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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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高三開學，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少龍給自己制定了嚴格的學習計劃，精確到每一分鐘。龍辰看著他桌上的倒計時日歷——數字已經從三位數變成了兩位數——心裏也跟著緊了起來。
「你不用管我，專心你的。」龍辰說。
「你也是我的計劃之一。」少龍頭也不擡。
龍辰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拿起單詞本。
武館的兼職能推的都推了，籠鬥更是徹底斷了。秦昊那邊來過兩次電話，龍辰都以備戰高考為由拒絕。秦昊倒也沒有強求，畢竟龍辰幫他賺的錢早就超出了當初的約定。
楊虎也常來，三個人擠在吧檯裏，一個講題，兩個聽。龍菲偶爾送些吃的過來，目光在少龍身上停留片刻，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少龍知道，龍菲的態度在慢慢軟化。他沒有刻意討好，只是用行動證明，他對龍辰的督促，不是為了毀掉他，而是想帶他飛出去。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的那天，龍辰破天荒地主動跑到紅榜前。
少龍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從後往前找，目光一格一格地向上移，臉上的表情從緊張到驚喜，再到不敢置信。
「一百零二。」龍辰轉頭看少龍，「我考了一百零二。」
少龍嘴角微微上揚，點點頭。
「我進步了四十多名！」龍辰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說過，你可以的。」少龍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笑意。
龍辰一把將少龍摟進懷裏，不顧周圍同學的目光。少龍僵了一瞬，最終沒有推開，只是輕輕拍了拍龍辰的背。
「還有半年。」少龍低聲說。
「嗯。」龍辰的聲音悶悶的，「還有半年。」
除夕夜，萬家燈火。
兩人從不服吃完年夜飯出來，踩著厚厚的積雪，朝那條小巷子走去。
巷子一如既往，兩邊的墻被積雪覆蓋，月光照在上面，泛著清冷的光。兩人並排走有些勉強，肩膀時不時碰在一起。
「還記得去年今天嗎？」少龍問。
「記得。」龍辰的聲音很輕，「你問我能不能拉著你一起走。」
「你當時沒回答。」
「我當時不敢回答。」
少龍側目看他。龍辰也正好轉過頭來，四目相對，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巷子越走越深，快到盡頭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對方。墻上積雪反射的月光，將彼此的臉照得清晰。
少龍微微向前傾身，龍辰也動了。
就在兩人即將貼上的瞬間——
「有蛇！」
龍辰突然喊了一聲。
少龍腦子裏「嗡」地一聲，什麽也來不及想，直接撲進龍辰懷裏，雙手緊緊抓著對方的衣服。
龍辰得逞般地笑了，順勢將人按在懷中，一手攬著少龍的腰，一手撫上他的後腦勺。
「騙你的。」龍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和溫柔。
少龍楞了片刻，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卻沒有掙紮，只是悶聲說：「幼稚。」
「你怕蛇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龍辰收緊了手臂，「就像我怕狗一樣。我們都有弱點，但我們在一起，就什麽都不怕。」
少龍從他懷裏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下，龍辰的眉眼格外清晰，眼底映著細碎的星光。
「龍辰。」少龍輕聲說。
「嗯？」
「你還沒有回答我，去年那個問題。」
龍辰沈默了片刻，嘴角緩緩上揚：「星河不是每年都有的，但是，我想送你一條星光之路。」
他松開少龍，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遙控器，按下開關。
霎時間，兩邊墻上的積雪中，亮起了燈。
五彩斑斕的光芒從雪中透出來，紅的、綠的、藍的、黃的，明明滅滅，像是散落在人間的星辰。燈光在雪面上折射、交織，將整條小巷照得如同夢境。
少龍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一切。
「這……」他有些說不出話來。
龍辰伸出手，掌心朝上：「這一次，請讓我拉著你一起。」
少龍看著那只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薄的繭，是練武留下的痕跡。他緩緩擡起手，搭在龍辰的手掌心。
龍辰握住他的手，指尖收緊，掌心相貼，溫度透過皮膚傳遞。
「跑！」
龍辰拉著他朝來時的方向跑去。
逼仄的小巷，一前一後，腳步聲在雪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兩邊的燈光隨著他們的跑動而閃爍，像是流動的星河。
「為什麽要跑？」少龍問，呼吸有些急促。
「你很快就知道了。」
龍辰沒有回頭，握著他的手卻很緊，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會消失。
他們跑過的地方，燈泡開始劈裏啪啦地炸裂，一聲接一聲，像是新年的鞭炮。
少龍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剛剛還亮著的燈，在他們身後逐一熄滅，碎裂的玻璃渣落在雪地上，反射著最後的微光。
跑出巷子，燈光全部熄滅，四周陷入一片昏黑。只有天上的月亮，冷冷地照著。
龍辰突然停下，轉身。
少龍來不及剎車，直接撞進他懷裏。
兩人都沒有動。
「溫度太低，都炸了。」少龍的聲音有些悶，「全是燈泡碎渣，我們下次怎麽走？」
龍辰沒有回答，只是把頭埋在少龍的脖頸處，溫熱的呼吸打在皮膚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沒有下次了。再過半年，你就考出去了。」
少龍伸手攬住龍辰的背。
「我還要帶走你這條龍。」他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龍辰沒有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深了些。過了許久，才悶悶地應了一聲：
「好。」
高三下學期，倒計時日歷上的數字一天天減少。
少龍的壓力越來越大，有時會整晚整晚地失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公式和單詞。龍辰察覺到他的異樣，不再纏著他講題，而是默默地給他倒水、按摩，在他伏案太久時，強行拉他起來活動。
「你不能把自己逼太緊。」龍辰說。
「我沒事。」少龍揉了揉太陽穴，「你今天的卷子做完了嗎？」
「做完了。」龍辰把卷子遞給他，「你先休息，明天再看。」
少龍接過卷子，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有進步。」
「那是，也不看誰教的。」龍辰笑了笑，更為敬業的幫少龍舒緩肌肉，「舒服了嗎？今晚早點睡。」
少龍沒有拒絕，難得地在十二點前躺上了床。
龍辰關燈，在黑暗中躺到他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還有三個月。」龍辰的聲音很輕。
「嗯。」
「你會考上的。」
「我知道。」
「我也會。」
少龍在黑暗中睜開眼，側頭看向身邊的人。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龍辰臉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我幫你報了單招。」少龍說。
龍辰楞了一下：「什麽時候？」
「報名截止前最後一天。我怕你猶豫，就自作主張了。」
龍辰沈默了片刻，輕輕笑了一聲：「大學神就是愛替人做主。」
「你不願意？」
「願意。」龍辰收緊了手臂，「你替我做的決定，從來沒有錯過。」
三月初，單招考試。
少龍跟著龍辰坐上了去市裏的火車。
考試的兩天，少龍全程陪著。龍辰進考場時，少龍就坐在看臺，手裏拿著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龍辰穿著一身幹凈的練功服，在考場上打了一套拳。少龍站在觀眾席，看著臺上那個矯若游龍的身影，恍惚間想起兩年前，在玄武廣場上，第一次看到龍辰帶學員訓練的樣子。
那時候的龍辰，眉目間有化不開的愁緒，像一條被困在淺灘的龍。
而此刻臺上的他，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滿了力量與自信，眼中有了光。
考試結束，龍辰從考場出來，額頭還掛著汗珠。
「怎麽樣？」少龍問。
龍辰看著他，嘴角慢慢上揚，然後一把將他抱住。
「套路滿分。」龍辰的聲音有些發顫，「面試應該也沒問題。」
少龍拍了拍他的背：「我說過，你可以的。」
四月中旬，單招成績公布。
少龍比龍辰還緊張，一早起來就守在電腦前，一遍遍地刷新頁面。龍辰倒是在床上賴著不肯起來，把被子蒙在頭上。
「起來了。」少龍去拽他的被子。
「你幫我查。」龍辰悶聲說。
「你自己查。」
「我不敢。」
少龍嘆了口氣，坐到床邊，輸入龍辰的準考證號。
頁面加載的那幾秒，他覺得自己的心跳比任何時候都快。
屏幕上跳出成績。
專項分：97。文化分：399。綜合分：87.85。
少龍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然後轉頭看向把自己裹成蠶蛹的龍辰。
「過了。」他說。
龍辰猛地掀開被子：「多少？」
「綜合分87.85，去年第一志願的錄取線是85。」
龍辰楞了一瞬，然後從床上彈起來，一把將少龍撲倒在床上。
「我過了！我真的過了！」
少龍被他壓得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我說過，你可以的。」
五月中旬，錄取通知書寄到的那天，龍辰正在網咖幫龍菲修電腦。
少龍拿著信封跑進網咖時，龍辰正蹲在主機箱前，手上全是灰。
「你的。」少龍把信封遞給他。
龍辰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少龍，然後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接過去。
拆信封的時候，他的手在抖。
錄取通知書上印著鹿垣體育學院的公章，還有龍辰的名字。
龍菲從吧檯裏走出來，看了一眼通知書，眼眶就紅了。
「好，好……」她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有些哽咽，「我們家裏，終於出大學生了。」
楊虎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了，一把摟住龍辰的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
龍辰被他們圍著，臉上的笑容怎麽也收不住。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少龍身上。
少龍沖他微微點頭，嘴角帶著笑意。
六月初，高考。
龍辰陪著少龍去考場。
考場外擠滿了家長和老師，有人神色焦慮，有人互相安慰。龍辰和少龍找了個安靜的角落，並肩坐在花壇邊。
「緊張嗎？」龍辰問。
「有一點。」少龍難得沒有嘴硬。
龍辰笑了笑，伸手握住少龍的手，十指相扣。
「我在外面等你。」
少龍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鈴聲響起，少龍起身，走向考場。
龍辰站在人群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考場門口，然後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
他不像其他家長那樣焦慮地走來走去，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看看手機，偶爾擡頭看看天。
兩天的考試，他都在。
少龍每考完一科出來，都能在人群裏第一眼看到他。
最後一場考完，少龍走出考場。龍辰站在樹蔭下，手裏拿著一瓶水，朝他揮了揮手。
少龍走過去，接過水，仰頭灌了半瓶。
「怎麽樣？」龍辰問。
「正常發揮。」少龍說，「第一志願應該沒問題。」
龍辰笑了，伸手攬住他的肩：「那當然，你可是大學神。」
少龍沒有反駁，只是偏頭看了他一眼。
陽光正好，樹影斑駁。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前進。
所有事情解決，少龍徹底放松下來。從他來到蒼泉鎮第一天，直到此刻，他終於可以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睡到自然醒，偶爾在不服打游戲到後半夜。他給自己的玩物喪志找到一個最合理的解釋——陪龍辰在不服守夜。
錄取通知書寄到不服。
少龍如願以償，被鹿垣第一學府軟件工程學院錄取。
龍辰拿出自己那張通知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把它們並排放在桌上，拍了張照片。
「幹什麽？」少龍問。
「留念。」龍辰低頭看著手機屏幕，「這是我們兩個人的。」
少龍沒說話，只是把照片要了過來，存進自己的手機裏。
八月末，兩人收拾行李，準備出發。
龍菲做了一大桌子菜，算是餞行。楊虎也在，四個人圍坐在桌前，氣氛難得地輕松。
「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龍菲給兩人夾菜，「有什麽事打電話。」
「姐，你也考慮考慮，把網咖關了，出去看看。」龍辰說。
龍菲笑了笑：「再說吧。等你們安頓好了，我去看你們。」
楊虎在旁插嘴：「我陪你一起去。」
龍辰瞥了他一眼：「喲，這口氣，想提前做我姐夫？」
楊虎嘿嘿一笑：「遲早的事。」
龍菲在桌下踢了楊虎一腳。
楊虎立馬閉嘴。
「嘖。看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啊，未來姐夫。」
楊虎擡頭，白了龍辰一眼。
少龍低下頭，掩飾笑意。
出發那天，龍菲和楊虎把他們送到車站。
火車緩緩駛入站臺，龍辰拎著行李箱，回頭看了一眼蒼泉鎮的方向。
玄武廣場的樓群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不服網咖的招牌還亮著燈。
「走吧。」少龍說。
龍辰點點頭，轉身走上火車。
車廂裏很空，兩人找到了靠窗的位置。龍辰坐在窗邊，把行李箱放好，然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
火車開動了。
站臺上，龍菲和楊虎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不見。窗外的景物從破舊的居民樓變成了田野，從田野變成了山林，從山林變成了遠方。
少龍沒有打擾龍辰，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閉上眼睛。
他知道，龍辰需要時間，和這個地方告別。
火車一路向南，穿過晨霧，穿過陽光，穿過黃昏。
窗外的風景一直在變，唯一不變的，是坐在窗邊那個少年的側臉。
少龍偶爾睜開眼，看看他，又閉上。
夕陽西下時，龍辰終於轉過頭來。
「少龍。」
「嗯？」
「這一路，辛苦你了。」
少龍睜開眼，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他說，「我們下次回來，把姐接走。」
龍辰點點頭，重新望向窗外。
夕陽的餘暉灑進車廂，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火車繼續向前。
前方，是他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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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開學，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少龍給自己制定了嚴格的學習計劃，精確到每一分鐘。龍辰看著他桌上的倒計時日歷——數字已經從三位數變成了兩位數——心裏也跟著緊了起來。
「你不用管我，專心你的。」龍辰說。
「你也是我的計劃之一。」少龍頭也不擡。
龍辰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拿起單詞本。
武館的兼職能推的都推了，籠鬥更是徹底斷了。秦昊那邊來過兩次電話，龍辰都以備戰高考為由拒絕。秦昊倒也沒有強求，畢竟龍辰幫他賺的錢早就超出了當初的約定。
楊虎也常來，三個人擠在吧檯裏，一個講題，兩個聽。龍菲偶爾送些吃的過來，目光在少龍身上停留片刻，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少龍知道，龍菲的態度在慢慢軟化。他沒有刻意討好，只是用行動證明，他對龍辰的督促，不是為了毀掉他，而是想帶他飛出去。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的那天，龍辰破天荒地主動跑到紅榜前。
少龍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從後往前找，目光一格一格地向上移，臉上的表情從緊張到驚喜，再到不敢置信。
「一百零二。」龍辰轉頭看少龍，「我考了一百零二。」
少龍嘴角微微上揚，點點頭。
「我進步了四十多名！」龍辰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說過，你可以的。」少龍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笑意。
龍辰一把將少龍摟進懷裏，不顧周圍同學的目光。少龍僵了一瞬，最終沒有推開，只是輕輕拍了拍龍辰的背。
「還有半年。」少龍低聲說。
「嗯。」龍辰的聲音悶悶的，「還有半年。」
除夕夜，萬家燈火。
兩人從不服吃完年夜飯出來，踩著厚厚的積雪，朝那條小巷子走去。
巷子一如既往，兩邊的墻被積雪覆蓋，月光照在上面，泛著清冷的光。兩人並排走有些勉強，肩膀時不時碰在一起。
「還記得去年今天嗎？」少龍問。
「記得。」龍辰的聲音很輕，「你問我能不能拉著你一起走。」
「你當時沒回答。」
「我當時不敢回答。」
少龍側目看他。龍辰也正好轉過頭來，四目相對，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巷子越走越深，快到盡頭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對方。墻上積雪反射的月光，將彼此的臉照得清晰。
少龍微微向前傾身，龍辰也動了。
就在兩人即將貼上的瞬間——
「有蛇！」
龍辰突然喊了一聲。
少龍腦子裏「嗡」地一聲，什麽也來不及想，直接撲進龍辰懷裏，雙手緊緊抓著對方的衣服。
龍辰得逞般地笑了，順勢將人按在懷中，一手攬著少龍的腰，一手撫上他的後腦勺。
「騙你的。」龍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和溫柔。
少龍楞了片刻，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卻沒有掙紮，只是悶聲說：「幼稚。」
「你怕蛇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龍辰收緊了手臂，「就像我怕狗一樣。我們都有弱點，但我們在一起，就什麽都不怕。」
少龍從他懷裏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下，龍辰的眉眼格外清晰，眼底映著細碎的星光。
「龍辰。」少龍輕聲說。
「嗯？」
「你還沒有回答我，去年那個問題。」
龍辰沈默了片刻，嘴角緩緩上揚：「星河不是每年都有的，但是，我想送你一條星光之路。」
他松開少龍，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遙控器，按下開關。
霎時間，兩邊墻上的積雪中，亮起了燈。
五彩斑斕的光芒從雪中透出來，紅的、綠的、藍的、黃的，明明滅滅，像是散落在人間的星辰。燈光在雪面上折射、交織，將整條小巷照得如同夢境。
少龍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一切。
「這……」他有些說不出話來。
龍辰伸出手，掌心朝上：「這一次，請讓我拉著你一起。」
少龍看著那只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薄的繭，是練武留下的痕跡。他緩緩擡起手，搭在龍辰的手掌心。
龍辰握住他的手，指尖收緊，掌心相貼，溫度透過皮膚傳遞。
「跑！」
龍辰拉著他朝來時的方向跑去。
逼仄的小巷，一前一後，腳步聲在雪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兩邊的燈光隨著他們的跑動而閃爍，像是流動的星河。
「為什麽要跑？」少龍問，呼吸有些急促。
「你很快就知道了。」
龍辰沒有回頭，握著他的手卻很緊，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會消失。
他們跑過的地方，燈泡開始劈裏啪啦地炸裂，一聲接一聲，像是新年的鞭炮。
少龍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剛剛還亮著的燈，在他們身後逐一熄滅，碎裂的玻璃渣落在雪地上，反射著最後的微光。
跑出巷子，燈光全部熄滅，四周陷入一片昏黑。只有天上的月亮，冷冷地照著。
龍辰突然停下，轉身。
少龍來不及剎車，直接撞進他懷裏。
兩人都沒有動。
「溫度太低，都炸了。」少龍的聲音有些悶，「全是燈泡碎渣，我們下次怎麽走？」
龍辰沒有回答，只是把頭埋在少龍的脖頸處，溫熱的呼吸打在皮膚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沒有下次了。再過半年，你就考出去了。」
少龍伸手攬住龍辰的背。
「我還要帶走你這條龍。」他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龍辰沒有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深了些。過了許久，才悶悶地應了一聲：
「好。」
高三下學期，倒計時日歷上的數字一天天減少。
少龍的壓力越來越大，有時會整晚整晚地失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公式和單詞。龍辰察覺到他的異樣，不再纏著他講題，而是默默地給他倒水、按摩，在他伏案太久時，強行拉他起來活動。
「你不能把自己逼太緊。」龍辰說。
「我沒事。」少龍揉了揉太陽穴，「你今天的卷子做完了嗎？」
「做完了。」龍辰把卷子遞給他，「你先休息，明天再看。」
少龍接過卷子，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有進步。」
「那是，也不看誰教的。」龍辰笑了笑，更為敬業的幫少龍舒緩肌肉，「舒服了嗎？今晚早點睡。」
少龍沒有拒絕，難得地在十二點前躺上了床。
龍辰關燈，在黑暗中躺到他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還有三個月。」龍辰的聲音很輕。
「嗯。」
「你會考上的。」
「我知道。」
「我也會。」
少龍在黑暗中睜開眼，側頭看向身邊的人。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龍辰臉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我幫你報了單招。」少龍說。
龍辰楞了一下：「什麽時候？」
「報名截止前最後一天。我怕你猶豫，就自作主張了。」
龍辰沈默了片刻，輕輕笑了一聲：「大學神就是愛替人做主。」
「你不願意？」
「願意。」龍辰收緊了手臂，「你替我做的決定，從來沒有錯過。」
三月初，單招考試。
少龍跟著龍辰坐上了去市裏的火車。
考試的兩天，少龍全程陪著。龍辰進考場時，少龍就坐在看臺，手裏拿著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龍辰穿著一身幹凈的練功服，在考場上打了一套拳。少龍站在觀眾席，看著臺上那個矯若游龍的身影，恍惚間想起兩年前，在玄武廣場上，第一次看到龍辰帶學員訓練的樣子。
那時候的龍辰，眉目間有化不開的愁緒，像一條被困在淺灘的龍。
而此刻臺上的他，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滿了力量與自信，眼中有了光。
考試結束，龍辰從考場出來，額頭還掛著汗珠。
「怎麽樣？」少龍問。
龍辰看著他，嘴角慢慢上揚，然後一把將他抱住。
「套路滿分。」龍辰的聲音有些發顫，「面試應該也沒問題。」
少龍拍了拍他的背：「我說過，你可以的。」
四月中旬，單招成績公布。
少龍比龍辰還緊張，一早起來就守在電腦前，一遍遍地刷新頁面。龍辰倒是在床上賴著不肯起來，把被子蒙在頭上。
「起來了。」少龍去拽他的被子。
「你幫我查。」龍辰悶聲說。
「你自己查。」
「我不敢。」
少龍嘆了口氣，坐到床邊，輸入龍辰的準考證號。
頁面加載的那幾秒，他覺得自己的心跳比任何時候都快。
屏幕上跳出成績。
專項分：97。文化分：399。綜合分：87.85。
少龍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然後轉頭看向把自己裹成蠶蛹的龍辰。
「過了。」他說。
龍辰猛地掀開被子：「多少？」
「綜合分87.85，去年第一志願的錄取線是85。」
龍辰楞了一瞬，然後從床上彈起來，一把將少龍撲倒在床上。
「我過了！我真的過了！」
少龍被他壓得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我說過，你可以的。」
五月中旬，錄取通知書寄到的那天，龍辰正在網咖幫龍菲修電腦。
少龍拿著信封跑進網咖時，龍辰正蹲在主機箱前，手上全是灰。
「你的。」少龍把信封遞給他。
龍辰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少龍，然後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接過去。
拆信封的時候，他的手在抖。
錄取通知書上印著鹿垣體育學院的公章，還有龍辰的名字。
龍菲從吧檯裏走出來，看了一眼通知書，眼眶就紅了。
「好，好……」她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有些哽咽，「我們家裏，終於出大學生了。」
楊虎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了，一把摟住龍辰的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
龍辰被他們圍著，臉上的笑容怎麽也收不住。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少龍身上。
少龍沖他微微點頭，嘴角帶著笑意。
六月初，高考。
龍辰陪著少龍去考場。
考場外擠滿了家長和老師，有人神色焦慮，有人互相安慰。龍辰和少龍找了個安靜的角落，並肩坐在花壇邊。
「緊張嗎？」龍辰問。
「有一點。」少龍難得沒有嘴硬。
龍辰笑了笑，伸手握住少龍的手，十指相扣。
「我在外面等你。」
少龍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鈴聲響起，少龍起身，走向考場。
龍辰站在人群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考場門口，然後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
他不像其他家長那樣焦慮地走來走去，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看看手機，偶爾擡頭看看天。
兩天的考試，他都在。
少龍每考完一科出來，都能在人群裏第一眼看到他。
最後一場考完，少龍走出考場。龍辰站在樹蔭下，手裏拿著一瓶水，朝他揮了揮手。
少龍走過去，接過水，仰頭灌了半瓶。
「怎麽樣？」龍辰問。
「正常發揮。」少龍說，「第一志願應該沒問題。」
龍辰笑了，伸手攬住他的肩：「那當然，你可是大學神。」
少龍沒有反駁，只是偏頭看了他一眼。
陽光正好，樹影斑駁。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前進。
所有事情解決，少龍徹底放松下來。從他來到蒼泉鎮第一天，直到此刻，他終於可以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睡到自然醒，偶爾在不服打游戲到後半夜。他給自己的玩物喪志找到一個最合理的解釋——陪龍辰在不服守夜。
錄取通知書寄到不服。
少龍如願以償，被鹿垣第一學府軟件工程學院錄取。
龍辰拿出自己那張通知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把它們並排放在桌上，拍了張照片。
「幹什麽？」少龍問。
「留念。」龍辰低頭看著手機屏幕，「這是我們兩個人的。」
少龍沒說話，只是把照片要了過來，存進自己的手機裏。
八月末，兩人收拾行李，準備出發。
龍菲做了一大桌子菜，算是餞行。楊虎也在，四個人圍坐在桌前，氣氛難得地輕松。
「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龍菲給兩人夾菜，「有什麽事打電話。」
「姐，你也考慮考慮，把網咖關了，出去看看。」龍辰說。
龍菲笑了笑：「再說吧。等你們安頓好了，我去看你們。」
楊虎在旁插嘴：「我陪你一起去。」
龍辰瞥了他一眼：「喲，這口氣，想提前做我姐夫？」
楊虎嘿嘿一笑：「遲早的事。」
龍菲在桌下踢了楊虎一腳。
楊虎立馬閉嘴。
「嘖。看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啊，未來姐夫。」
楊虎擡頭，白了龍辰一眼。
少龍低下頭，掩飾笑意。
出發那天，龍菲和楊虎把他們送到車站。
火車緩緩駛入站臺，龍辰拎著行李箱，回頭看了一眼蒼泉鎮的方向。
玄武廣場的樓群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不服網咖的招牌還亮著燈。
「走吧。」少龍說。
龍辰點點頭，轉身走上火車。
車廂裏很空，兩人找到了靠窗的位置。龍辰坐在窗邊，把行李箱放好，然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
火車開動了。
站臺上，龍菲和楊虎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不見。窗外的景物從破舊的居民樓變成了田野，從田野變成了山林，從山林變成了遠方。
少龍沒有打擾龍辰，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閉上眼睛。
他知道，龍辰需要時間，和這個地方告別。
火車一路向南，穿過晨霧，穿過陽光，穿過黃昏。
窗外的風景一直在變，唯一不變的，是坐在窗邊那個少年的側臉。
少龍偶爾睜開眼，看看他，又閉上。
夕陽西下時，龍辰終於轉過頭來。
「少龍。」
「嗯？」
「這一路，辛苦你了。」
少龍睜開眼，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他說，「我們下次回來，把姐接走。」
龍辰點點頭，重新望向窗外。
夕陽的餘暉灑進車廂，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火車繼續向前。
前方，是他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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