在,要不拉著我,你倆早丟了。”

方易衿道:“真是多虧你了,阿衾。”

穆錦衾高興道:“還是你通情達理。”

百裏沂完全無言以對,懶得計較,觀察四周後她道:“這裏所有事物都是靜止的。到底是什麽地方?”

方易衿:“我猜,應該是溯塵歸墟陣法開辟的異空間。”

穆錦衾:“發動這陣法的,果然是賀蘭恭。只是,怎麽沒見到賀蘭望月?”

方易衿一驚:“果然是賀蘭恭?”

穆錦衾:“對啊,這是裴小姐告訴我們的。”

方易衿皺了皺眉頭,百裏沂也一樣,她解釋道:“裴轄州與我們所說,正好相反,他說是賀蘭望月所為。”

穆錦衾奇怪:“啊?裴小姐說賀蘭望月是個草包,性格溫吞,優柔寡斷,做什麽事之前都要去問過裴大哥。”

百裏沂道:“……這一點,也與裴轄州所述完全相反。”

方易衿繼續:“裴裕舒說,賀蘭望月自幼聰慧,寡言少語,卻很有主見,性子果決勇敢……只可惜一直以來,心術不正,擅長走捷徑來提升修為,故此修習溯塵歸墟也不是怪事……”

怎麽會這樣?兩兄妹對同一個人的描述居然如此天差地別?有一個人撒謊了,還是兩個人都撒謊了?

穆錦衾:“我倒覺得……裴小姐說的應該是真的。”

百裏沂:“理由。”

穆錦衾:“很簡單,因為裴小姐說賀蘭望月是個草包的時候,幾乎是脫口而出的,當時我們三個正在對話討論,沒有人主動問她什麽,傾聽的過程中脫口而出的話,是未經思考的,我覺得,真實性更高。”

方易衿思考一陣:“裴轄州與我們一問一答,對答如流,絲毫不亂,難辨真假。”

百裏沂:“對了,你們當時聽見了嗎?賀蘭恭說:‘你們怎麽會來?一定是裴纓那陰險小兒!’”

方易衿:“這麽說,裴裕舒應該一早就知道,賀蘭恭會在此處發動溯塵歸墟,而賀蘭恭也知道裴裕舒早已知曉此事,所以一猜就認為是裴裕舒要毀了他的計劃,故此向我等透露了這個計劃。如今看來,裴裕舒不僅出賣了賀蘭恭,也騙了我們,賀蘭望月會在此處和他會面是假,只是誘我們前來的借口。”

百裏沂:“看來他是想連我們一同除掉。”

一旁的穆錦衾大跌眼鏡:“不是不是!唉!這和我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連我一起除??”

百裏沂無語:“這你得問你的好方暮了。”

方易衿不解:“我也不知。”

百裏沂問:“你當真不知?”

方易衿搖頭:“不知。”

百裏沂不可置信,甩袖走了幾步,解釋道:“方家年年提高各州貢稅比例,南州從大約十二年前開始,經濟衰退,窮的什麽都交不出,被你們家的納貢使逼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百姓窮苦,群匪並起,受害者不計其數,你說他恨不恨方家?也就這兩三年的時間,南州經濟起死回生,日子稍微好過了一些罷了。”

方易衿聞言不說話,臉色有些難看。

穆錦衾大呼沒天理不公平,放我出去之類,可惜現在沒什麽用。

無論裴家對方家怎麽看,有多大仇,都不是現在該考慮的。方易衿思索:“假設,裴小姐說的是真話,賀蘭望月優柔寡斷,做什麽事都要問過裴裕舒的意見,那麽,盡管不知道賀蘭望月為什麽要發動溯塵歸墟,但是,發動之前,也一定先問過裴裕舒的意見。”

百裏沂也推測:“由結果看來,裴裕舒多半是鼓勵了他。”

穆錦衾問道:“禁術殘卷不全,技術有限,恐怕發動了好幾次才找到正確的陣法,許多民眾因此被牽連,吸到了異空間——就像我們現在這樣,這才導致了西州人口失蹤案。可是,如果有那麽多百姓都被吸到了這個空間,那這方圓幾裏應該擠滿了人才對,為什麽卻空空如也?”

方易衿道:“也許正因為殘卷不全,錯誤的陣法開啟的是不同的空間,那些受害百姓,恐怕是被帶進了其他空間。”

穆錦衾又問:“那裴大哥緣何要鼓勵他使用這個禁術?他難道不知道禁術之所以是禁術,就是因為會帶來危險嗎?他這一鼓勵,害了多少西州百姓? ”

百裏沂道:“他自然知道,而且就是因為知道,才鼓勵賀蘭望月的。”

百裏沂方才與方易衿解釋為何裴家恨方家時,穆錦衾多少聽見了一些,南州的經濟衰退和回升的時間段,恰好與自己在裴家藏書房的賬簿中所看見的內容對應上了,他道:“這麽說,果然是因為西州和南州的蠶絲競爭……”

猜測再多都沒什麽用,如果出不去,一切都是白搭,穆錦衾不禁抱怨道:“這個震天東君到底創設這個異空間來幹什麽呀?又要做什麽壞事。”

百裏沂冷不丁地:“錯了。”

方易衿:“什麽?”

百裏沂:“我說,錯了。你方才問,他又要做什麽壞事,可是這樣想就先入為主了。雖說震天東君是歷史罪人,貌似罪大惡極,但一個人這一輩子,做過的事千千萬萬,這千千萬萬不可能性質如此單一。壞人做的事並非件件都惡,好人做的事也不見得件件都善,黑夜也有皎潔月光,白晝也有陰暗角落,黑中有白,白中有黑,萬事如此,連同我們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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