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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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少龍察覺龍辰電話在震動，好一會兒。他悄悄瞥一眼，低聲問：“是不是姐叫你回去？”
“不是。”龍辰盯著手機屏幕，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接。
楊虎湊過來，嗓門兒壓都壓不住：“大龍，葉子找你呢，你怎麽不接電話？”
龍辰沒動，手指在屏幕上劃過，似乎想掛斷。
“龍江馬上開始了，先看比賽。”他語氣隨意，但少龍聽出裏面藏著點兒什麽。
手機又震起來。楊虎伸手推他一把：“接啊，萬一有急事兒呢？”
龍辰深吸口氣，最終還是按下接聽。他沒說幾句，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只說一句：“等著，我馬上過去。”掛了電話，他看向少龍，“我得去葉子家一趟，奶奶可能又出事兒了。”
“我跟你去。”少龍站起來。
楊虎一把攔住：“你去幹啥？人家葉子找的是大龍。”他盯著少龍，眼神裏帶著明晃晃的戒備。
龍辰擺擺手：“你倆先回去看比賽，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去。”少龍又說一遍，這回盯著龍辰的眼睛。
龍辰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不用，真沒事兒。”
少龍沒說話，就那麽看著他。
楊虎擋在兩人中間，斜睨著少龍：“你跟他去幹啥？添亂啊？”他往前逼一步，“少龍，我問你，你是不是對大龍有什麽想法？”
少龍擡眼看他，目光冷淡。
“飛虎！”龍辰皺眉，“你瞎說什麽呢？”
“我瞎說？”楊虎冷笑，“你倆天天黏一塊兒，他那眼神兒看你是看兄弟的眼神兒嗎？當我瞎啊？”
龍辰臉色變了變，正要開口，少龍已經繞過楊虎，朝龍辰走過去：“走不走？”
龍辰看了看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無奈地嘆口氣：“飛虎，你先回去，晚點再說。”說完拉著少龍就走。
身後楊虎的聲音追過來：“少龍，你給我記住，龍辰是我兄弟，你要是敢對他有什麽歪心思，我饒不了你！”
少龍頭也不回，腳步反而更快了。
兩人一路跑到葉子家樓下，龍辰喘著氣，小聲說：“飛虎那話你別往心裏去，他就那樣。”
“我知道。”少龍語氣淡淡。
龍辰看他一眼，想再說什麽，樓上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兩人對視一眼，三步並作兩步沖上樓。
門虛掩著，一推開，就見葉子奶奶倒在地板上，臉色煞白，葉子蹲在旁邊手足無措，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奶奶！奶奶！”葉子看見龍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龍辰！你快幫我！”
龍辰剛要上前，少龍已經搶先一步蹲下去，把奶奶扶起來，轉頭問葉子：“叫救護車了嗎？”
葉子楞住，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帶著哭腔兒說：“打……打了，還沒來……”
“來不及了。”少龍把人背起來，“先去診所。”
“好！去叔那兒！我打電話找叔！”龍辰說著就要去開門。
葉子猛地抓住龍辰的胳膊，盯著少龍，眼睛裏帶著戒備和敵意：“你……？！誰讓你來的？！我找到的龍……”
“他手有傷。”少龍打斷葉子，頭也沒回，已經背著人往外走了。
葉子卻死死盯著少龍的背影，尤其是他手腕上那條編得精致的手繩，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她下意識看向龍辰的手腕——一模一樣的繩子，一個編得規整，一個歪歪扭扭，但一看就是一對。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抓著龍辰的手不由得松開。
少龍已經下了一層樓，聲音從樓道裏傳上來：“龍辰，快點兒！”
龍辰應了一聲，跟著跑下去。
葉子楞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追著跑出去。
等到了李叔診所，少龍把奶奶放上病床，李叔很快接手。葉子站在一旁，一直盯著少龍的手腕，又看看龍辰的手腕，嘴唇抿得發白。
少龍退到門口，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又收了回去。
龍辰走過來，低聲說：“辛苦你了。剛才背那麽久。”
“沒事兒。”少龍晃了晃手腕，“你手才別亂用力。”
葉子聽著兩人的對話，眼神越來越覆雜。
葉子聽著兩人的對話，眼神越來越覆雜。她忽然想起什麽，走到少龍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剛才怎麽知道龍辰手有傷？”
少龍沒說話，只是看了龍辰一眼。
龍辰咳嗽一聲：“葉子，這事兒回頭再說，奶奶要緊。”
葉子沒再追問，但那雙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最後落在兩人手腕上那兩條一模一樣的手繩上，嘴角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麽。
李叔處理完奶奶的緊急情況，擡頭說：“年紀大了，老年病不穩定。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你們別著急。”
葉子松了一口氣，整個人軟在椅子上。
龍辰拍拍她的肩膀：“沒事兒就好。我們出去等著，你在這兒陪奶奶。”
他和少龍剛走出診所，楊虎從對面跑過來，喘著氣：“怎麽樣了？奶奶沒事兒吧？”
“沒事兒。”龍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來了？”
“我……我不放心。”楊虎盯著少龍，眼神不善。
少龍靠在墻邊，低頭擺弄著腕上的手繩，仿佛什麼都沒聽到。
龍辰看看少龍，又看看楊虎，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楊虎在診所裏來回走動，本就不大的診所，更加逼仄。李叔抽菸回來：“都出去，出去！我這兒屁大點地方，不夠你們仨大小夥子擠的。葉子留下看著奶奶，你們仨給我出去。”
三個人站在診所外面，楊虎接了一個電話離開。
少龍毫不掩飾地鬆了口氣。
“你怕他啊？”龍辰調侃道。
“我怕他憋著什麼陰招。”
少龍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救護車的鳴笛漸漸清晰。這種不發達感，讓少龍心中更加堅定離開的決心。
這期間，葉子一直坐在病床邊，握著奶奶的手，一聲不吭。少龍靠在墻上，隔著玻璃窗看裏面的祖孫倆，腦子裏想的卻是剛才那通電話——龍辰接電話時躲著他的那個動作。
“上車吧。”護士推著擔架出來，龍辰上前搭了把手。
葉子手足無措地跟在後面，眼睛紅紅的，看著龍辰。
龍辰剛要跟上去，少龍已經拉開車門，側身讓開位置：“你上去。”
“你呢？”龍辰問。
少龍沒回答，直接上了車，在靠裏的位置坐下。
葉子楞了楞，抿著嘴唇爬上車，坐在奶奶旁邊。
龍辰跟著上來，坐在少龍對面。
救護車一路顛簸，誰都沒說話。葉子偶爾擡頭，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最後總是落在兩人手腕上那兩根顏色相近的手繩上。她的手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少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只有龍辰知道，這人在裝睡——因為他每次顛簸時身體會下意識往自己這邊傾斜，但眼睛始終沒睜開過。
到了醫院，又是一通檢查、辦手續、等結果。折騰下來，天都快黑了。
醫生從病房出來，摘下口罩說：“老人家身體需要調理，這麼大歲數，不能勞作。現在醫院住下來，有些檢查明天才能做。家屬跟我去辦理住院手續。”
葉子連連點頭，眼圈又紅了。
龍辰拍拍她肩膀：“沒事兒就好。你在這兒陪著，我去買點吃的。”
“我去吧。”少龍突然開口。
龍辰看他一眼，想了想：“也行。買三份，簡單點兒就行。”
少龍點點頭，轉身就走。
葉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又看向龍辰，欲言又止。
龍辰知道她想問什麽，但他不想解釋，也解釋不清。他走進病房，在陪護椅上坐下：“你歇會兒，我看著。”
葉子沒坐，站在窗邊，透過玻璃看樓下來往的人。好半天，她突然問：“你的手，怎麽傷的？”
葉子轉過身，“他剛才說你手有傷，他才搶著背奶奶的。你的手怎麽傷的？”
龍辰沈默了幾秒，隨口道：“練功傷的，沒事兒。”
葉子沒再追問，但那眼神分明在說“我不信”。
少龍出了住院樓，先找到醫院食堂，看了看窗口的飯菜，又退了出來。
他對醫院食堂沒好感，以前在武館受傷住院那陣子，張揚給他帶過幾次，那味道至今想起來都反胃。
醫院門口有幾家小飯館，他挑了一家看起來幹凈的，只點了一份蓋飯。他可不想好好的生日被破壞，他已經做好了當一次惡人的準備，一會兒回到醫院就拉著龍辰走，午飯被楊虎橫插一槓子，晚飯總該輪到兩人一起吃了吧？
少龍拎著飯回到醫院，看到門口一臺機器——“24小時計生藥具自助發放機”。他楞了一下，下意識把目光移開，卻放慢腳步。過了幾秒，又忍不住看回去。機器上貼著使用說明：刷身份證，免費領取。
少龍盯著機器看了幾秒，擡手給自己一巴掌。
——算了，想什麽呢。
他把袋子換了個手拎，走進住院樓。
龍辰站在病房門口等他，見他來了，接過袋子往裏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我猜到你就買一份給葉子。奶奶沒啥事兒了，我們待一會兒就找個理由回去。”
少龍點頭。
龍辰進去跟葉子說了兩句，出來時帶上了門。
龍辰和少龍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隔著一段距離，誰都沒說話。走廊裏燈光昏黃，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少龍站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龍辰“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少龍從洗手間出來，想起門口那臺機器，再次走過去。
昏暗的燈光下，機器的玻璃櫃裏擺放著廉價品牌的幾款產品，瑩瑩的藍光在黑夜裏格外顯眼。
他仔細看了看機器上的說明。正面是幾個小格子，裏面放著計生用品，旁邊寫著“刷身份證領取”。側面還有幾個格子，貼著“潤滑劑”的標簽，和計生用品不放在一起，但也在同一個機器裏。
少龍盯著那些字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裏挺蠢的。他轉身要走，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葉子正朝這邊走過來。
少龍下意識往後一退，隱在旁邊的陰影裏。
葉子徑直走到機器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證件，在感應區刷了一下。
“嘀——”
機器彈出一個窗口，她熟練地選中產品，然後蹲下，從取物口拿出一個小盒子，塞進口袋。
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她轉身就走，腳步很快。
少龍從陰影裏走出來，盯著她離開的方向，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他不但震驚葉子的一連串熟練操作，更加好奇機器真的把東西吐給她。
他拿出自己的證件，在感應區域劃過，小屏幕彈出醒目的提示。嚇得他立馬收回手，好似作賊被抓。
他立馬明白了，葉子能刷成功，絕對是用了她奶奶的證件。但是，葉子爲什麼要拿一盒這個呢？
少龍忽然想起剛才在病房裏，葉子盯著他和龍辰手腕時那覆雜的眼神。他原以為那是敵意，現在想來，或許不只是敵意。
他沒再回病房，而是坐在旁邊的長椅上，點了一根煙。
一對小情侶走過來，有說有笑，男生刷證件，選擇產品。女生卻要選擇另一款，兩人幾句話不合，女生甩手就走。
少龍尷尬的低頭，假裝正在抽菸思考。
男生負氣坐下，掏出煙，在身上摸了兩把。看了看少龍：“兄弟，借個火。”
少龍咳嗽一聲，劃開打火機。
男生狠狠抽幾口煙，拿著女生選擇的那款產品，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他放在少龍手裏：“謝謝你的火。”
少龍反應過來，男生早就走遠了。現在，輪到他拿著盒子發愁了。他心虛地想，該不會刷證件的時候被這個人看到了吧？
手機震了一下。
龍辰：『人呢？』
少龍看了幾秒，把煙掐滅，把盒子裝進褲兜，回了一句：『馬上。』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臺機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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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龍察覺龍辰電話在震動，好一會兒。他悄悄瞥一眼，低聲問：“是不是姐叫你回去？”
“不是。”龍辰盯著手機屏幕，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接。
楊虎湊過來，嗓門兒壓都壓不住：“大龍，葉子找你呢，你怎麽不接電話？”
龍辰沒動，手指在屏幕上劃過，似乎想掛斷。
“龍江馬上開始了，先看比賽。”他語氣隨意，但少龍聽出裏面藏著點兒什麽。
手機又震起來。楊虎伸手推他一把：“接啊，萬一有急事兒呢？”
龍辰深吸口氣，最終還是按下接聽。他沒說幾句，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只說一句：“等著，我馬上過去。”掛了電話，他看向少龍，“我得去葉子家一趟，奶奶可能又出事兒了。”
“我跟你去。”少龍站起來。
楊虎一把攔住：“你去幹啥？人家葉子找的是大龍。”他盯著少龍，眼神裏帶著明晃晃的戒備。
龍辰擺擺手：“你倆先回去看比賽，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去。”少龍又說一遍，這回盯著龍辰的眼睛。
龍辰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不用，真沒事兒。”
少龍沒說話，就那麽看著他。
楊虎擋在兩人中間，斜睨著少龍：“你跟他去幹啥？添亂啊？”他往前逼一步，“少龍，我問你，你是不是對大龍有什麽想法？”
少龍擡眼看他，目光冷淡。
“飛虎！”龍辰皺眉，“你瞎說什麽呢？”
“我瞎說？”楊虎冷笑，“你倆天天黏一塊兒，他那眼神兒看你是看兄弟的眼神兒嗎？當我瞎啊？”
龍辰臉色變了變，正要開口，少龍已經繞過楊虎，朝龍辰走過去：“走不走？”
龍辰看了看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無奈地嘆口氣：“飛虎，你先回去，晚點再說。”說完拉著少龍就走。
身後楊虎的聲音追過來：“少龍，你給我記住，龍辰是我兄弟，你要是敢對他有什麽歪心思，我饒不了你！”
少龍頭也不回，腳步反而更快了。
兩人一路跑到葉子家樓下，龍辰喘著氣，小聲說：“飛虎那話你別往心裏去，他就那樣。”
“我知道。”少龍語氣淡淡。
龍辰看他一眼，想再說什麽，樓上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兩人對視一眼，三步並作兩步沖上樓。
門虛掩著，一推開，就見葉子奶奶倒在地板上，臉色煞白，葉子蹲在旁邊手足無措，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奶奶！奶奶！”葉子看見龍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龍辰！你快幫我！”
龍辰剛要上前，少龍已經搶先一步蹲下去，把奶奶扶起來，轉頭問葉子：“叫救護車了嗎？”
葉子楞住，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帶著哭腔兒說：“打……打了，還沒來……”
“來不及了。”少龍把人背起來，“先去診所。”
“好！去叔那兒！我打電話找叔！”龍辰說著就要去開門。
葉子猛地抓住龍辰的胳膊，盯著少龍，眼睛裏帶著戒備和敵意：“你……？！誰讓你來的？！我找到的龍……”
“他手有傷。”少龍打斷葉子，頭也沒回，已經背著人往外走了。
葉子卻死死盯著少龍的背影，尤其是他手腕上那條編得精致的手繩，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她下意識看向龍辰的手腕——一模一樣的繩子，一個編得規整，一個歪歪扭扭，但一看就是一對。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抓著龍辰的手不由得松開。
少龍已經下了一層樓，聲音從樓道裏傳上來：“龍辰，快點兒！”
龍辰應了一聲，跟著跑下去。
葉子楞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追著跑出去。
等到了李叔診所，少龍把奶奶放上病床，李叔很快接手。葉子站在一旁，一直盯著少龍的手腕，又看看龍辰的手腕，嘴唇抿得發白。
少龍退到門口，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又收了回去。
龍辰走過來，低聲說：“辛苦你了。剛才背那麽久。”
“沒事兒。”少龍晃了晃手腕，“你手才別亂用力。”
葉子聽著兩人的對話，眼神越來越覆雜。
葉子聽著兩人的對話，眼神越來越覆雜。她忽然想起什麽，走到少龍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剛才怎麽知道龍辰手有傷？”
少龍沒說話，只是看了龍辰一眼。
龍辰咳嗽一聲：“葉子，這事兒回頭再說，奶奶要緊。”
葉子沒再追問，但那雙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最後落在兩人手腕上那兩條一模一樣的手繩上，嘴角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麽。
李叔處理完奶奶的緊急情況，擡頭說：“年紀大了，老年病不穩定。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你們別著急。”
葉子松了一口氣，整個人軟在椅子上。
龍辰拍拍她的肩膀：“沒事兒就好。我們出去等著，你在這兒陪奶奶。”
他和少龍剛走出診所，楊虎從對面跑過來，喘著氣：“怎麽樣了？奶奶沒事兒吧？”
“沒事兒。”龍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來了？”
“我……我不放心。”楊虎盯著少龍，眼神不善。
少龍靠在墻邊，低頭擺弄著腕上的手繩，仿佛什麼都沒聽到。
龍辰看看少龍，又看看楊虎，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楊虎在診所裏來回走動，本就不大的診所，更加逼仄。李叔抽菸回來：“都出去，出去！我這兒屁大點地方，不夠你們仨大小夥子擠的。葉子留下看著奶奶，你們仨給我出去。”
三個人站在診所外面，楊虎接了一個電話離開。
少龍毫不掩飾地鬆了口氣。
“你怕他啊？”龍辰調侃道。
“我怕他憋著什麼陰招。”
少龍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救護車的鳴笛漸漸清晰。這種不發達感，讓少龍心中更加堅定離開的決心。
這期間，葉子一直坐在病床邊，握著奶奶的手，一聲不吭。少龍靠在墻上，隔著玻璃窗看裏面的祖孫倆，腦子裏想的卻是剛才那通電話——龍辰接電話時躲著他的那個動作。
“上車吧。”護士推著擔架出來，龍辰上前搭了把手。
葉子手足無措地跟在後面，眼睛紅紅的，看著龍辰。
龍辰剛要跟上去，少龍已經拉開車門，側身讓開位置：“你上去。”
“你呢？”龍辰問。
少龍沒回答，直接上了車，在靠裏的位置坐下。
葉子楞了楞，抿著嘴唇爬上車，坐在奶奶旁邊。
龍辰跟著上來，坐在少龍對面。
救護車一路顛簸，誰都沒說話。葉子偶爾擡頭，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最後總是落在兩人手腕上那兩根顏色相近的手繩上。她的手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少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只有龍辰知道，這人在裝睡——因為他每次顛簸時身體會下意識往自己這邊傾斜，但眼睛始終沒睜開過。
到了醫院，又是一通檢查、辦手續、等結果。折騰下來，天都快黑了。
醫生從病房出來，摘下口罩說：“老人家身體需要調理，這麼大歲數，不能勞作。現在醫院住下來，有些檢查明天才能做。家屬跟我去辦理住院手續。”
葉子連連點頭，眼圈又紅了。
龍辰拍拍她肩膀：“沒事兒就好。你在這兒陪著，我去買點吃的。”
“我去吧。”少龍突然開口。
龍辰看他一眼，想了想：“也行。買三份，簡單點兒就行。”
少龍點點頭，轉身就走。
葉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又看向龍辰，欲言又止。
龍辰知道她想問什麽，但他不想解釋，也解釋不清。他走進病房，在陪護椅上坐下：“你歇會兒，我看著。”
葉子沒坐，站在窗邊，透過玻璃看樓下來往的人。好半天，她突然問：“你的手，怎麽傷的？”
葉子轉過身，“他剛才說你手有傷，他才搶著背奶奶的。你的手怎麽傷的？”
龍辰沈默了幾秒，隨口道：“練功傷的，沒事兒。”
葉子沒再追問，但那眼神分明在說“我不信”。
少龍出了住院樓，先找到醫院食堂，看了看窗口的飯菜，又退了出來。
他對醫院食堂沒好感，以前在武館受傷住院那陣子，張揚給他帶過幾次，那味道至今想起來都反胃。
醫院門口有幾家小飯館，他挑了一家看起來幹凈的，只點了一份蓋飯。他可不想好好的生日被破壞，他已經做好了當一次惡人的準備，一會兒回到醫院就拉著龍辰走，午飯被楊虎橫插一槓子，晚飯總該輪到兩人一起吃了吧？
少龍拎著飯回到醫院，看到門口一臺機器——“24小時計生藥具自助發放機”。他楞了一下，下意識把目光移開，卻放慢腳步。過了幾秒，又忍不住看回去。機器上貼著使用說明：刷身份證，免費領取。
少龍盯著機器看了幾秒，擡手給自己一巴掌。
——算了，想什麽呢。
他把袋子換了個手拎，走進住院樓。
龍辰站在病房門口等他，見他來了，接過袋子往裏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我猜到你就買一份給葉子。奶奶沒啥事兒了，我們待一會兒就找個理由回去。”
少龍點頭。
龍辰進去跟葉子說了兩句，出來時帶上了門。
龍辰和少龍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隔著一段距離，誰都沒說話。走廊裏燈光昏黃，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少龍站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龍辰“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少龍從洗手間出來，想起門口那臺機器，再次走過去。
昏暗的燈光下，機器的玻璃櫃裏擺放著廉價品牌的幾款產品，瑩瑩的藍光在黑夜裏格外顯眼。
他仔細看了看機器上的說明。正面是幾個小格子，裏面放著計生用品，旁邊寫著“刷身份證領取”。側面還有幾個格子，貼著“潤滑劑”的標簽，和計生用品不放在一起，但也在同一個機器裏。
少龍盯著那些字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裏挺蠢的。他轉身要走，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葉子正朝這邊走過來。
少龍下意識往後一退，隱在旁邊的陰影裏。
葉子徑直走到機器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證件，在感應區刷了一下。
“嘀——”
機器彈出一個窗口，她熟練地選中產品，然後蹲下，從取物口拿出一個小盒子，塞進口袋。
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她轉身就走，腳步很快。
少龍從陰影裏走出來，盯著她離開的方向，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他不但震驚葉子的一連串熟練操作，更加好奇機器真的把東西吐給她。
他拿出自己的證件，在感應區域劃過，小屏幕彈出醒目的提示。嚇得他立馬收回手，好似作賊被抓。
他立馬明白了，葉子能刷成功，絕對是用了她奶奶的證件。但是，葉子爲什麼要拿一盒這個呢？
少龍忽然想起剛才在病房裏，葉子盯著他和龍辰手腕時那覆雜的眼神。他原以為那是敵意，現在想來，或許不只是敵意。
他沒再回病房，而是坐在旁邊的長椅上，點了一根煙。
一對小情侶走過來，有說有笑，男生刷證件，選擇產品。女生卻要選擇另一款，兩人幾句話不合，女生甩手就走。
少龍尷尬的低頭，假裝正在抽菸思考。
男生負氣坐下，掏出煙，在身上摸了兩把。看了看少龍：“兄弟，借個火。”
少龍咳嗽一聲，劃開打火機。
男生狠狠抽幾口煙，拿著女生選擇的那款產品，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他放在少龍手裏：“謝謝你的火。”
少龍反應過來，男生早就走遠了。現在，輪到他拿著盒子發愁了。他心虛地想，該不會刷證件的時候被這個人看到了吧？
手機震了一下。
龍辰：『人呢？』
少龍看了幾秒，把煙掐滅，把盒子裝進褲兜，回了一句：『馬上。』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臺機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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