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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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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腑之言

林岸努力平覆了一下心境,讓自己的神色恢覆如常,語氣中帶著刻意的疏離:“你好,有事?”

對方似乎怔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臉上又蕩開了溫暖的笑容:“林岸哥,我是你們樂隊的歌迷!”

“知道。”林岸點頭,語氣依舊冷淡,“剛剛阿帆說了。”

“嗯……”對方糾結了一下,似乎鼓足了勇氣,“阿帆哥說你是他的老顧客,讓我來和你套套近乎……”

林岸輕輕挑眉,目光落在對方右眼那兩顆平對下瞼的痣上:“那你想怎麽套近乎?”

“我……可以請你喝一杯‘長島冰茶*’嗎?”

林岸一瞬間怔住,表情凝滯了幾秒,隨後緊皺眉頭,語氣冷峻:“不用了。”

看著林岸離去的背影,來向鷗一臉茫然不知所措,連忙回到店裏詢問阿帆。

“阿帆哥,我按照你說的做了,為什麽林岸哥好像很生氣的樣子?頭也不回地走了。”來向鷗有些著急,一口氣說完這段話。

阿帆卻好像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擡起頭:“長島冰茶的暗語你知道嗎?”

來向鷗搖頭,阿帆接著解釋:“長島冰茶是‘失身酒’,有性暗示的隱喻。”

……來向鷗震驚得瞪大雙眼,有些氣急:“阿帆哥,你坑我!你不是說長島冰茶的含義是‘心情愉悅’嗎?”

“沒坑你啊。”阿帆攤了攤手,“你就說性行為能不能讓人愉悅吧?”

“我……”來向鷗有些啞口無言,“我怎麽知道?”

“沒事,你和林岸做一次就知道了,和他上過床的人都說他活兒很好。”阿帆直言不諱。

來向鷗更加無話可說了,臉頰有些發熱,心裏是又羞又氣,還有些吃味兒。

阿帆見來向鷗當真了,也懂得點到為止,不再逗對方,便笑了笑:“都是逗你的,不過長島冰茶的暗語確實是‘失身’,但你不是想讓林岸記住你嗎?這樣他肯定能記住。”

“可是……”來向鷗嘆了口氣,再不說話了,轉頭去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別氣餒啊。”阿帆看著來向鷗那些許沮喪的身影,安慰道:“我感覺林岸對你好像不太一樣,你還是有很大機會的。”

“當然不一樣。”來向鷗一邊忙碌著,一邊抱怨,“別人也沒有一上去就說請他喝長島冰茶。”

“哈哈哈哈”阿帆朗笑了幾聲,“這不正好?你成獨一無二的了。”

來向鷗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誰想要這種獨一無二?

“你們在聊什麽?”

一個頭發微長,紮著半馬尾的男人向二人走來,站在吧臺前面,面帶笑容看了一眼阿帆,接著就收到了來自這酒吧老板的一個臉頰吻。

來向鷗:……

男人叫姜聞,是這家酒吧的駐唱歌手,主唱民謠,偶爾會充當服務員幫一下忙,與老版關系極為親密。顧名思義,就是“老板娘”。

這討厭的臭情侶。來向鷗心裏憤懣不平,坑他就算了,還在他面前撒狗糧,沒天理啊,誰能來把這兩人收了?!

“小海鷗追人慘遭一殺,甚至都沒來得及做自我介紹。”阿帆說。

“好慘。”姜聞朝來向鷗笑笑,“但是沒關系,以後還會有二殺三殺等等,愈挫愈勇嘛。”

來向鷗:……

“你們兩個黑心老板!”來向鷗發出了控訴。

兩個黑心老板毫無悔改地笑著,姜老板突然掏出手機,給來向鷗發了一串電話號碼和地址。

“房子幫你找好了,林岸家的旁邊,這是房東的電話,記得明天找她簽合同。”

原來是黑切白,是紅心老板!來向鷗又開心了起來,連道了好幾聲謝。

“姜老板,我願意為您當牛做馬!”來向鷗感激地說。

“不必。”姜聞擺了擺手,將酒吧的鑰匙交到了來向鷗手裏,“你幫忙再看兩個小時店就好了,我和阿帆有事,要先走了。”

“啊?”來向鷗茫然,“可是客人要點喝的怎麽辦?我不會調酒啊!”

“一般不會有人來了這個時候。”阿帆說,“要是真有,一般的紅酒啤酒啥的你就看著給,調不了的就說賣完了,把人趕走就行了。”

看著兩位老板漸漸遠去的背影,來向鷗後知後覺,自己好像又被坑了……

林岸是在晚上十二點左右回到家的。他站在電梯裏,看著樓層數字緩緩上升,心情有些覆雜。

“叮”

電梯停在了四樓,他從電梯裏走出來,向左拐彎,眼前的一幕讓他楞住了。

只見仨人蹲守在他家門口,圍坐成一個圈,正熱火朝天地鬥地主。

“鹽巴你耍賴啊!你偷我牌了是不?”

“天地良心魚哥!農民啊我倆,要一起鬥右右的,我偷你牌有啥好處?”

“你倆別演了行不行?輸了就是輸了,錢拿來。”

林岸:……

林岸慶幸這一樓只有他這一個住戶,否則他肯定會被鄰居投訴擾民,在業主群裏臭名昭著。

“老大回來了!”言之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轉移話題,掏錢的手一頓,又給塞回自己兜裏了,左左毫無察覺。

林岸嘆了口氣,走上前去開門,三人立馬收拾好殘局,紛紛起身,乖巧地立在他身後。

門打開,林岸踏入屋子,另外三人卻不像平時那樣打打鬧鬧、爭先恐後地跟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外,齊刷刷地看著林岸,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林岸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又不是你們惹我生氣了,小心翼翼的做什麽?”

三人這才松了口氣,先後跨進了屋子。

組了十年的樂隊,最艱難的時期都是互相陪著走過來的,一同經歷過低谷,一同踏上過山巔,所以已經成為彼此親密的家人了。

與家人相處不必拘束,幾個人平日裏確實是這樣,去到對方家裏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但現在,三人卻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看著林岸獨自忙碌。

“喝什麽?”林岸在廚房裏喊了一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宋予被推出去,沖著廚房喊道:“都可以的哥!”

片刻後,林岸拿來幾瓶啤酒,在一旁落座。

空氣靜默了幾秒,除林岸之外的三人又在鬼鬼祟祟地交換眼神,像是在討論誰先開口打破沈默。

“我不是隨便說說的。”這個沈默最終還是由林岸率先終結了,“我們現在不同於以前,這兩年混成了什麽樣子你們也清楚,歌迷是因為當年的情懷才包容我們到現在,再繼續下去,連那一點點情懷都會被磨滅了。”

這話很現實,但就是他們的現狀。兩年前,因為貝斯手喬以舟的退出,歌迷們就已經發出了很多不滿。盡管後來林岸一邊做主唱,一邊兼彈貝斯,但這個樂隊終歸是不完整了,很多歌迷接受不了,紛紛取關。

也不是沒試過重新再來,但那個才華橫溢的林岸就好像死在了兩年前,此後再怎麽都寫不出一首出眾的歌曲。以前的橋頭樂隊,傳達給聽眾的是希望、灑脫、自由,可他們現在的歌,總是陰郁的,讓人看不到未來。

什麽“爬山的人不可能一直待在山頂”都是對困境的美化,說難聽點,他們就是江郎才盡,沒了初心。

他們只是一副頂著橋頭樂隊名號的軀殼,妄想靠著那些年積累下來的情懷重新走上山頂,但是不可能了。以前是歌迷陪著他們一步一步往上攀爬,但自從他們掉下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漸漸從大家的視野裏消失。

所有人都想往前走,沒有人會心甘情願陪你折返。

“真的不能再試試嗎?”宋予發問,語氣裏還抱著一絲期待。

“對啊,萬一呢?萬一還有人想聽我們唱歌,萬一還有人支持呢?”言之緊追其後,帶著急切與不甘。

“之前不就是這樣想的嗎?”林岸卻是直接潑了盆冷水,“現在呢?新歌上線了半年收藏才破千,開演唱會怕是連票都賣不完吧?大家喜歡的是我們的歌,我們的才華,但那樣的橋頭樂隊已經回不去了。”

林岸這話說完,幾人又沈默了。好像真的什麽方法都試過了,但結果就是這麽不盡人意。

“那就散了吧。”左左說。

這下宋予和言之都震驚了,他們以為左左也會勸林岸兩句,結果就這麽同意了。

“右右,你背叛我們!”言之痛心疾首。

左左白了他一眼,嘆了嘆氣,神情認真:“我們知道老大你的責任和壓力有多大,你為樂隊付出了多少我們心裏清楚,你對橋頭的愛不輸我們任何一個人,解散肯定是你思來想去,最不得已卻也是最好的結果。”

“我們都舍不得,但這是唯一能讓橋頭樂隊留在大家心裏的辦法了。”

大家都有些許哽咽,其實這個道理誰都明白,只是不敢承認罷了。

林岸眼中漫上一層痛苦,他輕輕嘆氣:“我知道你們都想讓橋頭更好,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感情也不是說散就能散的,但我真的不想讓橋頭變成一個令人失望的樂隊。”

“對不起。”林岸的聲音有些顫抖,難得失態地落了一滴淚下來。

其他人也忍不住了,一個接一個落下小淚珠。

宋予:“老大你別這麽說,你沒有對不起我們。”

“是我做錯了事,辜負了你們的信任。”林岸的聲音更低沈了,語氣中滿是自責。

言之抹了一把眼淚:“誰沒有做過錯事啊?我以前好奇拿老大你的貝斯玩,把弦給撥斷了,還嫁禍給流浪貓,一直沒敢跟你說。”

林岸:……

“我也是。”宋予也慚愧地說道,“哥你中學時歌唱比賽獲得的獎杯被我不小心摔碎了,我在拼夕夕上買了個一模一樣的放回去了。”

林岸:……

“右右也有。”言之隨之告狀,“他把歌迷給你寄的巧克力給吃了。”

左左為自己辯駁:“……我那是不知道!”

“還有小舟。”宋予補充,“他用小號冒充你撩妹。”

“你們……”林岸是又感動又無語,盈在眼眶裏的淚硬生生給憋回去了。

最後只是笑了一下,開了酒瓶,四人幹杯。

許是因為相處了太久,太過熟絡,所以他們之間太有默契,有時也羞於說一些溫情的話。人們對於親密的人,總是很難說出感性的語言。

但這一晚,他們不醉不歸,他們發自肺腑地說了很多很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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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鷗小日記)

2026年11月6日雨大連晚

今天見到林岸哥了!!!他真人比網上更帥!只是他心情好像不太好,還淋了雨,會感冒吧……

阿帆哥鼓勵我去跟林岸哥打招呼,但他居然坑我!林岸哥頭也不回地走了,剩我一人在風中淩亂(í _ ì)

但姜聞老板幫我找到了房子!在岸哥家隔壁,世上還是好人多啊,我願意給姜姜老板當牛做馬!

[小知識]

*長島冰茶:一款雞尾酒,具有失身酒的社交暗語屬性。基酒:伏特加、金酒、朗姆酒、龍舌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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