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證件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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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件照

但她平時在尹無霜家,還是嘻嘻哈哈的,一切都很自然。

春節沒回家,也是去尹無霜家包餃子,連林鶴起叫她去他家過年都拒絕了。

雖然雷莉對尹無霜說,夏司薇是自己的幹女兒,這是個善意的謊言,但夏司薇快成尹無霜的幹女兒了。

除夕和尹無霜與森本瀑一起度過,夏司薇後半夜才回家。

她離開後,家裏也只有她一個人,連傭人都請假了。但她什麽也沒多想,因為無論精神還是身體都已經很疲憊,洗漱上床後,很快就睡著了。

森本瀑對尹無霜說:“哪怕是帶著目的性,能做到這個程度,也算很厲害了。”

尹無霜也準備休息了,說得很認真:“哪裏啊,司薇是真的一直把我們當做家人,在真心相處的。”

*

三月,殘雪消融,森本瀑直接給夏司薇提出建議,讓她在學習武士刀的同時加習脅差。

後者是一種刃長在30cm至60cm之間的備用武器,通常與武士刀構成一長一短的搭配,傳說劍聖宮本武藏開創的“二刀流”正是雙手分持二者,特別帥。

夏司薇隱隱覺得,森本瀑已經從她身上得到了某種“靈感”,現在哪怕雷莉叫她回去,她也不想回去了。

她願意在這個寧靜的地方,耗費哪怕三年,甚至五年時間,只為沈下心,像蟬等待七年後的一個夏天,等待那個機會。

這個月她過生日,林鶴起送了她兩個禮物,都是他們公司的最新研發成果,都尚未上市。

一個是機器仿生狗,一個是機器仿生人。

後者聽起來有點驚悚,但只做到了肩部以上,完全仿照林鶴起的樣子做的,逼真到讓夏司薇想起杜莎夫人蠟像館裏的蠟像。

那些蠟像被和明星本尊放在一起,真假莫辨,眼前這個也是。

可這個機器人不僅像,還有神態表情,還會眨眼,如果讓“他”開口說話,連聲音都和林鶴起的一模一樣。

夏司薇蹲在這個機器人身前,凝視那雙黑黑的眼眸,感覺“他”好像真的在註視自己。

“你害怕嗎?”林鶴起蹲在她身邊,研究的人卻是她,好像在做第一份用戶調研。

夏司薇目光不舍得離開這臺機器人,過了一會兒才轉向他,“不怕。”

她露出微笑,“如果做成別人的樣子,我可能會害怕,但這個機器人和你一模一樣呢。”

聽她這麽說,林鶴起就放心了,“我還做了一個你的版本,我私藏,你不介意吧?”

夏司薇想了一下,羞澀地笑了,打他一下,“林鶴起,你好變態哦。”

林鶴起沈默了一會兒,卻說:“……你沒在胡思亂想吧?我的和你的一樣,都是半身的。哦不,連半身都算不上,只是肩膀以上。”

他這麽一說,夏司薇眼慢慢睜大,“你什麽意思?你在說什麽?!”

她騰地一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質問他:“你以為我是什麽意思?!”

兩個人齷齪的思想融會貫通,都快笑了,感覺要破功,但生氣時的尊嚴不能丟,夏司薇立刻轉身跑去找武士刀。

刀未出鞘,她做出要打林鶴起的動作,但被林鶴起一把握住刀鞘。

這時機器狗從充電艙裏跑出來,它金屬做的爪子經過處理,跺過木質地板,發出的聲音卻和真的小狗一樣敦實。

它毫不自知在添亂,來到兩個人面前,發出Ventus那種呆萌又嚴肅的聲音:“主人,主人,我已經快速充電完畢了,我想玩球。”

“一邊玩你的球去,哪兒有球?”夏司薇看都不看它一眼,忽然興沖沖地對林鶴起說:“我給你展示一下我目前的砍草席的水平,怎麽樣?”

林鶴起也懶得看那狗一眼,“好啊。”

看來他們沒選擇養一條真狗是正確的。

可憐的機器狗追逐著兩人的步伐,“主人!主人!”

“Ventus,坐到門口去。”林鶴起以它的初始名字命令它。

“好的,主人。”

一人一狗,一起觀摩訓練室裏的夏司薇。

砍草席是砍報紙的進階項,將卷起的草席豎立,能夠模擬人體的肌肉和骨骼。

夏司薇就在林鶴起面前暴力又專註地展示。

幸運時,她揮舞著那把開刃的長刀,會心一擊,可以漂漂亮亮地砍斷一卷草席。

林鶴起站在墻邊,手插兜,表面看起來還算淡定。

實際上,他暗自思忖,他們兩個永遠都不用擔心會有家庭矛盾了。

*

天氣暖和後,林鶴起主動提出讓夏司薇放松放松,一起好好地出去玩一玩。

因為來這裏時是十一月,之後天氣一直寒冷,他們都沒有好好出門游玩的機會。夏司薇又沈溺在這種隱居生活裏,讀書、看電影、學習茶道、學習日語、健身、揮舞武士刀,現在又要學習一種短刀,越來越像一潭靜水。

輕井澤確實有很多景點,白絲瀑布,高原教堂,能這樣放空兩天夏司薇也很開心,但到人最多的購物廣場的時候,她卻覺得,自己已經對這種塵世氣息十分陌生了。

而且那裏的東西讓她沒有絲毫購物欲。

可能是因為沒什麽超大牌,也少有當季新品,她幹脆看起精品店,琢磨著再給家裏添點有趣的小玩意兒。

“還有那只狗,我都懶得說。”她始終不知道給它起什麽名字,叫“小林鶴起”又有人不願意,幹脆就叫“狗”,“它老吵著要玩球,我真不知道它到底對球有什麽執念,這是你們公司設定的程序嗎?”

“嗯……算是吧。”

林鶴起敷衍過去,其實那是機器狗的特殊技能,如果給它一個球,它就能展現出高超的玩球技巧,還能和主人踢球互動。

他想等夏司薇自己發現,夏司薇正在結賬,從他兜裏摸出錢包,這個地方還得用紙幣。

結果一打開,看見一張陌生女孩的證件照。

呆滯了一秒,她的手開始發抖,而林鶴起一下子認出那是誰,將照片從夾層裏抽出來,扔到一旁被當作垃圾桶用的廢紙箱。

他拿過錢包,付款,壓著聲音問:“你相信我嗎?”

因為夏司薇對這種事有心理陰影,他再清楚不過。

連帶有應激反應,夏司薇抖個不停,眼前的收銀員應該是個做兼職的男大學生,他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猜出事情的90%,抿著唇,帶著一種同情,不忍直視地低著頭把錢收好。

夏司薇說出的話自己都聽不清:“我……相信吧……”

“那我先把你送回家。”他拿過袋子,“然後我回一趟國,我會把這個人帶過來,親自向你解釋清楚是怎麽回事,行不行?”

回去的路上,買的東西已經不重要了,被丟在副駕駛位的腳下,夏司薇一直像一尊雕像,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卻是不受控制。

因為她其實不想流淚,也不想思考。

如林鶴起所說,這種事是她的心結,之前很多回憶都浮現至她的心頭,很多形象都變得栩栩如生,很多情景都清晰無比。

她變成了一種游於世外的木然狀態,回了家,林鶴起沒辦法叮囑她什麽,就去叮囑傭人,然後看了她一眼,發現好像也沒法說什麽,便走了。

*

證件照上的那個人林鶴起知道。

幾乎是在看到那張證件照的同時,他明白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第一時間讓助理安排回國的行程,晚上終於坐上飛機。

事情大概開始於一個月前。

是和家裏人聚餐時,他父親提到,安崇元的小女兒放假回國了。

安崇元當初和他父親一起創業打拼,是金澳集團的元老級人物,現任非執行董事兼終身榮譽顧問,有一兒一女。

偶爾聽父親談到安崇元那個小女兒,叫安聖娜,他父親都是當奇聞來講的,因為安崇元一家都實在太嬌慣她了,已經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於是輟學、打架、早戀、愛上了一個酒吧男模和其私奔被抓回家……各種事跡層出不窮。

而上個月,他父親說:“安崇元說他女兒對Ventus特別感興趣,近期可能會到公司裏看看。如果遇到了,有合適的小禮物可以送她一份。”

林鶴起點點頭,沒往心裏去。

他在公司的時間不多,在也是因為有事要忙,從來沒遇到過安聖娜。

只是有一次開完會,剛出會議室,秘書和他說:“安董事的女兒想見您,現在正在休息室等候,是見還是不見呢?”

林鶴起想了想,他這輩子可能就見過這個人三次,兩次是記憶模糊的小時候,一次是兩三年前的某次聚餐上,問:“她有什麽事嗎?”

“應該只是想見見。”

“那就讓她來我的辦公室吧,另外給她準備一份禮物,作為公司的心意,你去選。”

“好。”

於是十五分鐘後,林鶴起坐在自己巨大辦公室的巨大辦公桌後面,手上拿著文件,茫然地看著眼前這位18歲的姑娘,看她眼睛亮晶晶地向他感嘆他的成就,欣賞這座辦公室中的陳列,說:“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麽厲害了!你還記得我嗎?”

“沒印象了。”

“哈哈!你裝的吧!”

安聖娜沒有生氣,因為她已經對眼前這個人產生出莫大的崇拜。她得知林鶴起是個工作狂,便認為除了自己有關系外,其他異性很難和他接觸。一種念頭自她心裏冒出來,藤蔓般瘋長。

她開始幫他回憶,“我爸爸和你爸爸認識啊,我們小時候還一起吃過飯呢。”

她繼續說,但林鶴起始終沒有表情,她一開始以為他在思考,後來才發現根本沒在聽,那不可一世的尊嚴終於使她生氣了,但忍住了,“我下次能不能再來找你?”

“請便,但我不常在國內。”

“哦……那你都在哪兒?”

“哪兒都有可能。”

“好吧。”

安聖娜徹底明白他是在敷衍自己,不甘心地走了。

她甚至不願回美國上學,一直纏著她父親,要知道關於林鶴起的一切。

然後她被告知,林鶴起是有女朋友的,這件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並且都心照不宣地隱瞞,因為他女朋友竟然是娛樂圈的人!

是去年還有熱度的斯薇。

那部《雙姝》她還看了,那時討論的人很多,都傳到海外去,因為兩個女主演分別為一番二番的設定很獨特,而且兩個女主和一個男主呈三角關系,誰和誰都能嗑……不僅劇情不套路,各項制作都很優良,當時網上討論得不要太熱鬧。

她還是姜妺的事業黨!

當時有人說斯薇是資源咖,是嘉策小公主,她不追星,也不關心明星緋聞,更未知曉林鶴起在這中間是什麽作用,只是幫斯薇說話:【人家很有本事啊你是不是眼紅了?】

人家看她微博裏喜歡姜妺,就咬定她是薇粉,一場罵戰持續了三天三夜,她那些留子朋友各個是網絡戰神,連那些娛樂圈的粉絲都畏懼三分。

後來的事,她就沒再關心了。

如今搜索,原來是斯薇陷入了偷包風波,直接沒了動靜。

她簡直氣從中來,不可置信,感覺一切都是上天在作弄她。

並且偷包是一件多麽可恥的事?林鶴起為什麽會看上這樣的人!她竟也被她的外表所蒙騙,喜歡過她的劇和她的角色!

又是一陣死纏爛打,她得知斯薇現在應該在日本,不知道是不是風波後隱退了,可真是一個扶不起的阿鬥,她想,同時又怒火中燒地知曉,林鶴起說他幾乎不在國內,除了真正出差外,就是去日本陪斯薇了。

曾經熒幕中那個讓她著迷的姜妺,一下子變成現實中一個纏著她心上人的毒瘤。

而且斯薇今年幾歲了?25了吧。

竟然和林鶴起同歲,據說他們以前是同學。

種種想法困擾著她,讓她每天甚至難以入睡。

如果斯薇仍當紅,她或許會勸說自己,壓制住那個才生出不久的念想,可去年的醜聞讓她憤憤不平。林鶴起的成就令人望塵莫及,他憑什麽成天圍著那樣一個女人轉?

於是她找到機會,又去了一次林鶴起的辦公室,在第一次進出時,她就註意到林鶴起掛在門口的外衣。那時口袋半開,露出了裏面的皮質錢包。

現在很少有人隨身帶錢包了。

如她所料,這只錢包裏除幾張卡外,都是日元。

於是趁林鶴起接電話時,她假裝無聊,出去轉轉,將事先準備好的證件照插進錢包的透明夾層,想到這是給另一個人隔空準備的驚喜,就忍不住笑了。

然後就在這四月末的一個深夜,近零點鐘,她正躺在床上打游戲,忽然被母親扯到走廊上,她一臉迷茫,看見父親正在林鶴起身邊,怒不可遏,命令她馬上穿好衣服,和林鶴起到日本去向斯薇解釋她幹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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