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0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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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43 章

幾個同學對鬼屋興趣濃厚,七嘴八舌,說出來的內容與龍辰對他講的沒有太大出入。

“我媽說,當年警察去鬼屋調查過。沒找到屍體,是工地上的人鬥毆。”

“但是,你們忘了嗎?!他們說屋子裏有一把剁骨刀,插在桌子上。”男生故意頓了頓,“沒找到屍體,說不定是剁成肉泥,給院子裏的樹當肥料了。”他這話說完,整個教室裏都安靜下來。

“啊!啊!!!艹!你……”幾個女生高聲尖叫,先後捂著嘴跑出教室。

捧著書進門的羅大爺,被撞個趔趄,扶著門站穩:“這是噶哈啊?!自習呢,往哪兒跑?!”他俯身撿起書,對著鬧哄哄的教室,唉聲嘆氣。

少龍暗自後悔,不該聽別人聊天。一瞬間,電影裏那些血腥鏡頭,從他眼前晃過。他咬牙忍著生理不適,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在書本上。可總是忍不住去想,院子裏的幾顆樹,到底會是哪棵?是不是他和龍辰拿來拉晾衣桿的兩棵其中之一?

他清楚記得,兩人當時在樹下,不知踩過多少腳。越想越難受,又不得不安慰自己,笑笑鼻子很靈,從來沒去樹下刨坑,應該是不存在男生說的“肥料”。

“嘿!”龍辰一手在少龍眼前晃晃,“賣呆兒呢?放學啦!”

“哦。”少龍收拾書包,拎著滑板,悶頭走出教學樓。

龍辰把車停在少龍眼前:“怎麽沒精打采的?走!讓你借力。”

“我不想滑。你先走吧。”少龍淡淡地說,“明天見。”

龍辰忍俊不禁:“什麽明天見?明天周六,你不用特地帶笑笑去玄武廣場。”

“哦。”少龍漠然地應一聲,步子不疾不徐。

龍辰站在原地,忽地趕上去,把車橫在少龍面前:“同桌。”

少龍擡起頭,皺眉看著龍辰,一臉不耐煩:“再見是吧?我說過了!”

龍辰面上一楞,灰溜溜地挪開,喃喃地說:“再見。”

少龍沈下一口氣,瞧著龍辰在前面慢悠悠地騎車。他緊緊書包,助跑幾步,放下滑板,沖向龍辰,一手抓著對方的書包帶。

龍辰穩住車把,轉頭錯愕看著少龍,欲言又止。

“看路啊。”少龍故意用冷淡地語氣提醒。

“好的,同桌。”龍辰粲然一笑,目視前方,有意避開路上的坑坑窪窪。兩人十分默契,誰都沒再存著坑對方摔跤的心思。

其實,放學的路,同行不了多遠。少龍要找地方吃飯,龍辰通常把車送回車行,兩人基本就在車行門口分別。

少龍曾留意,龍辰在午休及放學後,基本直接去不服。他又想起來那晚醉酒,是睡在不服的情侶包廂。兩人吃燒烤的地方,距離不服將近一公裏,龍辰一路把他背到不服。

似乎,網咖就是龍辰的家。

而楊虎更是天天中午吃完飯,只有一句話:“我去不服看看姐。”

在飯館裏,少龍剛吃上飯,聽到鄰桌幾個學生聊起鬼屋,說得繪聲繪色。他覷一眼幾個人,其中只有一個與他同班。可見,鬼屋點燈的事情,私下裏傳遍了。

少龍聽得有點兒後怕。不是怕怪力亂神,也不是懼剁成肉泥。而是,他怕同學知道,住在鬼屋的人,就是他!是他們每周有五天都會看到的同班同學。

謠言,就像一把玄鐵利劍,縱使再堅韌的心,也能夠刺穿。

從同學到校友,再到老師,乃至全鎮上的人,見他如見鬼。

少龍冒出一個沖動——換個地方住。

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解決心中的疑問。然而,處於癥結點的生命投資人,將近一周沒有消息。他暗暗決定,下一次看到人,一定要把事情攤開來,講明白。

當少龍走到院子,看到大門緊閉,心中五味陳雜。

在這一瞬間,少龍覺得,老天對他還是挺照顧的,想什麽來什麽。他從來敞著那兩扇破木門,除了生命投資人,沒人會來鬼屋,並且把大門關閉。

月色朦朦,兩間臥室的窗戶皆一片漆黑。少龍幾番調整角度,看不清右邊的房間裏是否有人。

“吱嘎!”大門被人由人內打開。

少龍下意識提起雙拳。生命投資人站在門口,一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宛若女鬼。

“你平時也回來這麽晚?站那兒噶哈?進屋啊。”

少龍放下雙拳,眉頭緊鎖,本想從窗戶進臥室,又不想女人發現這一點。他走進正廳,打開臥室的鎖。剛一推開門,笑笑立馬從他腿邊擠出來,跑到院子裏。他一手拍下墻邊開關。

意料之中,臥室的燈沒亮。

少龍放下東西,徑自往外走,打開電箱,把總閘往上一推,燈還是沒亮。他反覆推拉,毫無效果。

“怎麽不管用了?”他問站在一旁的女人。

“停電了吧。”女人輕飄飄地說。

少龍半信半疑,擎著手機,照亮電箱,仔細檢查那一團亂麻,發現其中蹊蹺,質問女人:“是你把線砍斷了?!”

他用了“砍”這個字,是因為幾根電線切口平整。放眼家徒四壁的房子裏,唯有那把剁骨刀能做到。

“我早就告訴你,要麽在學校寫作業,要麽周六日白天再寫。你偏要一次次推電閘,這下,再也不用推了。”女人說到最後,輕笑一聲。

“哐!”少龍一腳踢在電箱門上,整塊鐵皮內凹。

他瞪著仿佛見光死的女人,想起人們對鬼屋的討論。

現在,正是攤開講明白的好時機。

少龍深吸一口氣,極力克制自己,用平和的語調,盡可能禮貌地問:“這裏,真是你家嗎?”

“你問的什麽話?”女人席地而坐,似乎知道還有下文。

“你是真的怕光?還是,”少龍刻意停頓,“怕別人知道這裏住著人?”

“小孩子別瞎打聽,讓你別點燈,就別點。哪兒來那麽多問題?收拾收拾,回屋睡覺。”

“你沒聽別人都在議論嗎?他們說,這裏是一間鬼屋。”

女人驚愕擡頭看著少龍,又很快移開目光:“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嗎?在你來之前,我不常在這兒住,一年也住不上幾天。這就是個臨時睡覺的地方,所以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需要。在別人看來,這就是個空房子,免不了傳瞎話兒。你當故事聽聽就算,不用往心裏去。”

“是有一個故事。”少龍語氣平淡,“我從他們那裏聽來的。他們說,這裏之所以成為鬼屋,是因為十多年前死過一家三口,但是沒有找到屍體。有人說,是被兇手剁碎……”

“你他媽的,別亂說!”女人憤怒打斷少龍的話,“那他媽的都是鎮子上那些人瞎咧咧,騙小孩兒的!”

“你常住在哪裏?”少龍問。

“我沒固定地方,跟著工作走。”

“你工作的性質好像很特殊,總是幾天不見人,是在女子監獄嗎?”少龍的語氣轉為冷淡。

“艹伱媽的!”女人像是被刺到痛處,從地上蹦起來,指著少龍鼻子大罵,“你他媽的說地叫人話嗎?!什麽我就進監獄了?!你爹到底都跟你編排過我什麽?!是不是可勁兒埋太我?!”

少龍猛地攥緊雙拳。

女人尖銳地聲音在暗夜的空氣裏回蕩著,驚地笑笑在屋裏叫了幾聲,趴著窗戶朝外看。

少龍把笑笑按回去,不禁疑惑,女人這麽大聲嚷嚷,似乎真就不怕別人聽到。

女人滿口拖爹帶娘,少龍聽得刺兒。轉念一想,按他們之間不得不承認的血緣關系來說,女人這話顯然是在罵她自己。既然是罵自己,有什麽值得動手的必要性?

“你為什麽安排我住在這裏?”少龍耐著性子問,緩緩松開手。

女人瞅一眼少龍,輕蔑地笑:“你不出去工作,非要上學。不住這兒,還能住哪兒?你要是出去工作,不就有地方住了?你要能賺錢,就有資格挑三揀四。你這年紀,出去都不算童工了。你偏偏不去,成天人模人樣的往學校鉆。”

女人頓了頓,繼續說:“我也能理解。你在你爹那兒條件好,養尊處優十多年,腰桿子都養硬了。沒關系。你要是能自給自足,就盡管端著。等到你把你爹給你那點兒小錢兒花完,你就知道向現實低頭了。”

“當然了,你要是不想低頭,還有一個辦法。趁著錢沒花完,回去找你小……”女人忽地噤聲,改口道,“去找那個狐貍精,把你爹的遺產爭回來。你……”

少龍聽著的女人的話,由衷替對方感到悲哀。他註視著女人,眼神從漠然,到不屑,再到憎惡與鄙夷。

“你不用拿那種眼神兒看我,這就是現實。”女人嘲諷地說,“我看你這成天看到我跟看到仇人似的,估計也指望不上你能給我養老了。我這輩子,最艹蛋的事兒,就是攤上你爹那麽個玩意兒。要不是他……”

“我說過,我不想聽你們之間的事!”少龍厲聲打斷女人,回到屋裏,拉上門閂。聽見女人還在外面叨咕,他猛地關上窗戶,手忙腳亂地翻出耳機,戴在頭上,點開手機裏的音樂,開到最大音量。

少龍忍不住嘆氣。

細數一共和女人相處沒幾次,回回話題不歡而散。

他認為自己的語氣和態度沒問題,卻還是惹得女人扯著嗓子跟他吵。

他最不想聽的就是,女人搬出他的父親。無論做過什麽,逝者已矣,就不能給死人留面子嗎?

人是有腦子會思考,有邏輯會判斷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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